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雨:有几个人能和屠泽那样,为了拿第一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学起来纯疯的。】
【汪雨:他对目标渴求太强烈了,得亏做人正直,不然感觉能把人玩死。】
林晓盯着几条信息,有些出神。
最后大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给屠泽写了份邮件。
凌晨三点,点击发送的时候,她恍然惊觉,自己和屠泽现在可不是同学,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但很快又觉得没关系,两人七年同学情谊呢。
早上六点,屠泽的电话打进来。
林晓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笑容满满,“喂,老同学,这么多年你还是早起呢。”
屠泽那头声音爽朗,“你不也一样,一直都是六点的闹钟,十年不变的。”
“习惯了,生物钟一旦形成很难改的。屠博士最近怎么样啊,我听说你博士毕业论文去年就完成了,凌导很满意。”
“我一直提前写论文,习惯了。倒是你,第一次这么正式给我写邮件。”
林晓研究生毕业后,和以前的同学朋友也经常联系,但一般都是聊日常或者打游戏,或者就干脆约出来吃饭。
因为要看望导师,林晓一年会去两次金陵,这两次必定会和屠泽约上吃个饭。
如果其他人有空,那就大家一起聚餐。
“我不知道你遇上什么问题了,但无论学业还是工作,有所保留又或破釜沉舟,都是一种态度,并没有对错。”
屠泽一顿,又笑说:“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患得患失,我这样的,也许很激进……”
两人聊了半小时,林晓挂断电话去洗漱。
“姐,你今天怎么还在家?”林慧走出卧室,看到姐姐有点懵,“今天工作日啊?”
“嗯,有点事起晚了,一会儿不吃早饭挤地铁去。”林晓说完,快速刷牙。
林慧靠在洗漱台前,慢悠悠看着,忽然说道:“姐,像不像以前住在城南的时候,你读高中,我们读小学。”
林晓一愣,吐了泡沫点头,“还真是,我那时候早起是没办法,你俩也跟着爬起来看我刷牙,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觉得好玩,看你背着书包出门,我们就钻回被窝继续睡了。”
正说着,主卧那边的门也开了,林佳顶着黑眼圈走出来。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林慧侧过身,让林佳进去,隔着玻璃门又说:“姐要上班去了,我等会儿去学校,你呢,要不要一起出门?”
“我也收拾下就走,你等我。”
林晓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穿鞋,听着两个妹妹闲聊,只觉心里安定。
去年六月份,两个人大学毕业,林佳顺利保研依旧在北大读研究生,而林慧则是凭借自己的优秀获得学校推荐,进了京师大读研究生。
三姐妹在北京相聚,住在妈妈买的房子里,每个人一间卧室。
虽然不能经常凑一起,但周末休息时间,总能有一个晚上全部躺在沙发上,看综艺吃水果。
这种日常又惬意的日子,是林晓从没想过的。
本以为在京市工作会很命苦,但有家人陪着,完全就不一样了。
“又挤碎了,放在包里也不行。”
走出地铁站,林晓拿出水煮蛋,原本完好的两个鸡蛋碎成了鸡蛋泥。
她一边走一边剥蛋壳,三两下吃完,然后打开保温杯,把豆浆一口气喝掉。
鉴于好几次买的豆浆都会被挤爆,保温杯绝不装饮料的习惯也被打破了。
反正洗洗干净还能用,做人不能太有原则。
“林工,泡枸杞呢,这是滕主任发下来的,要求当天完成出数据表。”
林晓接过,只翻了两页就心里有数,“放着吧,晚上八点前我会发给他。另外最近一个月的各实验样本全给我汇总过来,我做年终总结。”
“全部?有很多啊,各科室患者样本数据加起来可能达到四位数。”
“还得是京市,不过一年时间就有上千病例入数据库,那正好,我抽空可以做标准模型了。”
对面同事直接惊呆住,上千病例做标准模型,这事情能抽空做?
这不是整个金工部连续加班加点半个月的工作量吗?
滕春拿到数据表,看完点点头,“没问题,你的工作态度我很放心。”
“那主任,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那边还有活要干。”
“等等,我听说你要一个人做标准模型?”滕春把人喊住。
林晓转身,点头说道:“对,我自己来,年底大家都忙,不抽调他们的个人时间了。”
“你就不忙?”
“忙啊,但想要得到,总得付出不是么。”
两人目光对视,不需要言语,已经彼此明白。
滕春沉默片刻,递过去一叠资料,“既然做了,那就做到最好,上千例病患的标准模型还不够,大数据建立还需要比对,这里是尝试记录但最终失败的案例,你也做一个总结。”
记录失败的案例,并不代表病患手术失败,只是在记录过程中因为各种技术支持不到位,从而出现了偏差。
这些失败案例的总结和反馈,对于技术部是最好的经验值。
但这份数据极其庞大,成功案例上千,那么失败案例就有可能上万。
林晓把资料看完,又接收所有档案,初步统计总数值超过七千。
一个人完成两件事,可能吗?
“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得牺牲过年的时间。”
林晓想起自己心里划出来的天然底线,最低三天春节假期,以及给亲人朋友爱人留的另外两天……
但此时此刻,好胜心战胜一切。
当晚,林晓留在单位加班,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工作做完就走人。
年关将至,即便是实验所,留下来主动加班的人也寥寥无几。
林晓是倒数第三个走的,剩下的两个工作人员是技术部的,他们本来就要负责工作总收尾。
刚走出医院大门,身后忽然传来车喇叭。
林晓转头,看到车辆驶来立即往边靠,顺便和开车的人打招呼,“师兄,下班了?”
滕春停车,降下车窗招呼人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大半夜不好打车,另外我和你说点事。”
林晓这才上了副驾驶座,回家的途中,滕春说了京市试点项目的大概结束时间。
“华北区已经全面铺开,今年上半年预设在各省份以及直辖市设立试点实验室,下半年看情况发展东北和西北两区。”
“那很快了,比南方那边速度。”
“南方的速度必须跟上来,所以上半年京市这边结束,上面会抽调一部分资源支援南方。”
林晓心思一动,但没说话。
滕春继续说道:“林晓,我知道你的野心,但还不够。”
“什么”
“整个南方总负责人的位置,不是随便做出点成绩就够的,你得有过人的履历,为自己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此才能得到认可,杜绝被分果实的可能。
林晓心里一沉,这话算是变相承认,上面会空降他人一事。
但师兄说的是分果实,而不是抢果实,那就是还有文章可做。
“师兄,你帮我。”
林晓第一次直白吐露心声。
……
“晓晓,你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电话里,章若梅不由叹气,“你这工作忙得嘞,我怎么感觉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
“妈,上个月我们不是才见过面么。”林晓失笑。
章若梅却是哼了声,“那也是我去京市看的你,你们姐妹仨,哪个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和你爸呢。你工作忙,她俩读书忙,都是天底下顶顶大忙人。”
林晓听到这,笑声憋不住,躺在沙发上都笑歪了。
最后才说道:“妈,明年,我答应你明年一定回家过年。要是做不到,我就——”
“这种事情不需要保证,你在京市自己吃好喝好就行。”
“放心吧,我在单位呢,有食堂。”
“过年不能只吃食堂的呀,你没空做饭,就到外面饭店订,一个人过年也不能将就知道吗?”
说到最后,章若梅心里又不得劲了,要不是亲妈突然身体难受,这个年,她必定是要飞去京市过的。
眼下女儿工作忙,这个节骨眼,老太太身体不适的事情都不好说。
林晓欢欢喜喜挂了电话,回头就看两个妹妹收拾行李,她们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先飞到金明,然后再坐高铁回怀溪。
“姐,我们真走了啊!”
林佳收拾到一半,忍不住抬头,“要不我俩还是留下吧,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怪冷清的,我心里不舒服。”
林晓蹲下帮忙收拾,摸摸妹妹的脑袋,“知道你心疼我,不过真的没必要,我每天晚上就回家睡个觉,其余时间都在单位,可能忙起来连回来睡觉都不一定了。”
“你忙什么呢?工人三班倒也就你这样吧?”
“为了前途。”
林晓没细说,她现在做的工作完全就是任务之外的,是滕春帮她整理出来的能够走的最踏实的捷径。
做得不好没人说,也就自己吃了苦往肚子里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