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睡得足,现在又早,还没有困意,姜茹索性起身,温习了一遍她今日学的字。
要是有书本和笔就好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可惜古代纸墨太贵,他们根本用不起。
裴骛那儿倒是有纸墨,不是他小气,只是姜茹现在初学还用不上,就像现代小学生学写字,也是要先用铅笔,才能用钢笔。
而且要让姜茹写一团乱字,她也丢不起那个脸。
姜茹记性不错,裴骛这几天教她的字,她几乎都记了个七七八八,再学一些的话,以后就算离开了裴骛,也够用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姜茹眼皮越来越重,总算沉沉睡去。
姜茹这一觉睡得太沉,第二天就起晚了。
从这儿到最近的集市也要走上半个时辰,百姓们都要早早出门,若是晚了,便没有好东西了。
裴骛怕叫人等,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姜茹的房间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只好去敲门。
敲门声“笃笃笃”响了三下,姜茹被声音吵醒,迷茫地睁开眼。
古代没有时钟,她用很久才习惯,刚穿过来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想伸手拿手机,这个习惯持续了好几个月,到后来,她还是偶尔会下意识把手伸进兜里,只是次数没那么多了。
很久以后,她也慢慢地学会根据日出影子等判断时间。
外面的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所以透进屋内的光也并不能将幽闭的房间照得很亮堂,姜茹猜测,现在应该是早上六点左右,大约是卯时。
姜茹从床上坐起,听见屋外的裴骛在轻声叫她,他问姜茹:“表妹,你醒了吗?”
姜茹应了一声,起身下床。
因为要出门,她换了身襦裙,粉色袄子,裙摆是淡黄色,秀丽又俏皮。
她前世穿越过来后,从村里人和亲戚口中拼凑,依稀能了解个大概,原身的爹娘对她很好,因为一直没有儿子,他们被说了不少闲话,就搬了地方。
可惜,他们一家三口,都死在姜茹穿过来的前一天,后来官府查明,他们是误食了毒草。
姜茹打开门,裴骛已经退回院中,见姜茹过来,他上前几步,把一个钱袋子递给姜茹:“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买种子,剩下的钱,你自己花就好。”
姜茹打开钱袋看了一眼,这里面约有一百文,买点种子是绰绰有余的。
怕姜茹不收,裴骛又把钱袋子往前递了递:“拿着。”
原本姜茹还想和他推辞一下,可裴骛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催促道:“张大娘应该快来了,你再不收,可要让她等了。”
其实以裴骛的性子,如果姜茹不收,他还真拿姜茹没办法,毕竟他最忌讳身体接触,自然是不能强塞的。
姜茹买种子也是为了他们二人的以后做打算,是以,她接过了钱袋子。
往日她洗漱,裴骛都是要躲得远远的,但是今日,他并没有避开,反而絮絮叨叨地说起话,叫姜茹注意安全,一定要跟紧张大娘,还叫她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姜茹现在也没空和他闲聊,敷衍地应了几声,简单洗漱好,擦了擦脸上的水,看向院外。
张大娘刚好到他们门口,她带着张行君,她身旁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妇人,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女孩儿。
姜茹知道这个女孩儿,她也经常来听课,张行君往日总喜欢揪她辫子,还因此被裴骛教育过。
小姑娘乖乖地拉着娘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姜茹,她长得水灵,姜茹也喜欢她,尤其每次她甜丝丝叫姐姐的时候,更让人欢喜。
姜茹飞快扎好双髻,匆忙赶过去。
出院门时,她还回头望了一眼,裴骛正站在院内静静地看着她,察觉到她回头,裴骛怔了怔,朝她摆摆手,示意姜茹快走。
不仅如此,张大娘知道她要买种子,还将家里的驴也带来了,毕竟山路太远,人力背这么多东西还是很难,更别说姜茹一个小姑娘。
姜茹走到张大娘身旁,和张大娘打了招呼,张大娘又同她介绍一旁的妇人。
妇人姓李,便叫做李大娘,她的女儿姜茹知道,全名叫赵静。
姜茹摸了摸赵静的头,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躲到娘亲身后去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踏上了去乡里的路。
山路不好走,蜿蜒的路上总有大大小小的石子,遇上雨水天,偶尔还会山体滑坡,巨大的石头堵在路中央,挡了行人的路。
通往乡里有一条大路,还有一条小路,小路要近一些,但是难走。
姜茹当初误打误撞,走的正是小路,小路杂草丛生,又常年晒不到太阳,草叶上总是沾着露水,当时姜茹走了一遭,裤脚就湿淋淋的粘上了泥点子。
既然要去乡里,他们穿的都是出门时才穿的干净衣裳,所以是不走小路的,大路要绕些,他们只能加快脚步。
张行君是个闲不住的,一个人冲到最前面,脚下胡乱踢着石子,还要咯咯大笑。
他想找人和他玩儿,就把石子踢给姜茹,姜茹穿着绣花鞋,而脚下的石子脏兮兮的,她才不要和张行君玩。
见姜茹不理她,张行君又换了个目标,踢给赵静,赵静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张行君一眼,垂下头,默默跨过那颗石子。
张行君气急,不高兴地嚷嚷:“早知道就不和你们一起出门了,你们都不和我玩儿,我要去找王虎。”
王虎就是和张行君关系很好的一个小男孩儿,和他一样调皮。
张行君宣泄着不满,很快就收到张大娘的一个威慑的眼神,当即畏畏缩缩地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不知什么的东西,又往前跑远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旺盛,他跑来跑去,还嫌弃姜茹他们慢。
其实已经很快了,往常要走半个时辰的路,他们比以前少走了快一刻钟就到了。
归林乡这一带十数个村子,赶集算热闹,来往的摊贩大声叫卖,售卖的商品种类也多,基本能满足日常的所有需求。
张大娘带着姜茹去买了种子和菜籽,他们还要去另一处买些菜,就问姜茹要不要一起。
姜茹想自己逛逛,就和他们分别,约定好了未时见面。
金州的集市和舒州相差无几,姜茹大致逛了逛,把所有摊子的位置过了一遍,给自己买了个烧饼。
她今早出门得急,什么都没吃,又走了很久的山路,肚中早就饥肠辘辘。
一个烧饼三文钱,饼皮酥酥脆脆,胡麻烧饼,有滋有味,比蒸馒头好吃多了。
姜茹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烧饼,噎得慌,又去喝了碗饮子,吃饱喝足后,姜茹按照自己昨晚在脑子里列的清单,开始采买东西。
她先是去买了点饴糖,这是给裴骛准备的,以后他什么时候晕了,姜茹就可以往他嘴里塞点糖,给他续续命。
除了这个,姜茹还需要买些吃食,天天喝粥,她现在看见粥就想吐。
蔬菜价贵,姜茹只随便挑着买了些,还有鸡蛋,她和裴骛都是长身体的年纪,都需要补充蛋白质,于是姜茹又去买了几个鸡蛋。
最后是肉。
姜茹早就想好了,要买点肉回去,裴骛太久不沾荤腥,也不宜补过了,就把肉放进粥里,先给他补充一点营养。
一切都买完了,姜茹收拾了自己的菜篮子,肚子又饿了。
幸好裴骛她的钱还够,姜茹又去买了几块糖糕,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裴骛。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了,太阳也升到头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距离和张大娘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姜茹找了个地方遮凉,打算再歇歇就去和他们汇合。
她前面有一个小摊,帮写书信的,写一封信就能得到几文钱。
果然文化人到哪儿都能吃得开,更别说是古代,古代不识字的人太多,能供得起读书的,大多是有钱人家,像裴骛这种,一半是爹娘肯花钱,一半是裴骛自己勤奋刻苦,不然也是学不成的。
姜茹看着看着,慢慢踱步到前面,盯着那人的背影瞧。
此人身穿粗麻衣裳,还未及冠,头发只是用布条系着,姜茹走过去时,正好看见他在纸上写下一行极漂亮的字。
下笔利落,笔锋有力,姜茹看得入神。
裴骛的字应该也很漂亮,姜茹没见过,但她意识中觉得,应当是和眼前这字不相上下的。
她盯了一会儿,少年已经把一封信写好,递给了面前的人,收到铜板后,他掂量了下,放到了腰间的钱袋子中。
姜茹凑过去,继续好奇地盯着少年的桌子瞧。
此时正在数钱的少年手一顿,警惕地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凶狠地瞪了姜茹一眼。
刺人的目光落在姜茹脸上,姜茹终于感觉到来者不善,茫然地回望过去。
从脸来看,此人应该刚成年,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是很锋利有攻击性的样子,五官深邃,棱角分明,一双眸子如寒光利刃,逼视着姜茹。
待看到眼前是个小姑娘后,他的眼神才又稍微柔和了一点。
眼前的少女穿着粉黄色襦裙,杏眼圆润,眉如翠羽,朱唇若丹,被他惊吓到似的,微张了唇,无辜地看着他,双瞳剪水,谁看了不心软。
少年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当即收起要杀人的目光,表情切换自如,声音夹着:“小娘子,你看我做什么?”
他已经变声了,声音是低沉的,这么故意做作,听起来格外不怀好意。
这回换做姜茹后退一步。
她怀疑地看了眼坐在桌边的少年,也顾不得看他的字了,提起自己的篮子,拔腿就跑。
少年一怔,“哎哎哎”几声,姜茹根本头也不敢回。
跑出很远,姜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裴骛说对了,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姜茹掀开篮子上盖的布,还好,她买的鸡蛋没有被颠簸碎掉,要是碎了,她可太得不偿失。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如果代写书信也可以贴补家用,以后裴骛也可以来赚些钱。
所以她想靠近些看看,看看这少年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以后也可以跟着学,谁知道这一看,差点惹上事。
姜茹拍着胸口,刚才跑急了,现在都还在喘。
和张大娘约定好是在茶水摊附近等,没等多久,张大娘一行人也过来了,篮子里也满满当当,驴子栓在驴口儿,他们一起把货物也搬了过去。
他们牵上驴子原路返回,走到半路,张大娘看了眼暗下来的天,忧愁道:“我们得走快些了,看样子是要下雨。”
早上出门时天还晴得好好的,阳光明媚,这才没多久,天上就乌压压一片,恐怕要有一场大雨。
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自己淋雨不要紧,刚买的东西也淋了雨才是坏事。
又走了一截路,茫茫山间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他手里拿着几把伞,正往他们的方向过来。
走近了些,看见来人,姜茹惊讶了一瞬。
是裴骛,裴骛竟然带着伞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