谢玉琰点了点头,狸奴跑过去“嗖”地蹿上了王晏的膝盖,熟练地将头凑在王晏手心,欢快地咬起了肉干。
谢玉琰仔细看着,比起吃小鱼干,狸奴好像更爱那干巴巴的肉条。
“是什么做的?”谢玉琰道。
王晏摸着狸奴:“林子里打的野鸡,取胸脯上的两块肉,烧制成的肉干。”
“我每年都会带它去王家庄子上住一阵子。”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
“庄子外有一片林子,它就在那里抓鸟儿,叼回来也不吃,等着我给它烤熟。冬日里城内找不到鸟儿,它也是馋坏了。”
这种气氛有些奇怪,她故意忽略狸奴的来处,是因为不想交还狸奴,王晏好像也忘记再开口将狸奴要回去。狸奴更是将她这里当成了家。
一块野鸡肉下了肚,狸奴舔着嘴唇,想要再讨一块。
王晏伸手捋了捋狸奴背上的毛发:“不能吃了,十几年的老猫了,少食些有好处,能多活些年。”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虽说垂垂老矣,却还是想陪在她身边吧!
王晏抱着狸奴站起身,走到谢玉琰面前,弯腰轻柔地将狸奴还给她。
两人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谢玉琰似是从王晏目光深处看到些什么,不过那神情一闪而逝,她没能看透其中的含义,只能放它消失的无影无踪。
“记得明日巳时。”
王晏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谢玉琰抱着狸奴,看着王晏留在桌上的荷囊。
王晏忽然有些心思难测了。
“娘子。”
于妈妈打断了谢玉琰的思量:“盐铁司和县衙的人抓了谢崇峻,还从矿坑中抓出一个可疑之人。”
“盐铁司的那位军将,因此受了伤。”
“可能就是那日潜入三河村,想要向大娘子下手的凶徒。”
谢玉琰道:“王大人的人一直暗中盯着,那人跑不了。”一直没下手,也是想看看顺着那人能查到多少线索。
这种人就算抓了,也很难审出什么口供。
……
贺檀等到王晏从石勇家出来,就上前道:“向谢小娘子问出了些什么?”
王晏没有回答,而是道:“我回趟衙署。”
“回什么衙署?”贺檀道,“北城那边抓到了人,打晕了丢去了县衙大牢,丁鹏为此还受了伤,我们过去审一审,或许能有发现。”
“兄长去就是,”王晏说着看向王铮,“若是缺人手,就让他一同去。”
贺檀伸手拍了拍王铮的肩膀:“你大哥吓你的。回去歇着吧!他连一只狸奴都要不回来,哪里有脸面来怪你?”
王铮惊诧地瞪圆了眼睛:“狸奴不是大哥送给……谢大娘子的吗?”
贺檀笑出声:“他哪里舍得?是那狸奴自己跑了。”这桩事,大约能让他笑上好几年。
王铮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莫非……谢大娘子不是……嫂嫂?那他该怎么办?王铮心里忽然十分难过,好似硬生生被夺走了一个嫂嫂。
从前那个位置都空着,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将谢大娘子放进去之后,再空出来……
就撕扯着难受。
要了狸奴,怎么能不要人?
王铮小声道:“大哥想想法子让狸奴回家吧!”狸奴实在不想回去,那就将谢大娘子一同娶回去,不就全都解决了?
王晏显然没心情与王铮说这些:“不去县衙大牢,就与我回去。”
当即也不等王铮,而是一路出了三河村,向巡检衙署而去。到了衙署没有与任何人说话,直接去了后院的住处。
桑典听到消息匆匆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将这些日子的事向王晏禀告,就被关在了门外。
王晏走进内室,用随身钥匙打开了博古架后的暗格。
格子里没放多少东西,只有一朵做好的象生花。
手中的纸笺被展开,与那象生花一模一样的花样映入他眼帘。
当年那女娃笑着站在他面前。
“今日过节,你怎么没簪花?”
“那就将我的送给你吧!”
然后她踮起脚尖,将花簪在了他头上。
……
之后数年,他一直寻找一朵一模一样的象生花,可惜一直未得。
也许从现在开始,他就会时时在旁人头上见到这花了。
他曾几何时想着将来有一日再遇见,他拿出象生花,她就能认出他来。现在看来不必多此一举。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推开,王铮悄悄走进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热茶。
“大哥。”
王铮唤了一声,大哥看着手中的公文,没有回应,他将手中的茶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瞄,瞧见了那张画着象生花的纸笺。
“大哥,你又画这……”
王铮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不是大哥的画,画的却是一样的东西。
他与大哥的感情最好,大哥表面严肃,却什么也不瞒他,那朵象生花,是大哥“遇仙”时得的。
“大哥,你找到做这花的人了?”他想说的是,大哥是不是终于寻到了“仙人”的踪迹。
王晏这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王铮,伸手将纸笺折起,与那支花一同送入了密格中。
“找到了。”
王铮更为欢喜:“那,大哥能不能与那人再相见?”
若是其中一个记不得了,那就算不上再相见。
不过,这次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脱身。
“让桑典送封信给智远方丈,明日一早我去寺中寻他。”
第115章 惊慌
大名府谢家。
堂屋里一片静寂无声,谢老太爷沉着脸看屋子里的儿孙。
突然传回消息说谢崇峻被抓,紧接着衙门上门,带走了谢崇峻书房里的所有纸笺,令其余谢氏族人,不得离开大名府,随时等候传唤。
众人登时慌了神,有人甚至用银钱打点衙役,想要了结此事,被抓了正着,当场就打了板子。
谢崇海扶出了谢老太爷,谢氏族人这才聚到一个院子中,直到衙役离开谢家。
堂屋渐渐安静下来。
谢老太爷锐利的目光落在赵氏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说?”
赵氏还没从惊诧中回过神,嘴唇颤抖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这灾祸到底从何而起。
她和儿媳许氏,这几日正为谢子章的事着急,谢崇峻一夜未归,婆媳两个也是一晚没合眼,早晨的时候听管事传来好消息,说三河村的矿坑被挖开了,那谢大娘子很快就会被捉拿下狱。
能压住谢大娘子的气焰,就能打点银钱,让卖地的那家人翻供,谢子章也就能被放出来。趁着这桩案子还没人知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别耽搁谢子章的科举,就算破点财,他们也认了。
赵氏带着许氏跪在菩萨前念经,祈望所求成真。
便在这时候,长房被衙差闯进来,两个妇人吓得缩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书房的纸笺、账目被衙差抬走,然后衙差拿出封条……
案子没查明之前,谁也不准进出长房的书房。
“我问你,”谢老太爷一掌拍在桌子上,“章哥儿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衙署上门只是向章哥儿问话,章哥儿很快就能回家吗?”
“账房还说崇峻支走了七千贯钱,是不是真的?”
谢崇峻在的时候,族中人都得听命于他,帮着遮掩实情,谢崇峻被抓起来,这些人也就争先恐后地将这些内情全都禀告了谢老太爷。
赵氏眼睛一红:“儿媳也不知晓,老爷还让人送消息回来,说一切都安排妥当,用不了两日章哥儿就能回家。”
谁承想谢子章不但没回来,谢崇峻也被下了大狱。
旁边的许氏不禁想到了杨氏二房,好似他们就是这样,一个个地被牵连进去,也是对上了谢玉琰。
“是谢玉琰,”许氏提醒道,“开始只是争买石炭矿,现在……”
现在闹到哪一步,她就不知晓了。
许氏说完,旁边的账房也哆哆嗦嗦地开口:“大老爷支用银钱就是为了买北城外的地。”
谢老太爷瞪圆眼睛:“支走七千贯?”
“不……不到,”账房道,“开始说要七千,后来……就要了六千。”
“买多少亩地需要这些银钱?”谢三老爷谢崇景道。
账房压低声音:“一百亩。”
谢老太爷等人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多少?”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账房只得重复:“一百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