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认真道:“没事的,我叫了小陈小方和我一起的。”
裴骛拧眉:“那也不行。”
姜茹:“为什么不行?你都要半夜才回来,我为什么不能半夜来找你?”
这根本不一样,他是他,姜茹是姜茹,姜茹一个姑娘,夜里自己出门多危险。
裴骛拿她根本没办法,骂也骂不得,最后只能小小生气一下:“走,我送你回去。”
姜茹就赖着不走:“你送我回去了,你还要回来吗?”
自然是不来了,一来一回,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况且裴骛原先就正打算回,谁知姜茹会突然过来。
听到他说不回,姜茹总算放下心,她打开食盒:“我真的是给你送宵夜的,吃完再回吧。”
裴骛想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看见姜茹亮莹莹的眼睛,顿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只能坐在矮凳上,将这宵夜快速吃完了。
吃完宵夜,几人打道回府,裴骛始终冷着脸,也不说话,沉默地走在姜茹身后,倒是姜茹心情极好,偶尔还哼两句歌。
一路顺利地回到家中,姜茹进门就欢脱地往院中跑,没跑几步,裴骛叫住了她。
姜茹回过头,月色下,裴骛的身影清冷孤高,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无奈的,他低声说:“以后若是太晚我就不回来了,你不要再去接我了。”
他这话说得像是强行让了一大步,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姜茹最喜欢强扭的瓜了,她扬起唇,笑道:“我们得先立立规矩,就这样吧,每日过了戌时,就不要回来了。”
裴骛蹙眉:“亥时。”
姜茹:“就是戌时,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也是因为夏季天黑得晚,不然姜茹还要把时间再往前调一点。
裴骛:“亥时四刻。”
姜茹想了想:“也行吧,不能再多了。”
或许是看姜茹这时候好说话了点,裴骛停顿了下,又想得寸进尺,姜茹一横眉:“你再说就还是戌时了。”
裴骛只好把话都压回肚子里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教训”还是挺有用的,至少裴骛真的没再半夜回来,有时候实在来不及,他就宿在翰林院了。
不过他真正宿在翰林院的次数很少,因为他学会了卡点,刚巧赶在亥时四刻内赶回来,姜茹想说他都没地说。
后来裴骛更加学聪明了,直接将书带回家,每每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到半夜。
好歹还算在家里,没什么危险,反正他总要熬夜忙活,姜茹也就不说他了。
忙了一个多月,裴骛总算忙完,他先前连轴转,终于得了几日假,就在家中补觉。
姜茹以为裴骛忙完这一通,或许能好好休息几日,然而,某个风和日丽的一天早上,一封升官的诏书就送进了翰林院。
“敕翰林院修撰裴骛,精擢宝臣,修国史,五行钟秀,四气均和,负经邦之业……可枢密都承旨……“”
从六品官翰林院修撰,升至从五品枢密都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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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敕书出自宋大诏令集。
第42章
大夏的官员升职大多是靠资历, 除非政绩突出,否则没个三年是无法升职的,而裴骛才入翰林两月, 就已经升至从五品,几乎是连升两级了。
翰林院上下都知道他这一月在忙着修国史,他得了宰相提携,升职几乎是板上钉钉,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升便直接入了枢密院, 前途不可限量。
圣旨念完, 裴骛起身接旨, 众官员纷纷上前道了恭喜, 裴骛礼貌道了谢。
虽说都是恭喜的话,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些打鼓,知道裴骛会升迁,可是谁也没想到, 宋平章不把他提去中书门下,却是将他提去了枢密院。
谁不知道那苏牧如今就是枢密院的一言堂,虽说自先帝走后, 苏牧一党逐渐势微,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裴骛顶着宋平章门生的身份入了枢密院, 是福是祸, 谁也说不准。
相熟的几人恭喜完后, 都要加上一句让他保重的话,轮到纪超瑛时,他拍拍裴骛的肩, 道:“我们兄弟一同入朝为官,自不必说客套话,往后我只愿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今日的敕书不止裴骛,身为榜眼的纪超瑛也补上了裴骛的空,任翰林院修撰,也算是升官了。
探花宁亦衡也只是上前给了裴骛一个拥抱,随后道:“又不是见不到了,往后得空,我还来裴大人家中拜访,你可要好酒好肉招待我啊。”
裴骛也笑了下:“那是自然。”
既然领了旨,裴骛也该准备赴任,官员调任都需要调职文书,裴骛接了文书,工作交接花了些时间,只能隔日再去赴任。
枢密院属于西府,和翰林院相隔甚远,完全是两个方向,这意味着裴骛往后上班要比之前更早起,也别说去州桥喝饮子了,只来回一趟,他的时间都不够。
因着这层调任,裴骛当夜回家格外早,刚好,姜茹今日也得闲在家。
她的饮子铺多招了几个工,每日上班时间轮换,不用日日守着,偶尔去看一下就好,免得她日日站得腿酸。
两人就窝在院中,桌上是裴骛的任职文书,姜茹长嘶一声:“不对啊,你才入朝两月吧,怎么这就升官了?”
她知道裴骛升官快,却不知道这么快,何况一升就是两品,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她先前还说过叫裴骛升慢一点,这样不用上朝,现在一看,恐怕再过几月,裴骛还真能上朝了。
调职文书上写裴骛政绩突出,特此擢升,姜茹盯着瞧了许久,这文书写得复杂,她全都能看懂。
不用多说,姜茹全都明白了,裴骛前几日忙的就是这个,搞半天裴骛早就知道自己要升官,结果还瞒着她。
起初她还以为是翰林院加班,哪里能想到就一层,姜茹无话可说,手指戳戳文书:“都叫你不要上班不要太努力,你看看,升职了吧?”
裴骛怕她把文书戳烂,把文书合上放到了一旁。
姜茹看见这文书就烦,裴骛确实很能干,但升得太快,也容易惹人眼红。
姜茹盯着文书,又瞥了裴骛一眼,见裴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样子,顿时就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中庸之道吗?”
裴骛点了一下头。
姜茹苦口婆心道:“你要学会藏巧于拙,明白吗?”
裴骛又点了一下头,但是点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不对,蹙眉道:“中庸之道,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姜茹毫不在乎:“不管是不是,你懂我意思吧?”
裴骛只能点头,又摇头,他诚恳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似乎也有道理,姜茹只好为裴骛传授摸鱼技巧:“我告诉你啊,往后若是别人给你派任务,你要不要很快做完?”
裴骛:“当然。”
“不。”姜茹点了点裴骛,“你一答就错了。”
裴骛疑惑地看向姜茹。
姜茹又继续道:“你学着点吧,你应该告诉他,自己正在努力加班加点干活,然后慢悠悠吃个饭、喝口茶再开始做,就算做的时候,你也要时不时休息一下,不能累着自己。”
裴骛:“?”
不得不说,姜茹这主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但是她并不了解官场,裴骛若真是这样,好点的话就是一直不升迁,不好的话就要被贬了。
不过裴骛并没有提醒她这件事,听她说完了,才想要开口,但是姜茹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而是又接着说:“我现在叫你去给我倒杯水,你要怎么做?”
闻言,裴骛就抬手提起茶壶,给姜茹面前的水杯斟满。
姜茹摇头:“不对,你错了,你应该告诉我说你已经在给我倒水了,然后拖到我渴得不行了,再给我倒。”
裴骛:“……”
姜茹叹了口气:“学会摸鱼,不要升官太快,不然会被当靶子的。”
裴骛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他沉思良久,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姜茹觉得这样应该算是点化裴骛了,隔空拍了拍他的肩:“努力学吧,等你学会了,你就可以出师了。”
这场谈话裴骛有没有真正理解,姜茹也不知道,只瞧裴骛若有所思的样子,姑且也算他理解了吧。
不过,姜茹也不确认教裴骛摸鱼这件事是不是对的,她只能先顺其自然,毕竟裴骛虽然升官了,也还只是五品,升官越到后面越难,裴骛能不能继续升还不一定呢。
隔天一早,裴骛早早就去了枢密院,枢密院早在前几日知道他要来,待他进门以后,个个表情奇怪,欲言又止。
负责的官员看过他的调任文书,就带他去见同知枢密院事,新官到任,自然要去拜访上级。
同知枢密院事白启,年逾四十,毕竟是官场老油条了,他对裴骛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笑呵呵地说要带他去见苏牧。
苏牧的办公处就是枢密院最富丽堂皇的一处,装饰华丽,处处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奢华感。
白启让他们先在门外等,自己先进去禀报,然而没多久,白启便一脸难为情地走出来,朝裴骛道:“这……枢相还在睡着,先等会儿吧。”
两人等在门外,没多久,白启找了个理由先跑了,就只留裴骛还在门外侯着。
裴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此处是在廊下,太阳自斜面照进来,他站得笔直,表情并未显现出任何不满。
太阳初升,阳光刚触到他的靴,慢慢地往上爬,直到太阳悬在正上方时,里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不多时,里面的人出来叫裴骛进去,裴骛挪了挪步子,他只微微晃了一下就站直了身体,脊背挺直地走进屋内。
他俯身,朝那人行了一礼。
屋内的人躺在太师椅上,姿态悠闲,许是刚刚睡醒,他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怠,他轻轻撩起眼皮,只瞧了裴骛一眼,就哼笑一声:“宋平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书生,竟把这么个小白兔送我这儿来了。 ”
说着,椅上的人就坐直了身子,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年轻,最多不过三十,甚至可能二十五都不到,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官职的人屈指可数。
那是一张有些女气的脸,似妖似魅,眉眼含情,面若桃花,一头青丝披散着,并未束发,他穿着一身紫色官服,宽大的袖口显得他腕子极细,衣袍上绣了只鹤,栩栩如生地立着。
他坐起身,却也没有看裴骛,而是慢吞吞地由一旁的人伺候着漱了口,这才看向裴骛。
姿态慵懒,仿佛裴骛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他盯着裴骛看了一会儿,啧啧道:“今年的状元就是这么个小娃娃,这才几岁,大夏的文人都这么废物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裴骛抬眸,平静地看着苏牧。
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么个全然不惧他的人,像初生的牛犊,不莽撞,但是很青涩地表达不满,苏牧倒被他逗笑了,指着裴骛对着旁边的人道:“不高兴了呢,我分明在夸他。”
没有人敢应答,苏牧又对着裴骛点评了一番,而后摆摆手,又问:“白启呢,叫他过来把人带走,既然宋平章把他给带过来了,那总要给他点事做,不然那老头子又要说我苛待他的人了。”
其实裴骛和宋平章完全没有关系,但不知何时,所有人都自动把裴骛归类到了宋党。
或许这就是宋平章的手段,让所有人都知道裴骛是宋党,这样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借宋平章的光,或是替他承担火力。
白启很快就到了,他恭恭敬敬地对苏牧行礼,就要立刻把裴骛带下去,只是就在二人要转身时,苏牧又叫住了他们。
他若有所思道:“你说说,先帝都死了快两年了,怎么这些人还是追着我不放,不遗余力地想要往我这里塞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