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考试,正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会馆内的考生都不太闲得住,正在院中展开激烈讨论。
姜茹合上窗,将院中的噪声隔绝在外,她这些天一个人住在会馆,闲暇时出门逛了逛,还去买了几本话本来看。
古代的话本比现代的大胆多了,她以前看不懂字,现在能看懂了,就连着看了好多本,看得废寝忘食,也是裴骛要考完了,她才把话本收了起来。
现在把裴骛接回来了,她就翻开书,接着没看完的继续。
正看得起劲,房间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姜茹把话本藏进褥子里,才跑过去开门。
裴骛过来叫她,是想叫她一起上街去买点东西,谁知姜茹脸上满是心虚,裴骛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姜茹的房间内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姜茹立刻倒打一耙:“好啊你,裴骛,你先前连姑娘家的房间都不敢看,现在竟然这么放肆。”
裴骛被堵得哑口无言,也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就垂下眼,保证道:“我不看了。”
这一番打断,姜茹成功掩饰自己背地里看话本的事实,还故作大度安慰裴骛:“好了,没事的,你要看就看,我不说你。”
裴骛更加羞愧:“我以后不会乱看了。”
姜茹:“……”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这个小古板教得没那么古板了,如今又要一朝回到解放前,姜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裴骛犹豫地抬头,姜茹就让开,没好气道:“看吧看吧,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裴骛仓促扫了一眼,摇头。
“是吧,我什么也没藏。”姜茹不打自招。
裴骛先前还没意识到什么,经她提醒,又重新将目光落进屋内。
他慧眼如炬,立刻就发现了姜茹床上的小鼓包,不过他什么也没说,配合地道:“嗯,没有。”
而此时,贡院的卷子已经整理完毕,正在送去誊抄的路上,大夏为了防止作弊,通常会请专人誊抄一遍再请考官排名。
一连几日马不停蹄的誊抄后,几千份卷子已经送到,考官们在房内隔离,连续阅卷多日,才将排名排出来。
本届春闱的主考官是参知政事宋平章,他年逾五十,已经头发花白,步履蹒跚,连阅卷都要靠近了才能看清。
考官阅完卷后,他就排在最后,每一份卷子都要细细看过,再进行排名。
阅到其中一张卷时,宋平章眯起眼,这张卷子在其余几位考官排名时位列第三,可宋平章提起笔,在原先的排名上划掉,排去了末尾。
几位考官你看我我看你,都大气不敢出,有人大着胆子:“宋相,这原先还是一甲,这就……”
话还没说完,宋相眉毛一瞪,骂道:“狗屁不通。”
这一遭,是彻底没人说话了。
紧接着,宋平章又继续阅卷,他看得不算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上梢头,宋平章终于看完,将排名重新排过才结束。
经他这么一排,这排名可以说是大换血了,手下人抄录排名,就见原先还位列第二的陈构,竟去了末尾,进士不中。
这陈构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考官都要给个面子,可宋平章是全然不管。
除了陈构,宋平章排出来的会元,原先只排在第三,是被他亲自提出来的,并且批注,非状元莫属。
此等嚣张的行径,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挑衅还是真的不懂,抄录名次的官员为难地抬头,看向翰林学士林昼。
林昼是此次会试的副考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宋平章官阶也比他大,他就算犟也是犟不过的,他只能扫了一眼会元的名字,无奈道:“随他去。”
无人知晓这一遭,抄录好排名后,考生的名次将由黄榜张贴在礼部南院东墙,前一日晚,这黄榜外就守了几圈的人,有人席地而睡,就等着第二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清晨,在众人的期待的目光中,黄榜揭开张贴在墙上,矮墙外的人已经人挤人,有人甚至想往墙上爬,但很快就被制止。
只是这第一回 张贴的榜还只是虚榜,真正的榜单需得晚些再公布,榜上只有排名,没有名字,人群中顿时一片嘘声。
姜茹他们来得晚些,围在人群外,别说虚榜了,只能看见一个个脑袋围在前面。
会馆的举子们昨日就说要来守榜,她还不信,如今一见,才知道他们多么有先见之明。
是没机会进去看了,裴骛提议:“先去用早膳,吃饱了再来看。”
他们今早起了个大早,肚子空空的,姜茹起得急,连发髻都扎歪了,一边头发炸着毛,另一边歪歪扭扭,还往上翘着。
姜茹还不情不愿,裴骛忍着笑:“走吧,回去重新扎一下头发。”
就这样,姜茹还是要他催了好久才肯离开。
不只是考试的举人们,汴京的不少百姓也在凑热闹,除此之外,还有富商巨贾,都等着揭榜排名,这样好和新进士们打好关系。
所以,几乎汴京的人都挤在了礼部,其余地方倒是萧瑟不已,姜茹和裴骛去吃了碗汤饼,方才在礼部等了太久,肚子都咕咕叫。
吃完一碗汤饼,裴骛又说:“先回会馆。”
姜茹性子急,必然是不愿意回去等的,当即拒绝:“不,我现在就要去看榜。”
裴骛不和她争,只是路过一处首饰店时,裴骛脚步一挪,带着姜茹走了进去。
姜茹进去扫了一眼:“你来这儿做什么,你要买镜子?”
裴骛摇头,伸手指了指铜镜。
姜茹凑上前,镜中的自己脸不算很模糊,所以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一边辫子翘得高高的,另一边辫子少扎了一撮,直炸着毛。
姜茹语塞:“你怎么不早说?”
裴骛解释:“方才出门时我就说了,但你……”
可惜姜茹根本没听她解释,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步子飞快,裴骛都追不上。
好不容易走到会馆裴骛才追上姜茹,他正要开口道歉,突然从院外冲进来几个人人,张口就道:“裴骛,你中了会元。”
裴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按理说这个点正榜应该是还未公布的,怎么会这么早就得了消息。
裴骛正怀疑,刚进了房间扎发髻的姜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她凑上前,很惊喜地问:“可是真的?”
那几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姜茹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拉着裴骛就要出会馆去。
身后几人其他的都没来得及说,姜茹已经拉着裴骛走了。
礼部外的人并没有减少,姜茹和裴骛还没走近,有认识的人已经向裴骛道喜,看样子是板上钉钉了。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总算看到了榜上的人,排名第一的,就是裴骛。
金州裴骛,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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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或许等会儿还有一章呢,大家明早看啊,因为我真的会凌晨三四点才更的
裴骛原本第三,陈构原本第二,之前打错了
改过后裴骛第一,陈构被刷
第30章
这榜确实是正榜, 黄贴上还刻着印章,如假包换的会元,姜茹欣喜地拍了拍裴骛, 真心实意地夸道:“你怎么这么厉害。”
裴骛倒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抿了下唇,没说话。
看完榜,一直到回去的路上, 姜茹眉梢都是喜色,夸裴骛的话都没重复过, 裴骛就默不作声跟着她, 她夸一句, 裴骛就谦虚地应一句。
刚进会馆, 来报喜的官差也到了,锣鼓喧天,乐声阵阵,官差又是一通贺喜, 裴骛接了榜贴,会馆的举子们也纷纷送上祝福。
往日里裴骛虽然和他们交流不多,可他们都知道裴骛是有真材实料的, 偶尔交流的几次就能看出, 裴骛虽然年幼, 可学问比在场的人都要强不少。
如今见裴骛高中会元, 虽然羡慕, 却也是由衷祝福。
中了会元, 就是数不清的宴会邀约,还有不少拜帖送进会馆,姜茹全都替裴骛拦了。
接下来, 裴骛只用好好准备殿试。
殿试是在四月,此次会试共录取248人,还要经殿试进行排名。
会试中,郑秋鸿位列第七,方至则位列五十八,另外两位则在一百开外,虽然名次不那么好,也至少是进士了。
在殿试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裴骛的生辰。
来汴京的日子过得很快,总是一不注意时间就过去了,一晃眼,她竟然认识裴骛快一年了。
这一年间,姜茹长高了些,裴骛也长高了些,原先姜茹就只到他肩,现在还是只到他肩,两人你追我赶,算起来,裴骛又要比她大一岁了。
姜茹捣鼓了几日,到底是手里钱太少,不能买些什么,就寻思着给裴骛做个络子。
裴骛平日里的衣裳都是素色,正好做个络子装饰装饰,还可以装一些小玩意儿,很实用的。
说干就干,姜茹上街去买了些材料,自己上手就编了,只是她编得不好看,还总是打结。
姜茹只能去了街上,有不少小娘子会在湖边嬉戏,她们大多数对这络子得心应手,还不会吝啬教姜茹,一群小娘子七嘴八舌,什么都教她了。
姜茹学了几日,可算将这络子给编好了,络子是浅青色,裴骛总是偏好浅色,青色既是装饰,也不会喧宾夺主。
很快就到了裴骛的生辰,会馆有厨房可用,姜茹就买了些面,给裴骛做了一碗面条。
她做面条的技术也就比裴骛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好吃也不难吃,不过是图个吉利,能吃就好。
当天晚上,姜茹在房间内摆了一个桌子,裴骛一打开门,就见那矮桌上摆了两碗面。
他先是愣了下,没有懂姜茹的意思,走上前俯视着这两碗面,还问:“怎么今日想吃这个?”
姜茹笑吟吟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骛却想不起来。
姜茹才提醒他:“你的生辰呀。”
裴骛恍然,自爹娘走后,他自己便不过生辰了,却没想到,他的表妹还替他记着。
裴骛愣愣地看着碗里的面,竟说不出话来了。
姜茹笑脸盈盈:“快吃吧,记住不要咬断,要一次性吃完。”
裴骛提起筷子,垂着眼,睫毛微颤,动作僵硬地夹起面。
姜茹做的面只有一根,长长的面就是一碗,裴骛才送进嘴里,姜茹就再次强调:“一定不能咬断。”
裴骛只能如她所说,谨慎小心地吃完了这一碗面。
别人做长寿面只做一根意思意思,不会太长,很快就能吃完,姜茹做的面却是一大碗,不仅要图个吉利,还要让他吃饱。
裴骛吃得艰难,好不容易才吃完一碗,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