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殿中只有皇后凄苦的哭声,以及两个小家伙轻声的安慰。
等皇后哭够了,她依旧舍不得放开两个小的,长公主眼馋也只能忍。
但见皇后一边抱一个小娃娃,目光却锁定着琰儿,温柔:“琰儿,你想不想继当这天下之主啊?”
小火把不解:“您是说皇上吗?”
皇后笑得愈发和蔼:“是啊,你愿意吗?你若是想做皇上,皇祖母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皇后虽然在询问小火把的意思,但在她看来,这天下本就该属于她的子嗣。
所以这“未来”的皇上小火把当也要当,不当也要当。
不料小火把眉头微蹙,漂亮可爱的糯米脸皱成了包子脸,坚定道:“我不愿意。”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还有人内心嘲讽,暗忖小火把虽然是天家血脉,可到底没有养在宫中,这见识不行,连皇上都不愿意当。
可惜了啊。
皇后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为什么啊?当皇上很好的,当皇上之后这天下都是你的,这不好吗?”
小火把正色道:“娘亲和先生说,能者多劳,智者多忧,琰儿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还未开智、明理、识德、立心,自然不能当皇上。”
小娃娃软糯糯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那些方才在心中嘲笑小火把的官员们,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小火把打肿了。
何其聪慧大气、心有沟壑的孩子啊!
一语就说出了真相!
管理天下,可不就是要开智、明理、识德、立心吗?
身为皇上更要如此,否则如何率领百官,如何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这小人儿!
真真不得了啊!
皇后眼神陡然一亮,略显激动地道:“那将来,等琰儿你开智、明理、识德、立心了,你可愿意当皇上?”
小火把眨眨眼:“那也是我长成大人之后的事情啦,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但娘亲、叔爷爷和老祖宗还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将来的琰儿足够聪明,可以帮助天下人,那自然可以啊。”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啊!”皇后喜悦不已,目光灼灼揉了揉小火把的脑袋,“我们琰儿说得对。”
小火把:“不是我说得对,是娘亲、叔爷爷和老祖宗说得对。”
皇后满是欣赏地看着陆沉珠,温和道:“县主,你平日里是如何教导孩子的?竟把他教得这般懂事。”
陆沉珠礼貌道:“不足挂齿。”
“你太谦虚了,该赏才是。”
陆沉珠淡淡道了谢,然后对柳予安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放入了望眼欲穿的长公主怀中。
两个孩子立刻甜甜地喊长公主“姑奶奶”,长公主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来你们不应该喊我姑奶奶,你们娘亲是我的宝贝女儿,你们应该喊我外祖母才是。”
外祖母可比姑奶奶听起来亲切多了。
长公主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没多久两个孩子就喜欢上了她,一左一右紧紧粘着她。
长公主一人给了一个亲亲,然后抬眸道:“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两个孩子年幼,还是该以学业为准,本宫以长公主的身份斗胆提一个建议,立琰儿为太子,册封白玄璋为摄政王,以摄政王的身份监国,再设立内阁,推选五名内阁大臣共同理国,等将来琰儿十六岁了,再亲政。”
第229章 给了他一个珍惜的、爱怜的吻
江山迭代,青云沉浮,不过瞬息之间。
由长公主提议,裕亲王、恭亲王、皇室宗亲以及陆学屹、楚桓等文武百官附议,皇孙陆琰正式更名白琰,册封大盛太子。
随着帝王驾崩的钟鸣响彻上京城,白玉泽的尸骨也在群臣跪拜之中,被挖出并运往了皇陵。
作为太子和准公主,小火把、小火烛都换上了丧服,在长公主、太皇太后柳木心的护送下,前往皇陵祭奠。
陆沉珠自然也去了,却不是以太子之母的身份,而是以灵夙县主的身份。
漫长的祭奠仪式后,一代帝王白玉泽终于得以长眠。
是夜,喧闹散去,夏风寂寂,陆沉珠刚把两个宝贝哄睡,一袭白衣的柳予安轻轻敲响了她的院门。
“可以请你去个地方吗?”
陆沉珠静静打量眼前人,月色很亮,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英武,但他的面容却藏在迷蒙中,让人看不真切。
“好啊。”
陆沉珠也有很多话想问他,不料柳予安轻轻搂着她的腰肢,轻掠而起,将她带到了……皇陵前。
他早已屏退了守陵人,轻轻握住陆沉珠的手,紧张得掌心一片冰凉。
两人静静前行,终于到了白玉泽的墓前。
他静静凝视皇陵,仿佛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从怀中拿出一瓶酒水,缓缓洒在了皇陵前。
“父亲,这是儿子想携手一生的人,也是您两个孙儿的母亲,陆沉珠。”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也很郑重。
“这几日没正式向您介绍,是因为从前儿子总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种原罪,而沉珠她太好太好,儿子怕自己配不上她,也怕自己的厄运会给她带来痛楚。
沉珠她不喜条条框框,也不喜尔虞我诈,儿子更不想限制她的自由,这才踌踌躇躇的。
父亲,您送给儿子的礼物,儿子收到了。
儿子从今天开始,会竭尽全力去获得她的认可,等将来她愿意与儿子白头偕老,儿子再来向您报喜。
父亲,谢谢您为儿子做的一切,能成为您的孩子,儿子很开心。
谢谢您,父亲,请您安息。”
陆沉珠怔怔愣在原地,过了许久,他用药水揭开了脸上的面具,终于转身看向了她。
这一次不再犹豫躲闪,坦坦荡荡将伤口都呈现在她面前。
这张脸陆沉珠自然见过,星眉剑目,眸光如渊,布满疤痕的脸颊在冰冷的墓穴中,愈发显得狰狞恐怖。
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陆沉珠依旧丝毫不惧。
她迎着跳跃的烛火,细细打量他的面容。
比起人皮面具的清雅隽秀,柳予安原本的五官少了些精致,多了锋芒和凛冽,更英挺,也更立体。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毫无疑问,若没有这些疤痕,这张面容是极其英俊完美的。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腹,一寸一寸摸过他脸颊的皮肤……
从深邃的眉骨到笔挺的鼻梁,从优美的薄唇到性感的下颌,她一点一点描绘他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跨越时空,抚平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痛……
“疼吗?”
陆沉珠自己都没发现,她嗓音微微颤抖,还带着浅浅的鼻音。
柳予安轻垂羽睫,慢慢将布满疤痕的面颊贴在她的掌心,小心翼翼的。
“早就不疼了。”
陆沉珠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能面对他的容貌。
不料亲手触摸他的伤痕后,她的心头还是涌上了酸涩。
“谁做的?”
“一个太监,我已经报仇了,他被我扒了皮,然后活着丢入了硕鼠堆。”
柳予安轻声回答,他不想对陆沉珠说谎,也怕吓到她,只能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最后那个太监,是被鼠群生吞了的。
密密麻麻的硕鼠爬满他的躯体,连骨头都被咬碎,连骨髓也被吸取干净。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残忍?
不料陆沉珠突然目露凶光,冷冷道:“真是便宜他了,可怜了那些硕鼠,也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
柳予安心底突然柔软一片,然后脸颊突然传来了一阵馨软的、细腻的触感。
原是陆沉珠轻捧着他的脸颊,给了他一个珍惜的、爱怜的吻。
明明不含情欲,却叫柳予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仿佛这个吻,落在他的灵魂中。
他的面容飞快涨得通红,陆沉珠却得寸进尺地轻抚他的双眸,拨弄琴弦般,拨弄了他长得过分的羽睫。
看它轻轻翕动,仿若受惊的蝶翼。
陆沉珠早就想这么做了。
一个男人眼睫毛却这么浓密这么长,真让人羡慕啊。
柳予安紧张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微凝滞,在听到陆沉珠轻柔的笑声后,才抬眸看着她,轻缓道:“你不……害怕吗?”
陆沉珠眉梢微微上挑,笑道:“怕什么?”
“我的脸……”
陆沉珠再次点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伤痕,认真地道:“我若怕你的疤痕,小火把和小火烛就不会出生了,况且我可是大夫,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你相信我吗?”
“我信。”
“信就好。”陆沉珠微微挑眉,满脸都是骄傲,“毕竟我可是逍遥门的传人呢。”
陆沉珠的指尖从他的脸颊离开,变成扣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然后拉着他一屁股坐在了皇陵前。
“我能听听吗?你的过去。”
柳予安被迫与她肩并肩坐下,“我的过去并不好。”
陆沉珠莞尔笑道:“没关系,我的过去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