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姜茹用的力气很大, 裴骛只感觉胸口一记钝痛,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严峻的是坐在他身上的姜茹。
姜茹身上带着甜甜的香味, 香气在裴骛身边萦绕,还有压在自己腰间的腿,所有都无法让裴骛坐怀不乱,太亲密了, 也太逾越了,裴骛咬着下唇, 有些难堪:“你……”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下去, 胸口又是一记重拳, 同时带来的还有姜茹的怒吼:“裴骛你个神经病!”
听不懂神经病是什么意思, 根据姜茹的语气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姜茹瘦,手背上没什么肉,砸人时手背骨头就这么硌着裴骛, 是疼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胸口,裴骛反抗不得, 抬起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 安静无言地望着姜茹。
有那么一瞬间, 姜茹以为他被自己揍哭了。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好揍人, 姜茹下意识往后挪了些, 裙摆蹭动着往后, 然而,一双大掌拦住了她的腰。
其实裴骛是能推开她的,只是他理亏, 加上某些说不清楚的心思,他没能反抗,现在的胸口都还残存着一点痛意。
姜茹也后知后觉不大自在,所以她不动了。
不动归不动,为了防止裴骛起身,她依旧坐在裴骛腰上,裴骛腰腹很硬,身体紧绷,被她欺负得好不可怜,脸上慌乱无措又无辜。
其实背地里极其恶劣,偷偷给姜茹安排相亲,就想着把她嫁出去。
没办法,揍完了还是很生气,姜茹俯下身,发髻尾部的发丝扫过裴骛的脸颊,又落入颈间,她那一头青丝养得极好,带着淡淡的香气,弄得裴骛有些痒。
裴骛的官帽早就在方才那番动作中落在一旁,他的头发明明束得一丝不苟,如今也被弄乱了。
发丝扫得裴骛不自在,他想要抬起手把垂在脸上唇上以及侧颈的发丝扫走,然而手刚要抬起,就被姜茹瞪了一眼。
两人对视,裴骛眼神躲闪,无论看什么,总就不看姜茹的脸,而姜茹眼睛定定地落在裴骛脸上,裴骛睫毛很长,掩着视线不看人的时候,就很容易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可怜样。
姜茹差点就被他这样的表情迷惑了,好歹狠了狠心,一把攥住了裴骛的衣领,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即使被攥住衣领,裴骛依旧不肯看她,姜茹恶狠狠道:“你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吗?”
裴骛犟嘴:“我没错。”
人死了嘴还是硬的,姜茹气笑了:“我明日就把你送去绣楼抛绣球,你站在上面,谁抢到了你就娶谁,反正你也十七了,该成婚了。”
闻言,裴骛终于转回视线,眼睛都瞪大了些:“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姜茹冷笑,“你能给我找夫婿 ,我也可以给你找娘子。”
完全不一样,裴骛微微挣扎:“我不要。”
“那我也不要。”姜茹重复。
又是僵持,两人都不肯退步,姜茹捏着裴骛衣领,手背能感觉到裴骛的喉结滚动,他说:“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茹追问。
说话间,她的手卡在裴骛领口,不太对劲,但是这时候气势不能小,所以姜茹拽着他的领口不肯松。
裴骛也放弃了抵抗,躺在地上,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可以不娶,你不能。”
完全不懂他的脑回路,姜茹都想告诉他,自己上一世也没有成婚,照样过得很好。
她实在拿裴骛没办法,盯了裴骛很久才松开裴骛的衣领,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裴骛也自暴自弃地将视线挪开,反正就是不看她。
油盐不进,姜茹叹气:“你的思想不对,我若是嫁给别人,比如像陈鸣那样的大贪官,我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万一他犯事了要被抄家,我也要跟着死啊。”
不懂裴骛怎么会觉得姜茹待在别人那里会更安全,明明裴骛要更靠谱些,当然除了前世被诛九族这件事,裴骛可以说是一个清官,跟着他能出什么事。
他不相信自己,反倒相信另一个男人,这不就是把姜茹往火坑里面推吗?
裴骛愣了下,大约在思考姜茹的话,姜茹看他稍微有了点松动,又继续道:“跟着你最多是被人记恨,跟着别人才是真的危险啊,他要是花天酒地天天逛青楼,你表妹日子还怎么过。”
裴骛动了动嘴唇,他低声道:“宋相选的人,应当不会……”
“他选的人你就这么相信?你觉得他们能有你好?”这句话终于把裴骛从误区中拉了回来,是了,就算是宋平章选的人,也未必处处合心,万一姜茹以后去了,真受委屈了怎么办。
好歹裴骛不会让姜茹受委屈。
裴骛这回是真被姜茹说服了,但是他依旧纠结:“可是再不成婚,你往后大了就……”
姜茹捂住了他的嘴,像是无奈:“我才十七啊,你不要说得我好像七老八十一样,你自己不想着自己,倒是逼我成婚,你不觉得离谱吗?”
裴骛没有不想成婚,他想成婚的人近在眼前,完全没有可能,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成婚的机会,心口像是被闷锤敲过,什么话也说不出。
和一个古人谈论要不要结婚这件事是很难的,趁他陷入沉思,姜茹轻叹:“你好好想想吧我的表哥,下回再这样,我真的会扇你的脸,不会再留情了。”
说完,姜茹深觉累人,也不想再和裴骛讨论这件事了,她手撑在裴骛胸口借力站起身,方才坐太久,腿酸酸的,姜茹扶着桌才站稳。
随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裴骛,道:“刚才说的话你最好记住,不然我还会揍你。”
衣裳沾了不少灰,姜茹想拍,又看了眼地上的裴骛:“你自己起来吧,我是不会拉你的。”
说罢,姜茹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离亭子远了些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着拍着,姜茹摸到了腰间的香包,她转身,又去而复返。
裴骛已经不是刚才那样躺着的姿势了,他坐直身子,依旧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总之没有站起来。
全身上下的衣裳皱巴巴的,活像遭了一场抢劫,裴骛恐怕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被人这么揍过,他的眼神很茫然。
姜茹走过去,捡起桌上的几块碎布丢在了裴骛的身上,裴骛不解地伸手捞了两下,姜茹抬起下巴:“这是原本要送给你的香包,现在没有了。”
很难看出这原本是一个香包,裴骛大概是呆住了,久久地望着自己身上浅色碎布。
他低着头,几乎是徒劳地将自己身上粘上的碎布一点点捡起来,捧在手心中,姜茹好像隐约感觉他身上笼罩了一层乌云。
这是裴骛应得的。
可是当他坐在地上,把香包的残骸都捡起来以后,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碎渣,姜茹忽然就心软了。
她还是狠不下心,站在几步外叫裴骛:“等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就重新给你做一个。”以此来拯救一下裴骛濒临破碎的心。
然而裴骛依旧珍重地捧着手里的碎布,他好像很遗憾,又好像很难过,刚才姜茹揍他他都没这样,姜茹心有点沉:“你怎么了?”
她走过去,碰了裴骛一下:“一个香包而已,你别这样,我重新给你做。”
刚才还说要裴骛承认错误才做,现在就这么快妥协了。
裴骛依旧看着那香包碎片,他抬眸,认真地道:“表妹,你可以揍我。”
他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应该是说不要拿香包撒气,姜茹听得打了个激灵:“知道了,下回揍你。”
然后嘟囔:“你还被揍上瘾了。”
裴骛没说话,他把香包攥在手中,姜茹没眼看:“行了,别在这儿哀悼了,我重新给你做。”
这回没有任何条件,姜茹自觉哄完了,而且她还没有原谅裴骛,裴骛也根本没有认错,姜茹这已经是非常宽宏大量,只说完那句话,姜茹终于狠心地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后,躲在暗处的几个人才纷纷上前,小方和小陈扶裴骛,小夏小竹则是去安慰姜茹。
齐力把裴骛从地上扶起来,裴骛还抓着他手里的碎布不放,小方适时补刀:“大人你怎的还抓着这个,丢了吧,今日小娘子可是撕了很久,要不得了。”
小方因为嘴欠被小陈强行捂住嘴。
裴骛拿着香包碎片,艰难地挪动步子走向自己的寝卧,他的衣裳沾了很多灰,需要换一件。
回屋后,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思来想去,找了一块布包上,安稳地放好。
他还是很失落,姜茹把要送给他的礼物弄坏了,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裴骛抱着压抑的心情换了身衣裳,换衣裳时特意瞥了一眼胸口,被姜茹揍了好多拳,胸口红了一片。
是有点疼的,不过姜茹的手背可能也会疼,他应该自己给自己几拳,不应该要姜茹动手。
裴骛换完衣裳,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发髻,才走出房间。
晚饭已经做好了,姜茹先他一步在桌边坐下,裴骛走过去的时候,姜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他,观察他有没有难过,观察他有没有被揍出问题。
这关切的目光不明显,只是裴骛对她太熟悉,很容易看出来她的想法。
裴骛走过去,想试着说一句破冰的话,姜茹不理他或者是讨厌他都很让裴骛难过,然而,他刚刚走近,姜茹就很迅速扭开头,只留给裴骛倔强的侧脸。
她还在生气,裴骛的心沉了沉,情绪也跟着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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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和巴掌一起过来的是表妹的香气[星星眼]
第73章
也是裴骛糊涂了, 做了件错事,惹得姜茹生气了。
裴骛走过去之后,姜茹身子侧偏着, 连身体都在抗拒着裴骛,裴骛犹豫片刻,低声道:“抱歉。”
姜茹没有理他。
裴骛垂下视线,没有再说话。
吃完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 姜茹连看都没有看裴骛一眼,行动和言语都做到了拒裴骛于千里之外。
裴骛也不自找没趣, 姜茹不理他, 他就不上前惹姜茹恼了。
只是晚上, 小竹去敲了姜茹的门, 已经入了夜,说是裴骛亲自出门给他买了烧鸭,看姜茹晚间没吃几口,怕她肚子饿, 特意买这个来赔罪了。
姜茹朝外看了一眼,没好气道:“道歉他怎么不亲自来?”
屋外的树影似乎被风吹得闪了闪,灯影明灭, 烧鸭正香, 姜茹傍晚确实被裴骛气得没吃几口, 正饿呢, 裴骛就送吃的来了。
小竹解开纸袋, 香气更甚, 这儿离夜市不算远,裴骛怪有精力。
姜茹吸了吸鼻子,对门外喊:“夜里吃烧鸭, 你想让我胖死吗?”
哪里就至于胖了,姜茹平日吃得不算多,又好动,裴骛今日不小心摸了她的腰,薄薄的一片,都能摸到脊骨。
不知道裴骛有没有听见,烧鸭是很香,屋外的风似乎停了,不再吹动,树影也定住不动了。
姜茹又喊:“别在门外偷听了,我看见你的影子了。”
裴骛明明就在屋外听墙角。
见那影子此地无银般往侧面躲开,姜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再躲我真生气了。”
几息后,屋外果真传来几声敲门声。
小竹惊讶不已,忙跑过去开门,见裴骛来了,她很自觉地离开了姜茹的房间。
姜茹举着手里的烧鸭:“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