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看着裴骛,忍不住说:“以后机灵点,别让别人欺负了。”
裴骛只好点头。
裴骛今日站了一上午,虽说没什么异常,但说不定明天他就会腿疼,姜茹又帮他弄了些艾草叶,叫裴骛泡个脚再睡。
为了避免裴骛阳奉阴违,她守在裴骛房门口,看着裴骛端了水,将艾草叶也放进去了,这才满意地离开。
裴骛第二天还得去枢密院上班,枢密院是大夏核心机构之一,对大夏至关重要。
先前在翰林院,或许是官职太低,也或许是没机会,他还没能见到皇帝,而如今,几乎每日他都得进宫,在皇帝处理政务时随侍一旁。
裴骛初次到任,他身后跟着的还有两名副承旨,每日下午,皇帝会在凝晕殿处理政务,裴骛等人就需要传达旨意。
只是皇帝到底年幼,每日的奏折都要先过了太后的目,而后才能到他手中。
送到他御桌前的,都是提前分过类的,奏折上写着天下太平等等的奉承话,就算看也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皇帝全部看过且用笔批阅后,再由他们负责下发到各部门。
按理说,到这一步裴骛的任务也就结束了,但今日许是皇帝心情好,皇帝批完奏折,就说:“听说御花园新进了一批荷花,裴卿可愿随我一同去看看?”
此时已经快过了荷花的盛放期,御花园新进的花也是晚熟品种,倒也算新鲜,皇帝想看也在情理之中。
裴骛就将奏折交给副承旨打理,随着皇帝一起出了凝晕殿。
进入七月初,下午的阳光正正好,落到人身上是暖融融的暖意,温暖和煦,皇帝只到他肩,虽然年幼,也有了那么一分天子气度。
皇帝出行总是要跟着许多人,裴骛落后皇帝半步,身后还有乌泱泱的随从。
荷花满池盛放,出水芙蓉亭亭玉立,确实是一番好景,微风扫过,粉白娇嫩的花瓣轻颤,荷叶上的水珠也摇摇欲坠。
算上今日,皇帝见过裴骛三回,第一回 是在殿试那日,第二回是昨日,而后才是今日。
皇帝不说话,裴骛也不主动开口,裴骛也不是什么重臣,皇帝叫他相陪,绝对不止是赏花这么简单。
终于,皇帝开口了,他说:“前年我生辰时,父皇虽然病重,却还是为我找来了满池的荷花,就如这般。”
裴骛顿了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皇帝笑了下,又说:“父皇待我极好,无论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我说想要宋卿当太傅,他也答应了。”
只是从前他叫宋平章一声老师,现在却不能了。
皇帝说完这番话,又叹息道:“可惜父皇走得早,可惜……”
裴骛此时却不能顺着皇帝的话说,皇帝思念先帝可以,但裴骛作为新帝的臣子,却不能怀念先帝,若是真顺着他说了,此时皇帝不会责怪,日后想起却不免从中挑刺。
只是不知道,皇帝到底是真的思念先帝,还是说在怨先帝给他留下这一堆烂摊子。
裴骛只说:“官家请节哀。”
皇帝望着这满池荷花,很快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我记得你是金州来的,在金州见不到这些荷花吧,我叫人送些去你府上,也看个新鲜。”
裴骛便行礼谢恩。
送完荷花,皇帝也逛累了,便原路返回,裴骛退后几步,待皇帝走了才离开御花园。
此时,姜茹的饮子铺内,她木着脸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们,微笑:“几位想喝点什么?”
她眼前的人,就是宋姝和她的小姐妹们,姜茹的饮子铺开了这么久,她们突然到访,不像是巧合。
宋姝看着菜单,指着那状元饮,笑道:“这状元饮倒是有意思,便都给我们上这状元饮吧。”
好了,又是奔着裴骛来的。
姜茹叫人去做,将状元饮放到了几人的桌上,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宋姝便伸手拉住了她,笑吟吟道:“这么久没见,妹妹不陪我们坐坐?”
姜茹:“我还得上班。”
她抗拒的样子让宋姝忍不住笑了,她又问:“那妹妹何时下班,我们可以等。”
这宋姝有时候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姜茹只能坐下了。
她坐下后,宋姝还装模作样解释:“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一直听说州桥新开了家饮子铺,听说状元也来过,就一直想过来瞧瞧,竟不知道这是妹妹开的。”
姜茹也和她打太极:“是吗?那真是很巧了。”
宋姝又继续道:“那这状元饮,应当就是你兄长喝的了?”
那不然呢?今年就只有这一个状元,不是裴骛还能是谁?
姜茹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寒暄:“宋姐姐,你不如开门见山,直说吧。”
宋姝掩唇笑了:“妹妹真是聪敏,我呢,听说过些日子是妹妹的生辰,毕竟姐妹一场,我们还想与你庆祝一番,听说妹妹家中新进了些秋水长天,我们姐妹也想去瞧个热闹。”
姜茹蹙眉:“我家里哪里来的秋水长天?”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还有,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的生辰吧?”
宋姝装作讶异:“呀,我也忘了,是这样的,妹妹的生辰自然是和你兄长放在一起的,先前在我太公那儿见到的。”
这倒还说得通,姜茹又问:“秋水长天呢?”
宋姝就答:“今日刚赏的,你若是回了家,自然能看见。”
也是稀奇,姜茹自己家里新进了什么东西,她自己不知道,宋姝还先知道了。
姜茹沉默片刻:“这个我得先回家看看,再给你答复。”
宋姝笑着点头:“那妹妹可别忘了我们,我们可都是备好了妹妹的礼,就等妹妹给我们发请帖了。”
其实距离姜茹的生辰还有近半个月,说这个还是太早了些,姜茹无奈:“我先看看,过几日再给你们答复。”
宋姝:“那好,我们便等妹妹的请帖了。”
姜茹:“……哦。”
她心里犯嘀咕,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打算今夜回了家再问问裴骛,然而她刚刚转过身,宋姝就又拉住了她的手,宋姝朝她歪了歪头:“妹妹只知道我家在何处,还未问问其他姐妹呢?”
姜茹:“……”
宋姝脸皮之厚,实在叹为观止。
姜茹只好记完了所有人的地址,这才被放走。
几位姑娘来这儿自然不是喝饮子的,和姜茹做好约定,就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姜茹望着她们的背影,恨恨咬牙。
早知道当初裴骛的络子就乱编好了,不编那络子,也不至于扯上她们。
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到了晚饭时间,姜茹将饮子铺交给其他人,自己先回了家。
人刚踏进家门,姜茹就被满院子的荷花闪瞎了眼。
他们家其实挺大的,但是此时院子里的荷花满满当当,倒显得这院子逼仄了不少,姜茹走上前瞧了瞧,这荷花的确新鲜,芬香扑鼻,风姿绰约。
鲜艳的花瓣轻轻摇曳,绿油油的根茎在水中若隐若现,花叶也极嫩,看得出来是刚从池子里挖出来的。
可惜他们院子太小,没有池塘,这荷花就只能委委屈屈地养在缸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也是奇了,宋姝是不是有通天眼,这都能知道?
姜茹看了会儿荷花,刚好裴骛散值回来,姜茹就站在满院花中,回眸朝裴骛叫了一声:“裴骛。”
少女的身影隐在花中,双眼懵懂又无辜,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骛,人比花娇,将这满院的花都衬得失了颜色。
裴骛走上前,姜茹就朝他告状:“你被监视了,今日这花才送来,那宋姝就来找我了,还叫我生辰时请她来家中坐坐,我和她一点都不熟啊,她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姜茹气得脸颊都鼓了,愤愤不平道:“你之后离他们远一点吧,说不定他们想害你呢。”
她愤怒得很有道理,但经过今日的事,裴骛已经知道宋平章是皇帝的人,那么也无所谓监视不监视了。
或许这荷花,都是宋平章建议皇帝送的。
裴骛走上前,轻声道:“我没有被监视,你不用担心。”
姜茹:“那这荷花?”
裴骛想了想,告诉姜茹:“宋平章是皇帝的人,所以,她能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姜茹沉默片刻,弱弱道:“那我骂错了?”
-----------------------
作者有话说:书里的所有时间都是农历哈
来晚了一点呢[可怜]然后等会的二更明天早上看吧
第46章
这事真不怪姜茹, 宋平章莫名其妙盯上裴骛,还差使自己孙女几次三番接近姜茹,怎么看都很像反派的行为。
姜茹费解:“可是你才刚入朝中, 他是如何知道你的,还这样费尽心思拉拢?”
裴骛解释说:“并不是只拉拢我,我猜他还拉拢了很多人,只是我也在其中罢了。”
前几年的会试大多被权贵把持, 而这一回刚好是宋平章作为主考官,所以此次一甲的三位都是寒门出身, 二三甲也有不少寒门。
寒门背后没有家族倚靠, 就是最好拉拢的了。
而宋平章一切所为, 恰好能让人以为他对自己十分看重, 这样就会为他肝脑涂地。
所以,他拉拢的不止裴骛,只是裴骛太显眼,所有人都将注意落在他身上罢了。
也是真正确认了裴骛可用, 皇帝才会主动和他透露,自此,他真真切切是皇帝一党了。
姜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是个海王。”
裴骛:“嗯?”
姜茹摆摆手, 做出结论:“那宋平章其实是好人?”
裴骛:“无所谓好坏, 他只要效忠官家, 那就可以了。”
宋平章具体拉拢了谁, 裴骛也不清楚, 也许除了他以外, 或许在京的官员应该都收到了他的橄榄枝。
而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些人都是他自己选的,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宋平章的人,也刚好给了宋平章机会。
当然可能还有一点原因,其他人都以为这些新官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喽啰,根本不屑拉拢。
既然宋平章和宋姝都没有恶意,姜茹倒想到了另一件事:“宋姝他们说要来给我过生辰,但我们家好像塞不下这么多人。”
他们的宅子明明很大的,塞下这些荷花后却几乎没什么可落脚的地了,而且宋姝的小姐妹们非常多,恐怕要把家里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