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裴骛醉了,他很可能夹不起来。
她还是低估了裴骛,裴骛使筷子很灵活,他把盘中最大的一块蒸肉夹起来,放到了姜茹的碗中。
原本对这块蒸肉跃跃欲试的冯大人伸出的筷子就停在原地,震惊地看向裴骛,就见裴骛眉眼温和,轻声细语地对他那表妹说:“你想吃的。”
蒸肉是肥瘦相间的,对姜茹来说太腻了,姜茹不爱吃肥肉,不过在古代,能吃顿肥肉也是很不容易的,但是现在碗里这么一大块,她看着就不想吃。
姜茹蹙眉:“好肥。”
裴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姜茹以为他会把肉夹出去,谁知裴骛却是把肥肉夹走了,瘦肉留给了她。
而后,裴骛邀功一样说:“吃吧。”
姜茹确定,裴骛真的是醉了,不然他不会从姜茹碗里拿吃的,毕竟是她表哥的一片心意,姜茹就吃了。
肉炖得很烂很香,也入味,姜茹心满意足地吃完了。
侧眸时,裴骛正把那另一半肥肉递到嘴边,他一口闷了一块大肥肉,皱着眉苦着脸,眼神茫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吃了什么东西。
他勉强将一大块肥肉吃完,举起自己的酒杯,继续一口就闷了。
姜茹眼睁睁看完全程,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这下更醉了。
她没空多想,碗中又被加了一块肉。
说裴骛醉吧,他空口吃肥肉,解腻还喝酒,说他不醉吧,他还记得用公筷。
有这么个布菜员,姜茹接下来吃得很满意,裴骛对她的喜好很清楚,只夹她爱吃的。
吃着吃着,对面被裴骛抢了菜的冯大人忍不住了:“裴大人,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裴骛抬起一双纯净的双眼看向对方:“什么?”
冯大人被噎了一下,但为了一口吃的,还是勇敢直说:”我夹什么你夹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骛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那应该是巧合,而且,我夹的都是表妹爱吃的,明明是你要跟着我。”
冯大人:“……”
他醉了以后实在太欠揍了,姜茹连忙捂住他的嘴,又按住他的手。
裴骛不解,但配合。
冯大人就挑衅地夹走了最后一块鸭肉。
裴骛低声:“幼稚。”
姜茹只能庆幸冯大人没听见,虽说桌上的几人都不是爱生事的人,但裴骛太嚣张的话,确实很容易被打。
不过姜茹也吃饱了,甚至有点撑,所以她叫裴骛不要再给她夹菜,裴骛没应声,但是听了她的话,垂着眸子安静地坐着,也不动筷,像是在发呆。
几位大人都是能吃的,一桌子菜一扫而空,散席时已经月上枝头,大人们都被自家小厮给接走,唯剩郑秋鸿和裴骛姜茹三人。
郑秋鸿试探地问裴骛:“裴弟,你醉了吗?”
裴骛摇头:“没有。”
姜茹:“醉了。”
郑秋鸿迟疑地看着他们二人,看裴骛行动自如,还真信了他。
他自怀中摸出一方砚台,道:“先前多亏姜小娘子和裴弟帮我送信,还帮我照顾了家人,大恩不言谢,这是我前不久刚得的一方砚台,送给姜小娘子。”
这方砚台是好东西,郑秋鸿节俭舍不得用,拿来送她了,倒也是个真诚的人。
姜茹道了声谢,也不和他客气,收下了。
离开酒楼,姜茹把小方派去送郑秋鸿,郑秋鸿也喝了酒,他家中也没有小厮,还是找个人看着要安心些。
她则是和裴骛一起回家,夜里的汴京依旧繁华热闹,人群熙熙攘攘,起初姜茹还担心裴骛走路摔了或是撞人,后来发现他在人群中也穿梭自如,才稍稍安心了些。
只是安心没多久,两人回到朱雀街,这一带人迹稀少了些,长街只有几盏灯笼,裴骛步子缓慢地走在前面,姜茹跟在后面。
不知走到了哪里,裴骛脚下一绊,竟要摔了。
姜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但是他低估了裴骛,裴骛本就是醉着的,全身力气都压到了姜茹的身上,加之他最近重量增了些,姜茹竟然没扛住他。
只是一瞬间的事,姜茹撑不住裴骛,裴骛意识清醒了过来想站稳,但是姜茹一只脚在他两只脚中间,两人脚绊脚,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裴骛手撑了一下,才没把全部重量压在姜茹身上,但也很够重量了。
夏日穿得不那么厚,姜茹能感觉到裴骛硬邦邦的胸口,还有手臂的肌肉线条,她抓着裴骛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裴骛!”
好了,现在根本不用想她能不能撑住裴骛的问题了,她根本撑不住,强行扶的后果就是,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在地上,还是这么一个尴尬的姿势。
裴骛的脸方才贴到了她的脸,触感很软,只是温度比她热了一点,只是碰了一下,裴骛原先有些懵的眼睛登时变得清明,醉酒后微红的脸颊更红了,耳根和脖子也都红了一片。
他身上带着一点酒气,吐息也离姜茹很近,姜茹仰头瞪着他,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别说裴骛了,姜茹的脸也气红了,她杏眼瞪圆:“你还不快点起来!”
她刚才试图推了几下,根本就推不动裴骛。
被她提醒,裴骛才慌乱地站起身,因为手滑,他先往侧边滚了一圈才站起来的,看到还躺在地上的姜茹,他的脸上全是歉意:“抱歉,是我的不是,表妹。”
姜茹坐在地上,气鼓鼓地瞪着裴骛,一个站一个坐,两个都灰头土脸的,始作俑者就站在面前。
姜茹抬脚踢了裴骛一脚,很轻的一下,在他的袍子上踢了一个灰脚印,总算稍微没那么气了。
裴骛朝她伸手,继续歉意地问:“表妹可还好,要不要我拉你起身?”
姜茹瞪着他的手,伸手。
她的手几乎是虚虚搭在裴骛的掌心上,细长莹润的手比裴骛小了小几圈,裴骛正要往上握握住她,姜茹抬手,“啪”一声,拍了他一掌。
手心是细密的疼,裴骛蜷了蜷手指,知道姜茹这是还在生气,而且不要他扶,就失落地垂下眼。
姜茹原本还是生气的,但是她看到裴骛低下眼,就知道他这是情绪不高的意思,或许心里又在想东想西了。
明明她自己是可以起身的,而且裴骛之前还和她说不要总是动手动脚,但是看见裴骛失落,她还是很大度地原谅了裴骛。
她把要撑地的手又往上抬了些,赶在裴骛要收回手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裴骛愣怔地低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摊开了手心,他不知道姜茹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他只会做这个反应了。
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不像刚才摔倒那样,姜茹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也摊开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借着裴骛的力站起身。
第58章
月光如水, 温柔地在两人身上落下,点点银光勾勒出姜茹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垂着, 发髻乱了,却仿若落入凡尘的仙娥,瓌姿艳逸。
长街瑟瑟,万籁俱寂, 两道的民居都黯淡无光,唯有这一抹明月和远处的灯笼, 飞檐青瓦, 呼吸可闻。
两人的影子也同他们的主人一样交融相连, 裴骛不太敢碰姜茹的手, 可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却不得不抓紧她。
姜茹站稳了,松开手,没好气地斜了裴骛一眼:“酒醒了?”
就是再醉也早就醒了, 裴骛低声道:“若是有下回,你就不要再扶我了。”
裴骛总要喝酒的,他不能保证自己不喝酒, 但是可以保证不要姜茹扶, 只是若是姜茹不扶, 他恐怕要摔得很惨, 脸着地。
姜茹摆手:“再说吧。”
也怪不得裴骛, 是姜茹自己要去扶的, 裴骛本就比她高很多,她扶不稳也是正常的。
只是方才坐着没什么感觉,现如今站起来, 才感觉到尾椎那一带摔得有些痛,姜茹试着走了两步,顿时就龇牙咧嘴地停下了。
裴骛一直观察她的动作,看她停下了,就知道她这是摔疼了。
裴骛也倏地停下,他沉默片刻:“我背你。”
也没有到不能走的程度,只是走的时候会扯得痛一下,而且……
她实在不太能相信裴骛,万一裴骛一个不小心,他们两人都摔了可怎么办。
姜茹依旧拒绝了:“我自己走。”
紧接着,姜茹一瘸一拐地走在裴骛前面,每走一步就忍不住想骂,看起来摔得不严重,其实疼不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裴骛就比她好很多,毕竟裴骛还有个肉垫垫着,根本没怎么摔到。
离家也没几步路了,姜茹瘸着腿推开门,小夏迎上来:“小娘子回来啦。”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姜茹瘸着的腿和乱糟糟的衣裳,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姜茹往后睨了裴骛一眼,裴骛立刻解释:“方才摔了一跤。”
小夏一头雾水,就听裴骛继续道:“劳你去请个大夫。”
听这话应该是严重的,小夏“哎”一声就要去,姜茹伸手抓住了她,蹙眉:“请什么请,我只是摔了一下,过两日就好了。”
裴骛还想再说话,姜茹扫了他一眼:“别废话了,我要睡了。”
裴骛看她真是困了才作罢:“那若是明日不好,再请大夫过来瞧。”
姜茹胡乱点头,一头扎进了房间。
直到夜里夜深人静,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她才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屁股,裴骛真是罪大恶极!
第二天是休沐日,裴骛早早就出了门,姜茹刚醒,就见桌上放着盒糕点,另一旁放的则是一支簪子。
这簪子通体金色,其上点缀着几朵粉色的小花,翠玉一般的几点叶子,非常精巧漂亮。
裴骛去买东西来赔礼了。
歇了一夜,疼倒也没最初那么疼了,气也基本消了,如今裴骛又是道歉又是送她簪子,她倒不好意思了:“我又没怪你。”
裴骛却说:“表妹不怪我,是因为表妹大度,我却不能不当回事。”
瞧瞧,说话多好听,姜茹从盒子中拿出簪子,对着光打量,在日光映照下,这簪子更是光彩夺目,姜茹平日爱梳双髻,是不太用得到簪子的。
不过这簪子够漂亮,或许以后姜茹可以多试试其他发型,她心情好了,就开口夸裴骛:“这簪子确实好。”
价格当然也不便宜,买都买了,姜茹也不问多的,只是随口道:“往后花钱还是省着点,你别看什么都想买,我又用不了这么多。”
他何时养出的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还专挑贵的买,隔三差五就给她买些东西,恐怕私房钱都要用空了。
闻言,裴骛下意识道:“不多。”
姜茹瞥了他一眼,他又改口道:“知道了,我以后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