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吗?
她敢吗?
陆沉珠没有着急着问柳观夏的答案,她只是鼓励又深邃地看她,静静等待。
许久后,柳观夏深吸一口气道:“您真的有办法让我参加科举?”
“有。”
“以女子的身份?”
“是。”
“我去!”柳观夏嗓音都不由得拔高了,“我去!”
她坚定开口。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她的机会,更是普天之下无数女子的机会!
陆沉珠竟然把这个机会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她一定要把握住,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还为了天下的每一位女子!
那些充满了浪漫幻想的女子,那些豪情万丈的女子,那些志在天下的女子,甚至是那些向往自由和世界的女子!
陆沉珠笑了,抬手揉了揉柳观夏的脑袋:“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但是这是一条极其困难的路,你作为女子面临的考验会是普通的男子的十倍,不,或许是几十倍,你一定要有坚毅不拔的意志,才能成功,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踏上这条路吗?”
“要!”柳观夏想也没想就回答,“我要!”
“好。”陆沉珠胸腔中翻滚着莫名的情绪,比柳观夏还要复杂和深沉,她很想对陆灵霜说……
不要看不起我们的世界!
不要鄙夷我们的的世界!
它虽然不完美,但有她们在,有他们在,它会被命运的齿轮推着,向前再向前的……
……
等柳予安端着银丝鸡汤面回来,发现柳观夏眼睛都红了,正像一条赖皮小狗狗般,死死黏在陆沉珠的身边。
柳予安:“???”
等等!
他不过是去煮了个面,这柳观夏是干什么,为什么要粘着自己的夫人?
柳予安放下膳食,铁爪无情揪起了柳观夏的衣领,将她拎到了一旁,皮笑肉不笑道:“不是饿了么?用膳。”
柳观夏正一把鼻涕一把泪,满心的感动呢,突然就被迫和自己的女神分离,脸色一下就臭了,连看柳予安也不怕了,哼哼道:“放我下来。”
“赶快吃,吃完送你回你哥哪。”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和陆姐姐学习。”
“陆姐姐?”
“对啊,我刚认的姐姐。”
柳予安的脑袋突突地疼,“这是你表嫂。”
“哦,那也是我的陆姐姐。”
“……”
柳予安无奈看了陆沉珠一眼,后者用眼神安抚了他,他这才勉为其难坐了下来,没把柳观夏丢出去。
陆沉珠和家人们吃饭,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她先给柳予安夹了菜,然后才给柳观夏夹,轻笑道:“既然决定了要参加下一次科举,那可要找个先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柳予安:“……?”
虽然不解柳观夏为何要参加科举,但这是陆沉珠提出来的,柳予安自然不会否定,更不会打断她。
“先生?好啊!”柳观夏眼神一亮,“您准备给我推荐什么先生?”
“这次的科举,除了考核传统的文章之外,还会考其他的,我有一个好朋友,名为鲁忆瑾,是一位博学多才的人,你若是想向他求学,我可以代为引荐。”
柳观夏点头捣蒜:“好啊好啊。”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吃饭,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等我忙完手中的事情,就带你去拜访他。”
“好。”
柳观夏开开心心吃完了晚膳,又依依不舍和陆沉珠告别,这才踏上了回家的路。
柳予安一下将陆沉珠楼入了怀中,地笑道:“你想让她参加科举?”
陆沉珠眉梢一挑,“怎么,你不同意?”
“当然不是。”柳予安求生欲拉满,“我同意,我也相信你的判断,只是她如果失败了,那么下一个女子进入科举考场,将会是很久很久之后。”
“没关系,我相信她。”陆沉珠笃定道,“而且谁说一辈子只能考一次,一次失败了还有第二次。”
“那考试的资格呢?”
一般要先参加童生试,过了才到乡试然后是会试、殿试……重重考验,如果让柳观夏一下子参加会试,能服众吗?
陆沉珠沉思片刻道:“那就从童生试开始。”
既然要踏破和撕碎偏见,用实力展现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她相信柳观夏不会走快捷方式的。
柳予安:“那可能需要很多很多年啊……”
陆沉珠微微一笑,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怀中,“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见证这一切。”
想要改变时代,又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有柳予安陪着自己,洪流变幻,她也不会害怕的。
……
翌日完成了接种工作后,陆沉珠又去看了天花病人们,因为控制得当,天花没有大规模扩散,再加上温酒、田太医令等人的专业判断,已经有些病人痊愈了。
当然,更多的病人死亡,被迫火化。
陈树人一旦投入工作就专心致志,有些时候甚至废寝忘食,若不是田太医令他们看着,说不定病人们还没倒下,他就先倒下了。
陆沉珠一再嘱咐陈树人注意休息,得了他“啰嗦”两个字的评价,真真让陆沉珠哭笑不得。
等看罢师父之后,陆沉珠便带着柳观夏去了学院找鲁忆瑾,还没踏入其中,便听到了鲁大爷骂骂咧咧的声音。
显然,父子二人又争吵起来了。
紧接着,有人从房内狼狈地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你那个方法就是错的!”
然后“咚”一声,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
陆沉珠:“……”
柳观夏:“……”
陆姐姐,这就是您说的先生?怎么不大聪明的样子啊……
第450章 灌钢!
鲁忆瑾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满身狼狈的时候遇到陆沉珠,他神色微微一僵,飞快站稳身子,整理衣物和头发,这才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笑道:“县主,你怎么来了?”
陆沉珠:“……”
陆沉珠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示意鲁忆瑾。
鲁忆瑾这才察觉鼻子下面有点温温热热的,触摸后一看,好家伙,竟然流鼻血了。
饶是鲁忆瑾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脸颊,他飞快用袖子擦拭鼻血,可越擦流得越欢快。
就在陆沉珠恨不得上手替他止血时,一旁的柳观夏已上前一步,将手绢递给了他。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鲁忆瑾一把接过手绢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多谢姑娘,县主你可是有什么吩咐?”
陆沉珠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不是说了要给你介绍一个学生吗?”
鲁忆瑾点头,目光四处寻找,然后不解地看向陆沉珠,似乎在说:学生呢?
陆沉珠眉梢微挑,冷笑道:“怎么,你鲁大师的学生只能是男子不成?”
她一把将柳观夏拽了过来,下颌高抬,道:“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学生柳观夏柳姑娘,柳姑娘不仅聪明睿智,还非常有过人之处,她准备下场参加科举,但一般的先生只怕不愿意教女学生,所以柳姑娘就拜托给你了。”
陆沉珠的话里要素过多,差点没让鲁忆瑾脑子都打结了,好半晌才错愕道:“你是说……你要改革科举,让女子也参加?”
“是。”
“所以柳姑娘就是第一个参加科举的女子?”
“是。”
“!!!”
鲁忆瑾差点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何德何能啊,他只是一个搞工术的人,怎么能教导人去考科举呢!?
鲁忆瑾二话不说道:“要考科举,不应该去找墨子胥来教导她吗?墨子胥可比我全面多了。”
在陆沉珠离开上京城的这段时间,鲁忆瑾和墨子胥早就“不打不相识”了。
两人一个主政,一个主术,一个嫌弃一个樟木头脑袋不懂变通,一个嫌弃另一个满肚子坏水都是政客的肮脏。
所以有烫手的山芋,鲁忆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丢给墨子胥。
陆沉珠冷笑道:“得了,别拿你那套糊弄我,我们柳观夏姑娘要做的是好官,是父母官,而不是政客。”
父母官和政客。
乍听之下,仿佛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是两者之间的差别和意义,何止天地之距离呢?
柳观夏连忙上前,拱手朝鲁忆瑾行了一礼,“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鲁忆瑾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沉珠,半晌笑道:“你还说她不是政客,这一手玩得可是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