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刚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外面出了这样的动静,里面的人也不是聋子。徐哥探头出来, 脸色一变, 转身就回屋要跑, 被一个眼尖的拉住, 明晃晃的铐子就拷在他的手上。
再进门,里面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喝的醉醺醺的,睁开一双小眼睛望了望这些人,登时吓醒了,忙不迭地嚷开了:“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就过来喝个酒而已……”
*
两个小时过去了,李向刚始终没有松口。
面对那个村民的证词,李向刚冷笑:“那件事就是个意外。我在这里拉资助盖学校,让这些孩子读书上学。我不指望你们都念着我的好,但也别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单单凭他一个人的证词,无凭无据,就要关我?”
他一口咬死,不肯认罪。
徐哥也哑巴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那个商人也来了胆气,叫嚣着:“我一心为人民做好事,还犯法了?我千里迢迢过来资助儿童上学,犯了什么罪?你们说呀……”
他在一旁喋喋不休,着实恼人。局长的几个眼神都没能让他闭上嘴,嚷的让人烦不胜烦。他见这些人不说话,还以为心虚了,更加肆意起来,傲慢道:“你们这些人啊,知道我是谁吗?听说过秦信吗?哼,那是我大哥!我是他表弟。我和你们说啊——”
“等一下,”秦渊止漠然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个叔叔?”
那肥胖的男人登时瞠目结舌:“这……”
完了。
这是秦永平心中唯一的想法。其实,他自称秦信的亲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山高皇帝远,秦信又怎么可能知道和澄清?因此,他顶着秦信亲戚的名号,混的也是如鱼得水。
哪里想得到,今天,竟然是遇见正主的儿子了。
其实,话说起来,秦永平倒不是说谎。他父亲以前同秦信的父亲是战友,有那么点交情。又是同一个姓,互相称兄道弟——只是后来,伴随着转业退伍,两个人也就再没了联系。
只是,这样的说法,还是勉强了些。
秦永平正欲辩解,秦渊止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家里,没有做出这样下作事的人。”
只这一句话,秦永平就再也开不了口。
但他也没傻到承认——巨大的惊慌过去了,秦永平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坚决地不开口,不认罪。
反正他啥都没来得及干呢。
听自己那一帮子狐朋狗友说这边有一些小女孩可以那啥,秦永平就蠢蠢欲动了。他的爱好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不爱那些俏生生的大姑娘,就爱还没长开的小女孩。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他人怂胆子小,惜命,违法的事不敢做。听朋友说这边有门路,就打电话“预约”了。
秦永平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当听徐哥说一万就可以找个小姑娘陪他三晚的时候,就一口应下了。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和自己想象中的钱货两讫不同,这里的小女孩,都是真真切切的孩子,而他给的那一万,也是名义上的“捐助”给了暖阳助学。
秦永平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个犯罪的买卖,有些动摇了,但李向刚劝他,说自己做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那些小姑娘为了继续读书,也不会主动举报或者闹事。一个个,都干净着呢……
秦永平被说动了,谁知道,钱给了,人没来,警、察倒进来一窝端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佯装前来捐钱的“好心人”了。
看着李向刚那一副抵死不认的样子,局长也是气结,但一时也没有好的法子。
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严刑逼供那种事也做不出来。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秦渊止还在一旁看着呢。
倒也不是真的没办法,秦渊止提出要查看暖阳助学的资金用项,李向刚还真的找出来了。明明白白写清了各项去处,乍一看,倒没什么破绽。
秦渊止看着上面的“助学金发放”,默默地记下了名字。
大部分是女孩子,文文的名字,也在其中。
李向刚嗤笑一声:“查完人又开始查账本了?尽管查啊!查出来有问题的,我管你叫爷爷!”
他如此嚣张也不是没有缘由,那份账本被他记得天衣无缝——这边少点那边虚报些补点,单单是漏出来的,就足够他衣食无忧了。
秦渊止不言不语。
忽地,听到里屋似有瓶子摔破的声音。
李向刚脸色骤然一变。
萧萧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径直走向发出声音处。
里屋的灯开了,只见昨天严声斥责几人的那个男大学生,被五花大绑,捆在桌子上,嘴里塞了布,额头肿的老高。
第54章
温取映把他嘴中的东西拽出来, 程嘉木喘一口气,急促道:“李向刚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我们……”
李向刚听了这话,眼神暗了一暗, 最终,长叹一口气,脸色灰败下来:“我全认了。”
温取映给程嘉木松开了绳索,许是李向刚看程嘉木文弱,拴的也不牢靠, 没多久就拆了下来。程嘉木脖子上有几道抓痕,额头肿着, 狼狈异常。
但好在没出什么事。
没等程嘉木开口, 李向刚就全招了, 这个转变,众人猝不及防,但也是一件幸事。
早点处理, 总比拖拖拉拉的好。
至于那个秦永平, 一脸的生无可恋, 此时此刻, 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 抱住了局长的裤脚干嚎:“……我只是起了贼心,啥都没干呢!我清清白白着呢……”
局长毫不客气地把他甩开,一脸深深的厌恶:“你犯了法, 这就是事实。”
且不管清清白白的秦永平,局长取了笔录, 又拿了录音笔, 找了个空房子, 开始录李向刚的口供。
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风, 李向刚一点反抗也没有了,出奇的冷静。也再不狡辩了,一一地把自己的罪行陈述出来。
萧萧越听,心就越凉,转身就要走。
她听不下去了。
陈金陵咬牙切齿,上前就要踢他,温取映眼疾手快,抱住她。
他本想说别当着警、察的面动手,触到她愤怒的目光,话就转了一个弯:“别……别脏了你的脚!”
陈金陵哼了一声,沉了脸,不再开口。
好歹收了脚。
录完了李向刚,就轮到徐哥了。
他原本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后,一开始也是热血满满地过来支教——可惜的是 ,他无意中撞破了李向刚的秘密。
李向刚给了他一大笔封口费。
徐哥的想法也变了,他甚至和李向刚一起谋划起来——出去主动拉一批支教的大学生过来,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一方面,也能解决部分生理需要。
大部分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就这么被骗了过来。他们还拍摄了照片和视频,以此作为要挟,免得她们日后说出去。
几乎所有的女孩子,在离开这里之后,都选择了缄默。
这也是此事一直未外传的原因。
*
当天晚上,徐哥逃了出去。
因为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够强壮,又都是一副伏法认罪的样子。人手本来就不多,走了一天的路,都乏了,因此,只把两个人各自拷住,关起来,没安排守夜。
徐哥和李向刚是分开关押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戴着手铐的情况下逃出去的。只见窗口破了洞,里面的人就这么没了。
第一个发现他不见的,是前来给他送早饭的人。
局长立刻就要派人去寻,李向刚突兀地一声冷笑,道:“只怕现在不知道藏到哪个山坳里了,就凭你们几个人?怎么找?”
第二天,还留在这里的其他男大学生也被叫了过来。
局长将此事告诉了他们,当然,略去了大部分,只说了李向刚借慈善敛财这件事。
只有三个人选择留下来,其他的人都决定回家。
留下的那三个人中,就有程嘉木。
他额头上还顶着於伤,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坚定:“我既然选择来这里支教,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说的义正言辞,其他的人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程嘉木又郑重地向陈金陵道歉:“昨天是我不对,话说重了。对不起。”
陈金陵原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大手一挥,原谅了他:“没事。”
收拾好了东西,几个人就准备下山了。
临行前,萧萧与陈金陵去了文文家,门口的草叉依旧在。两个人驻足了一会子,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敲门,只把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放在了草叉下面。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非她们所愿。只希望文文今后能够走出阴影,再不被人所害。
找了三家养驴的人家,几个人慢慢悠悠地下了山。山下面,那个村民还在,站在派、出所旁边,望眼欲穿地看着。
不管怎么说,违法收取财物是不对的,虽然他提供了证据,但该有的惩罚,还是不可避免的。
这件事影响很大,局长还要向上汇报,还要派人寻找徐哥。秦渊止也不欲在此地过多逗留,就在此处与局长等人分别。
等上了车,陈金陵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叹道:“可算是完了。”
萧萧推推秦渊止,小声问:“怎么办?”
秦渊止道:“我看程嘉木是个可靠的,以后倒不如直接把钱给他。”
萧萧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孩子和村民们,都是无辜的。倘若此事没有揭露出来,只怕李向刚还是那个村民心中的“好人”。
利用人们善心做尽坏事的人,才是真正的丧尽天良。
萧萧几乎可以预见到了,等暖阳助学的这件事被爆出来,只怕来捐助的人寥寥无几。哪些依靠着这些资助读书上学的孩子们,又能怎么办?
萧萧自己虽能自保,但额外的钱并不多。
她还是希望秦渊止能够伸一下援手的。
秦渊止也想到这一点。
对他与父亲而言,钱的多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而对自己不重要的东西,能够改变一些孩子的一生,为什么不做呢?
上了飞机,萧萧有些累了,便靠在秦渊止肩膀上,闭上眼睛,稍稍休息了一下。
而在远处的白山深处,徐哥静静地躺在山崖下,身下是已经干涸的一滩血迹。
程嘉木和其他两个男生,整理打扫着学校;办公室里,有人坐在了李向刚的位置上,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封尚未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