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自己在家,也要时时刻刻惊慌哪天要被抄家,还不如跟着裴骛,到时候死也死得明白。
如今见到裴骛,和想象中完全两模两样,姜茹倒是好奇,裴骛究竟是装的单纯无害,还是说之后黑化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谋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姜茹没来得及多想,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是张大娘。
姜茹应了声,几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张大娘也是听屋内没声音了才敲门,看到姜茹已经收拾好,她把姜茹从上打量到下,才笑道:“我就说这姑娘漂亮,收拾收拾,就更漂亮了。”
刚刚沐浴过,白皙的脸蛋被蒸得微微粉红,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微黄的霞光打在她的脸上,如璀璨的明珠。
张大娘越看越喜欢,笑容满面地捏了捏姜茹的脸,等一切处理好,锅里煮的粥也熟了。
炊烟袅袅,香气在院中蔓延,姜茹闻了闻,差点被香得流口水。
为了招待她,裴骛把家里存放的腊肉都给做了。
眼看也到了饭点,张大娘收拾完就要匆匆忙忙离开,刚走到院外,裴骛就追了上去。
裴骛给张大娘塞了铜钱,张大娘推拒几回,在裴骛的几番劝说下,还是收了。
裴骛的一切做法都很周道,张大娘笑眯眯地收了钱,回家去了。
张大娘走后,裴骛也转身回到院中,他收拾起碗筷,给姜茹盛了一碗粥。
桌上有腊肉,鸡蛋,还有几个馒头,恐怕是裴骛能找到的最好的吃食了。
曾经姜茹都只能逢年过节才吃得上肉,裴骛家中条件和她大差不差,拿出这些东西,是真把她当表妹了。
姜茹莫名心虚了一阵,毕竟说起来,她和裴骛的亲戚关系,那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院子里种了棵梨树,姜茹就坐在小木桌前,端着粥小口小口喝。
她在观察裴骛。
裴骛吃饭很斯文,分明手里拿着的碗都是缺了口的破碗,他却好像在吃什么珍馐佳肴,一举一动都文雅端方。
姜茹偷偷瞥他,小半碗粥,吃得再慢也很快就进了肚,可是他全程都只喝了粥,桌上的其他菜一口没动。
长这么高,却瘦得如纸片似的,姜茹默默看了眼桌上的腊肉,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家里最后的口粮。
她默默把伸出去的筷子收了回来,有些过意不去,目光落在裴骛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终于还是开口:“表哥,你要不要也吃点肉?”
她怕裴骛被风吹走了。
谁知,裴骛淡淡笑了一下,道:“我还在守孝期,不应食荤腥,你吃就好。”
守孝期!
她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按理来说,姜茹也是该为她死去的爹娘守孝的,虽然那并不是她的爹娘,且姜茹也根本没有和他们相处过。
前世本着占了他们女儿身体的原因,姜茹确实认真为他们守了一年,不过她没那么严格,毕竟若是真的天天吃稀粥,她恐怕会严重营养不良。
裴骛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姜茹好歹也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知道大多数人守孝不会那么苛刻,尤其在吃食上,最多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很少会真的连吃几年的素。
裴骛不会也是装的吧。
这个猜测一出来,就立刻就被打消了,但凡裴骛会偷吃,也不至于瘦成这样,尤其那张脸,姜茹死三天都没那么白。
姜茹震惊地望着他,过了好久,才哆嗦着问:“表哥,你守孝守了多久了?”
裴骛道:“两年零九个月。”
这么说,他已经吃素整整快三年了,长身体的年纪就对自己这么狠,他和自己有仇?
姜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劝道:“表哥,你要不还是吃一点点?”
这个问题不用问,姜茹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裴骛只是摇头,并且告诉她:“食不言。”
毕竟才认识没多久,姜茹也不好劝他,只能默默闭上嘴,吃饭。
她也好久没吃肉了,不过她很克制,特意留了一些,万一裴骛改了主意,刚好可以偷吃。
夕阳西下,绯云连片,天边的半月隐隐绰绰,星星点点也缀在其中,晚风拂过,院中的两人一言不发,谁也没有开口。
裴骛刚要收拾碗筷,姜茹立刻站起身,先一步把碗筷收好了。
裴骛蹙了蹙眉:“我来就好。”
姜茹仰头,笑眯眯道:“还是我来吧。”
她今天让裴骛照顾了这么多,总不能所有都让裴骛来。
她不顾裴骛的阻拦,把碗筷收拾到了灶边,正要弯腰去洗,裴骛叫了她一声,这一声郑重其事:“表妹。”
姜茹一怔,仰头时只看见了裴骛那双比墨还黑的眸子,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裴骛的脸也很清晰,分明没什么表情,姜茹还是莫名其妙地让开了,把洗碗的任务还给了裴骛。
姜茹发现他有自己的原则,比如说在这种事情上,他根本没有让姜茹抢夺的机会。
姜茹只好守在一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话头是姜茹打开的,可没说几句,就变成了裴骛问,姜茹答。
裴骛问的大多是姜茹这三个月的经历,一提起这事,姜茹就来劲,这几个月没人同她说话,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找不到,此时终于能找到机会,她倒豆子般,把一路上的惊悚见闻通通告诉了裴骛。
裴骛默默听着,他话并不多,却总是在姜茹需要的时候,及时给她反馈。
碗已经洗完,姜茹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人从灶台重新回到院中的桌边,分坐两边,姜茹继续开始诉苦。
裴骛始终安静地听着,从不打断。
也很默契的,他们没有提其他的私事,即使他们互相都对对方有太多的疑惑,却似乎对对方有着防备心。
天彻底黑了下来,月光铺撒在院中,梨树阴影斑斑点点,夜刚静下来,耳边只剩虫鸣。
忽然,姜茹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背:“有蚊子。”
夏季的蚊虫本就多,姜茹还偏要拉着裴骛喂蚊子,被咬也是理所当然。
裴骛站起身,去拿了药草给姜茹,说:“揉碎,涂抹在被咬的地方。”
姜茹愤愤地把药草揉碎:“算了,明天再说。”她一边说着,一边要回屋。
刚走几步,裴骛叫住了她。
姜茹回头,黑暗中,裴骛的身形很高挑,他立在院中,缓缓开口:“说起来惭愧,之前尚且年幼,记忆模糊,竟忘了表妹的名字,不知表妹能否告诉我?”
姜茹看不清裴骛的表情,不清楚他是突然想到,还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心虚归心虚,她还是淡定道:“表哥你忘啦,我姓姜,名茹。”
这话说完,裴骛的表情真真呆了一瞬,即使姜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如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恐怕在大脑中疯狂搜寻是否有一个叫“姜茹”的表妹,然而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根本没有这层记忆。
姜茹心说:你当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俩见都没见过。
不过就算想不起来,裴骛的反应也无可挑剔,他只是说:“我记住了,这回定然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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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姜茹以为自己乍然换了环境,可能会睡不好,实际上刚沾上床,困意就渐渐涌上,她睡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觉,一夜无梦。
隔壁的裴骛回到屋内,在记忆中再次寻找,依然没有关于姜茹的回忆。
他确定,自己是没有见过姜茹的。
他在柜中找到裴家的家谱,唯有的裴骛认识的几家,没有哪一支搬去了舒州。
就算有,应该也是远房得不能再远房的表妹了,倒是稀奇,能从舒州千里迢迢来找他。
裴骛捏紧了家谱,不自觉回想起少女那双水盈盈的双眼,既然她说是表妹,那便是吧。
裴骛合上家谱,稳稳放回原处。
紧接着,他回到床边,在地上的苫块躺下。
……
清晨的熹微打破夜晚的宁静,灰茫茫的天空渐渐明亮,雾气消散,田间晨露落入沃土,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鸡鸣声,木门吱呀一响,自房中走出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穿着粗糙的白衣,发髻用麻绳绑束,眉眼垂着,还带着困倦。
他来到院中,净面漱口,而后来到灶边,烧火煮粥。
寂静的村庄也慢慢有了人声,孩童哭闹、牲畜嚎叫,夹杂的吵闹在这村庄里,是每日都要上演的日常。
裴骛坐在院中读书,他每日要学六个时辰,如今不去书院,倒省了不少花销。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院子,裴骛微垂着眼看得认真,和煦的阳光渲染得他的侧脸更加柔和,芳泽无加。
他看书看得认真,灶上的锅冒起白烟,米香浓郁,他才终于抬眸。
他将视线落在东厢房,那房间内静悄悄的,即便外界如何嘈杂,里面的人也睡得安然。于是裴骛也继续垂眸,稳坐在原处,继续看起了书。
当阳光将将把院中分成明暗两半时,屋内总算有了一点动静。
太久没睡好觉,姜茹险些起不来,看在前世的生物钟,她比往日晚起了快一个时辰。这一觉睡得舒坦,姜茹伸了几个懒腰,披头散发地打开门。
粟米粥香气扑鼻,姜茹吸了吸鼻子,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一觉醒来就有饭吃。
她揉了揉眼睛,和院中的裴骛对上了眼。
倏的,裴骛垂下了头,他没有再看姜茹,声音温和:“先收拾收拾,我给你盛粥。”
裴骛做事实在滴水不漏,他已经把工具备好,姜茹洗漱完,再给自己扎了个双髻,一碗粥也端上了桌。
喝完粥,她就在院中看着裴骛读书。
她知道,裴骛既然中了秀才,那自然是要去参加秋闱的,秋闱过后便是春闱,然后做官,当摄政王。
姜茹看着他,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了一丝担忧,毕竟她既然能重生,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阻止裴骛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