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再一次打断了他,面色不悦:“不必再说了。”
温启噤声。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方才似乎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一路上都这么安安静静的。
等到了秦宅,温启恭恭敬敬地送秦老爷子下了车。秦老爷子扶着秦老太太,一眼也不看他,昂首挺胸,回了家。
权当温启是个透明人。
等进了房间,苏徽玉迎上来,一脸歉意:“父亲,这次是我的疏忽了……”
“你不用说,”秦老爷子道,继而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对,干咳了两声,尽量把声音放柔和:“这不关你的事。”
秦老太太一脸疲惫地开口:“今天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虽然归途中她精神不振,但温启说过的话,她都听在耳中,也知道秦老爷子是为什么生气。她倒是觉得无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过多干涉反倒不好。她深知温启是个倔脾气,自己说的话,他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索性也不劝了。
秦老爷子听她这么说,踌躇了一下,对着苏徽玉说:“你给渊止打电话,让他今晚回家吃饭。”
苏徽玉见他面色不佳,但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他。听他要叫秦渊止,心里第一反应就是萧萧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送他二人上了楼,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阵子,也没想出个对策来。
秦老爷子是很喜欢陈金陵的。
秦家与陈家是故交,秦老爷子和陈老先生也是自幼相熟的。早些年间,不是很太平的那些年代,陈老先生帮衬了秦老爷子很多,是以一直感恩在心。等后来秦家发达了,两家还订下过娃娃亲,可惜两家都生的是男娃。两位老人大为遗憾,约定孙子辈的再结好了。
不过,几个年轻辈的从未把这个约定放在心上,倒是老一辈的人看的重了。
说实话,苏徽玉也挺喜欢陈金陵的,美丽大方,待人接物也好,都挑不出一丝错误来。只可惜的是,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对她上过心。
这就比较难办了。
后来萧萧出现,自己的儿子就像变了一个人。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没见过这样小心翼翼去讨好女孩子的儿子。说不心疼,都是假话。
幸亏萧萧对自己儿子也有意,苏徽玉也乐于促进这一对。
可今日里,看秦老爷子这样子,苏徽玉不由得有些犹豫了。
她是很敬畏自己的这个父亲。
他年轻的事迹,苏徽玉也略有耳闻,单枪匹马,从一个落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影响一方的大人物,中间的艰辛,难以明说。
叹口气,苏徽玉拨通了电话,打算把这件事□□先知会秦渊止一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第58章
秦渊止刚刚踏进餐厅的门, 就看到了坐在秦老爷子旁边的陈金陵。
她今日穿的倒不如以前率性随意,头发似是刚刚修剪过,柔顺地贴在脸颊, 刚刚好盖住耳朵,白裙粉鞋,乖巧的不像话。
秦渊止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在座的还有秦父秦母,全齐了,就差他一个。
一见他进来, 老爷子原本乐呵呵的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轻斥道:“要不是你母亲叫你回家, 你今晚是不是也不打算回来?就这么不想见我这把老骨头?”
秦渊止脱了外衣, 坐下, 无奈道:“爷爷,别闹了。我如今住校呢。”
老爷子的胡子抖了抖,哼一声, 念叨:“听说你在学校里找了个女朋友?怎么今天也不带回来给我看看?你年纪确实也不小了, 自由恋爱什么的, 爷爷倒也不反对。只是, 这人呐, 还是要挑安安分分的好……别光看样子,性格脾气也重要。选妻不贤,家宅不宁啊!”
秦奶奶不耐烦地打断他:“简洁些说。”
老爷子天不怕地不怕, 唯一怕的就是自己的这个老太婆,从年轻一直怕到老。假咳两声, 语重心长:“渊止啊, 你现在还年轻, 我怕你没有辨人的能力。依我看呐, 金陵这个孩子就好,没有什么坏心眼,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从不惹祸,乖巧文静……”
乖巧文静的陈金陵抖了抖。
秦渊止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所以,你那个小女友啊,我不是很喜欢。”老爷子终于说到了正题上,他看着秦渊止,后者脸色平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爷爷,这是我的私事,您还是不要插手吧。”秦渊止说:“况且,您还未见过萧萧,凭臆想就给她下了这样的定论,未免有些草率。”
“她我是没见过,但我是见过她那个父亲了。”老爷子一想起温启的样子,不自觉心生厌烦:“谄媚相,不是什么好人。有这样的父亲,只怕那女孩子也教的不好。”
“萧萧与他并无关系。”
在一旁静坐的苏徽玉开了口:“萧萧来家里做过几次客,我看倒是挺好的一个人。”
秦父点点头,表示赞同。
恰好郑妈端汤过来,闻言也笑道:“我也要多嘴一句了,萧萧那个女孩子,不仅长得漂亮,也懂礼貌,是个好孩子。老爷子您没见过,所以把她往坏处想了;等哪天得了空,您见一见,准会改主意。”
坐在一旁的陈金陵也猛点头:“是呀是呀,萧萧确实人很好。秦爷爷,我以我爷爷的信誉担保,您要是认了这么个孙媳妇,绝对不后悔!”
没想到陈金陵也是站秦渊止那边的,秦老爷子诧异:“怎么连你也为她说了话?”
陈金陵笑道:“这就足以证明萧萧品行好了啊,连我也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秦老爷子犹豫:“但你们都说她好,越能证明这个女孩子心机深沉——”
“好了,”秦奶奶不耐烦好好的家宴弄成这个样子,打断了秦老爷子:“我说你这个老头子,怎么年纪越大,就越爱疑神疑鬼的呢?好好的一个女孩子,非觉得她别有用心。人家图咱家什么啊?还有,你说她父亲人不行,就觉得她不行——我倒要问问你了,你可还记得自己父亲什么品行?”
秦老爷子噎住了。
他先前的那个父亲,正经的事情做不了,坑蒙拐骗却是一把好手。若是这么说的话,他无异于也否定了自己。
秦奶奶出马:“好了,依我看,今天就算了,不提这事。你若不放心,等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秦爷爷看了眼她,想了想,顺着台阶下了:“好吧。”
这话算是结束了今日的谈论。
饭毕,秦老爷子执意让秦渊止送陈金陵回家,陈金陵一番常态,连连推辞,最终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秦渊止倒无什么想法,心中原本就坦坦荡荡,对陈金陵无一分私心,送她离开,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待车子发动了,陈金陵苦着张脸,抢先一步拉开后面的车门,猫着腰坐在了后面。
秦渊止大为惊奇,碍于礼貌,也没有多问。
反倒是陈金陵憋不住一张嘴,连声道:“……今天的事情,你得替我保密。”
秦渊止发动车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金陵反倒更加忧郁了,碎碎念道:“……这要是被取映知道了,保准又是一顿说……”
“温取映?”秦渊止恍然:“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金陵倒有些羞涩了:“好几天吧……哎呀,你这次可得帮我瞒着。事先声明,今天我可算是被你无辜连累,拿来做挡箭牌的。早知道是这情况,我就不该过来。”
说到后来,她颇为懊恼,惆怅道:“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未来。”
这话倒不算假。
陈金陵的父母虽与秦爷爷思想不同,但在结交儿女亲家上,想法不约而同。更甚,陈金陵是自幼当做掌上明珠娇养起来的,依着陈家人的性子,开开心心让她嫁给温取映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这也是陈金陵偷偷摸摸进行地下恋情的原因。
相较而言,秦渊止的情况倒算是好的了。至少,父母都是认同萧萧的。
将陈金陵送回了家,陈夫人亲自出来迎接了。说要请秦渊止进去喝杯茶,被婉拒了。他一个人开着车,心想今晚是回不去学校了,停在路边,给萧萧发了条短信:“做什么呢?”
很快便有了回应:“在想跳舞的新动作。”
不及他回复,那边又来了一条:“下月大学城这边有个舞蹈大赛,第一名奖金两千呢,我想参加。”
不过两千而已……
刚刚打下这几个字,手指停在了屏幕上。顿了顿,挨个删掉,秦渊止重新输入:
“明天我爷爷可能会去学校,他想见见你。”
还想叮嘱她一两句,但又觉得多余,便这么发了出去。
萧萧回复:“好。”
秦渊止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发动了车子。
*
今晚的萧萧没心情继续编舞了。
关于秦老爷子,她并非一无所知。
亏得以往温琇平时爱说爱炫耀,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秦家的发迹史。纵使未曾见过,对这个传闻中白手起家做大家业的人,萧萧还是略有耳闻的。
但也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
现在倘若让萧萧想起这个老爷子,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睿智,坚韧罢了。再深层次一点的,萧萧完全不懂。
乍收到秦渊止的短信,萧萧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秦渊止并未明说,萧萧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秦老爷子,似是有些不喜自己。不过,既然他要来“看”自己,说明他也不讨厌自己。
这样的话,明日里见到他,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还有顶重要的一件事情——明日自己该穿什么去见他?
萧萧不爱打扮,确切地说,没有那个精力和钱财。她自己买的衣物也颇为廉价——都是批发市场五元或者十元的T恤,最贵的是条价值六十元的牛仔裤,原价63,卖衣服的阿姨好心替她抹去了零头。后来裤子洗过几次,缩了水,她索性把裤边剪毛,当做九分裤穿,倒也个性十足。只是,若穿这些去见秦爷爷,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五月奶油确实提供过一些衣服,但都偏萌系二次元了些,饶是后来分出了不做lo裙的系列,也带着浓浓的一股子甜心少女的风格,同龄人倒还好,只怕秦爷爷欣赏不来。
萧萧打开自己的衣柜,扒拉了半天,勉强找出一条不那么少女的裙子,版型倒还可以,只是下摆处坠了层层叠叠的蕾丝,颇为梦幻。
她原本想自己动手剪掉,但毕竟手艺不精,勉勉强强剪掉了蕾丝,却不慎把裙子也剪破了一个角,展开看,还有不少褶皱。寝室里也没有熨斗之类的东西,只能作罢。
秦渊止的短信发了过来:“我爷爷人脾气倔,年纪大了,爱听些好话,但也不能太明显地奉承他——”
萧萧抿抿唇。这是让她委婉点拍马屁的意思吗?
“……衣服什么的无所谓,他不看重这些的,你只要穿的干干净净就可以了。明日下午六点,在学校湖边的咖啡厅见。另,他不许我提前见你,以免我泄露情报。”
隔着屏幕,萧萧都能察觉到秦渊止的无奈。
想了想,萧萧敲屏幕:“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吧。”
第59章
次日, 秦渊止果真被关在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