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虽然裴骛没有明说, 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裴骛的邀请是约会吧,尤其是两个互相有意的男女。
所以裴骛的反应才会让谢均如此意外, 他奇怪地看着裴骛:“你不会告诉我你没有那意思吧?”
若真是这样,裴骛这种木头都会有人喜欢,实在是天理难容。
人姑娘家精心打扮,他倒好, 带着姜茹去爬山,听宋姝说他们身上都是杂草和泥土, 谢均听了都想为裴骛鼓掌。
裴骛原先还算平静的表情有了些许裂痕, 他解释道:“我昨夜没有说清楚, 不是约会。”
谢均耸肩:“可是姜茹误会了。”
无论怎么说都是裴骛错了, 他特意邀请姜茹,又说得含糊不清,姜茹怎么可能不误会。
在谢均嘲笑的目光中,裴骛诚心发问:“怎么办?”
裴骛确定, 他们今日的行程完全和约会没有任何关系,姜茹打扮得那么精致,连头发丝都纠不出半点不好, 结果裴骛竟然带她去上坟。
而且当时那样的情况, 姜茹不可能点出她的误会, 她或许会有失落, 但她最后选择先跟着裴骛做他该做的事情。
姜茹不计较, 裴骛却不能不计较, 姜茹空欢喜一场,裴骛也该补偿她。
约会这种事情,裴骛没有经验, 此时临时抱佛脚,只能问谢均。
他难得眼神带了些慌乱,谢均嘲笑够了,也不再逗裴骛,就道:“你明日再约她,补回去就好了。”
约姜茹倒是好办,可是该约她去做什么,去哪里呢?在这种事情上,裴骛似乎成了个差生,什么都要谢均教。
谢均难得在裴骛这儿找到场子,拿乔地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道:“听戏逛街的都好,只要别再带她去爬山。”
“就算是要去爬,也不该是这样的野山。”
总该是个风景优美,山明水秀的地方,哪能像裴骛带姜茹去的,杂草丛生,荆棘遍地。
裴骛向来是个好学的人,不用谢均再说,他自己就会研究,也亏得他如今是潭州知州,潭州城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都是绘画好的图纸,他只需要规划路线和目的地,带上姜茹去就好了。
想明白后,裴骛真心道谢:“多谢你,我要去邀请姜茹,你自便吧。”
自便的意思就是让谢均早些回去,他和谢均现在已经很熟,不必管那些虚礼。
裴骛重新套上外袍,迎着夜晚呼呼的风声,推开门走了出去,院中的槐树簌簌作响,眼前的光影被树木遮蔽,入夜后的院子里空寂静谧,唯有耳畔的风声和屋内几盏昏黄的灯。
那屋子静静立着,屋内有轻微的声响,裴骛只要站在门外就觉出温馨,突然明白姜茹为什么说要睡一起,或许就在这瞬间。
裴骛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姜茹今日走了一天的路,小腿酸胀,她正坐在屋内泡脚,门突然被轻敲两下。
这个点会来找姜茹的应该只会是宋姝,姜茹头也不抬,扬声道:“进来。”
姜茹没有栓门栓,房门被风吹得轻微颤着,或许是因为入了夜,屋外的人影格外高,长长的影子笼罩着门,连眼前的光都被挡住许多。
那手推开了门,“吱呀”一声,裴骛走进屋内。
姜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她等待着“宋姝”先开口,然而那道身影迟迟不动,更别说开口,姜茹察觉不对,抬头就看见裴骛垂着视线,目光惊愕地落在她的脚上。
姜茹愣怔住,尴尬地在桶里缩了缩脚,虽说和裴骛已经确定关系,可她也知道在这个很封建的时代,被看见光脚是很冒犯的行为,裴骛一定受不了。
因为她的动作,盆在地上划拉着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裴骛恍然回神,连忙道:“抱歉。”
说完,他打开门,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
姜茹连忙叫住他:“你先别走,我马上好了。”
好在被姜茹叫住后,裴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还是站在了门外。
若不是姜茹先叫了裴骛,恐怕裴骛要连忙躲回房间,再躲她个三天三夜。
屋外的影子修长,在木门上刻出一道身影,姜茹懊恼并迅速地擦干净自己的脚,然后穿上了鞋,才叫裴骛:“你进来吧。”
身影停顿了片刻,终于再次打开门,走进屋内。
姜茹还未入睡,身上还穿着今日的衣裳,又重新穿上了鞋,许是泡脚太热,她脸颊带着细腻的红,鼻间似乎还有晶莹的汗珠,她抿唇:“你找我做什么?”
裴骛比他好一点点,许是被屋外的冷风吹过,他只是耳根处有微红,其余都比姜茹自然,只是开口时磕绊暴露了他的紧张,声音干涩地道:“方才我回房,听谢均说了几句,我昨日的话让你误会了。”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姜茹的脸颊更红了,若是不说,那误会就误会吧,如今被点出来,就好像姜茹自作多情,她连忙说:“没什么的,本来今日我也很高兴,没有区别。”
裴骛道:“有区别。”
姜茹满心欢喜地等待和他约会,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都是裴骛的失误,裴骛略带着歉意:“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明日,我想邀请你和我约会。”
他不会当做自己的错没有发生,本就是他让姜茹失落又空欢喜一场,补救是应该的。
他实在认真,姜茹点了点头:“好。”
得到她的应允,裴骛终于松了口气,和姜茹告别,离开了姜茹的房间。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让姜茹措不及防,即便裴骛人已经离开了,姜茹还依旧没有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合上的门,仿佛裴骛还没走。
要是放在以前,裴骛看见了就看见了,可现在姜茹开窍了,意识到了男女有别,所以她难得的羞赧起来。
姜茹悻悻地站起身,决定不再想这些让人羞耻的事情了,明日还要和裴骛补约会,她得早些睡觉。
很少有人会早早出门约会的,姜茹和裴骛是一个,在昨天夜里,裴骛在对潭州进行了系列的考察,决定带姜茹去城外的木春园,那地方有园林,还有戏曲可听,是聚会宴饮最常去的地方。
即便是补上的约会,姜茹也照样看重,又照着昨日的装扮重新打扮了一回,换了身鹅黄色的裙子,点缀着淡青色披肩,远远看着像围着花团锦簇的蝴蝶,天地都黯然失色。
裴骛对约会也同样看重,他昨日穿得轻便,本意是出门方便,现在得了谢均的点拨,他换了一身较为隆重的大袖紫袍襕衫,白底皂靴,气质矜贵清冷。
木春园早上人少,桌上烹着茶水、糕点,到了中午还可以点菜,姜茹和裴骛就坐在二楼的雅座,看着楼下戏台上的人唱曲。
姜茹对大夏文化基本不了解,只能勉强识字背诗,台上唱的曲子她是半点都听不懂,她和裴骛知根知底,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裴骛都清楚,台上唱得倒是好听,姜茹听不懂就问,每唱一句,她就要问裴骛一句。
一场戏下来,两人都快喝了一壶水。
裴骛突然后悔,让听不懂的姜茹来听这个,是否选择错误。
但很快,下一场就是说书,姜茹来了兴致,不仅听得认真,还抓着裴骛的袖子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剧情。
裴骛总算是终于放松了些,他唯恐姜茹听不懂,会觉得他选择的约会很糟糕,幸好,姜茹不这么觉得,似乎还是喜欢的。
木春园确实配得上名气,戏好,桌上的糕点和吃食味道也非常美味,不知不觉,姜茹肚子都吃撑了。
两人坐在雅座听了一上午的戏,午膳姜茹随便吃了几口就饱了,看她累了,裴骛就道:“听说后院的花园很漂亮,可要一起去看看?”
闻言,姜茹眼睛一亮,忙抓着裴骛的袖子往楼下走。
从楼下拐角往外穿过回廊,就是一片花园,假山抱石,奇珍异草,秋日的红枫开了满园,从后院门外走出,还有一条自湘江流出来的小溪,溪边种满了南烛,树木高大,在溪边开辟出大片的天地。
若说方才在雅座时姜茹是喜悦的,那么现在的姜茹是彻底放飞了,看见此处满地金灿灿时,她眼里冒光,飞快地朝那片树林跑去。
鹅黄的长裙在这片灿黄里融为一体,可裴骛还是第一眼就能捕捉她的身影,她才是唯的那抹亮色,飞舞的裙摆随着姜茹的跑动翩翩起舞,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步步都撩拨着裴骛的心。
她跑得远了,回头才发现裴骛没有跟上,隔着不层层茂林,姜茹眼角弯着,发觉自己在裴骛面前太过放肆不拘小节,就转身站在满是树荫的树林前,朝裴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等裴骛走近了,就看见她因为先前跑动被吹得泛红的脸颊,秋日的风很干,姜茹的嘴唇不如往日那般水润,但是也足够诱人。
裴骛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这片南烛树木很是高大,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丛林,满地的树叶被踩得咔咔响,姜茹走在前半步,裴骛落后半步,两人步伐一致,裴骛踩着姜茹踩过的地方,紧紧跟着她。
昨日谢均教他主动,裴骛盯着姜茹落在侧边的手盯了好久,没敢去牵。
他牵过姜茹的手,很软,比自己的小一圈,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如葱,裴骛捧着她的手,生怕弄疼了她。
他的目光往下落,明明该看路却没有看,像是心不在焉。
姜茹注意到落后的他,回头朝他抬了抬眉:“你在想什么……”
话音将要落下,她顺着裴骛的目光移动到了自己的手上,也是因为裴骛的目光,她发觉自己的手空落落的,仿佛该握着点什么一样。
姜茹扬唇笑了,笑容明媚,光彩熠熠,她朝裴骛抬起手,带着狡黠的笑,戳破了裴骛的伪装:“你是不是想牵我的手?”
一句话把裴骛心中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裴骛不会掩饰目光,心里想又不敢做,姜茹明可以走过去牵他,却像是要逗他一样:“你想牵就过来牵,要是不过来,今日你可都牵不到了。”
裴骛定定地看着她的手,她朝裴骛展示着自己的手,被风吹得关节粉粉的,还诱惑裴骛一样朝他晃了晃。
裴骛的目光一向大胆,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容易让姜茹发怵,姜茹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讪讪收手:“你凶什么嘛。”
没有凶,裴骛想解释。
他怎么可能对姜茹凶呢,他只是太想牵姜茹了,以至于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才让姜茹害怕。
姜茹收起了手,因为裴骛的不主动,她选择不给裴骛牵了。
放下手,姜茹抬眸张望着远方的树林,裴骛也是在这时向她靠近的,姜茹回头,几步外的裴骛已经突然走到身边,她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后怕地道:“你这么吓人做什么……”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裴骛走上前,很轻柔地执起她的手。
手掌很大,姜茹的手心很快出了汗,她扭开头,慌乱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乱七八糟地说了几句话,裴骛没有应答,可能是在嘲笑她太笨。
然而姜茹转过头,才发现裴骛也是侧着脸的,姜茹能看到的半张脸也带着微红,耳根也连了片。
还好,不是她自己慌乱,裴骛也同她一样慌乱。
手指触碰到的是裴骛那微粗糙的掌心,姜茹怕手滑开,在裴骛的掌心内转了一圈。
以为她是想跑,裴骛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很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
捏得很紧。
姜茹愣怔一瞬,失笑道:“你以为我要跑吗?”
裴骛看着她,喉咙中挤出一声“嗯”。
姜茹教他:“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十指相扣?”
裴骛这么聪明,当然能听懂她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误会的他就很快实践,手指钻入姜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这样的牵手更亲密,姜茹适应得很好,牵着裴骛的手和他在小树林里散步,这一排南烛并没有很长,最多就五十米,两人很快就走到头,远处是黄黄的土地,混着大片枯黄的草。
秋季以后,目之所及都是金灿灿的黄,身后是满地的秋色,裴骛牵着姜茹,想要一直往前方走去,无论走向哪里,只要牵着姜茹就好。
但是这时,姜茹的声音拉回了裴骛的思绪,她睁着顿圆的眼睛,仿若好奇地看着裴骛:“你知道为什么男女约会都喜欢来密林吗?”
姜茹的问题难住了裴骛,裴骛绞尽脑汁地想,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无措地朝姜茹抛去求助的视线。
他不敢回答,更不敢多想,又觉得姜茹这么问,应当不是很简单就能回答的。
他刚投去视线,姜茹就嘀咕道:“笨死了。”
确实很笨,裴骛刚要道歉,姜茹就牵着他的手往林中跑去,怕踩了姜茹的裙子,裴骛只能小心地跟着姜茹,亦步亦趋,又谨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