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夫!小大夫!小大夫!”
赵昊一边找一边大喊,惊慌失措的模样,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心痛。
“小大夫……小大夫!!”
在他喊得嗓子几乎沙哑之际,一道清越的身影走了进来,淡淡道:“别找了,我已经让陆野入土为安了。”
赵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这男人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安排小大夫!”
男人一把打开了赵昊的手,沉沉道:“我乃齐国国师,当年纵横齐国的血吸虫病,真是小大夫想办法帮我们解决的,所以小大夫一直是我齐国的恩人……”
“什么?”赵昊呆呆道,“可是所有人都说……大齐的血吸虫病是大盛县主陆沉珠解决的……”
“你不信我?”范国师冷冷一笑,“不信你就看看这个。”
范国师递了一个册子给赵昊,淡淡道:“你应该认得小大夫的字吧?”
赵昊颤抖着手接过册子,果然看到了小大夫的字,这一手字他在“天花魔窟”中已经看了许多遍,熟悉得几乎可以刻入他的灵魂。
绝对不会认错的。
“您是说……”
“没错,无论是这一次的危机还是之前的危机,都是小大夫解决的,但是陆沉珠却把所有的功劳都抢走了。而这次,小大夫之所以会死在这里……也是陆沉珠的安排。”范国师轻叹一声,“可怜小大夫有颗怜悯天下的心,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毒害……”
赵昊猛地抬头,“可是害死小大夫的,是这大岳的皇帝!大岳和大盛本来就是敌家才对!”
“你这个傻子,”范国师冷笑道,“天下皇族本就是一家,他们一样下作,一样卑劣……就在你们以为大盛和大岳是生死大敌的时候,大岳已悄然割让了不少国土给大盛。大盛也将从小大夫那里偷来的送给了大岳……他们将老百姓们都玩弄于鼓掌之中,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谋害忠良,他们都该死!”
“该死?”
赵昊喃喃。
“对,他们都该死,这四国的皇室,都是一样龌蹉下贱的东西……他们都该死!你想想小大夫……他这么信任你,你却变相害死了他,你难道不想替他报仇吗?”
想起小大夫温和的笑容,赵昊一颗心都泡在了仇恨的鲜血之中。
“我想!”
他想报仇!
无论是大岳皇室还是大岳百官,甚至是他自己的家族,他都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群丑陋恶心扭曲的恶鬼!!!
他们吸着天下百姓的血,踩着小大夫的尸体,寻欢作乐、锦衣华服!
他们配吗?!
他们都该死!!!
该死!!!
“想就支棱起来!”范国师大喊道,“不仅仅是为了小大夫,还要为了天花魔窟中那些无辜的百姓们,看看百月城内的奢华,再看看棚区里面的可怜百姓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个时代早就腐烂了!”
“我……我能做到吗?”
范国师冷笑一声,反手将一颗黑漆漆的天雷子放在了赵昊的掌心,幽幽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1)
……
陆沉珠突然打了个寒颤,抬眸看向百月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县主,您怎么了?”无痕见不得自家县主担忧,连忙道,“您是在担心陈阁下吗?放心吧,陈阁下不是说了,很快就会追上您吗?”
说来也巧,在赵昊带着“牛痘疫苗”和“制作疫苗之法”去了百月城后,陆沉珠便离开百月城棚区,踏上了回城,然后在路上巧遇了久寻不见的陈树人。
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陈树人被百月城拦下后便离开了,决定在附近的州府医治天花。
而陆沉珠因为一直留在百月城附近,所以从未和陆沉珠碰面。
在得知陆沉珠就是那个百月城棚区人“歌颂”的小大夫后,陈树人委实替陆沉珠高兴,夸奖她长大了,越来越有“一代门主”的风范。
陆沉珠被陈树人夸得浑身不自在,幸而走到一半,陈树人突然有要事要离开,否则陆沉珠都要被自家师父夸出花来。
“但师父都离开半个月了……”陆沉珠叹气道,“我还是有点担心,听说岳国的政局越来越动荡了,我怕岳国成为下一个大齐……”
而今大齐战火不断,无数百姓死于诸王的割据争斗,眼瞧着即将“分崩离析”了。
若大齐当真“国破”,说到底,最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无痕轻叹道:“放心吧,就算大岳政局动荡,也不会像齐国一样的,毕竟大岳皇帝还活着。”
“是啊……”陆沉珠喃喃,“只希望师父平安。”
陆沉珠继续朝大盛进发,就在她即将踏入大盛国境的时候,陈树人出现了,他带来了大岳最新的消息……
“大岳皇室……所有人都被砍了脑袋……尸体和脑袋,都被悬挂在了百月城的城门上……”
第466章 因为未来的命运,会更残酷
陆沉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您说……大岳皇室被屠戮了?还被挂在了城墙上……”
“是。”
“这怎么可能……”
明明她从百月城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快结束了,牛痘疫苗有,制作牛痘疫苗的方法有,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会这样才对。
因为动摇岳帝的因素已经消失了,他不该如此轻易败下阵来才对。
陆沉珠深知政局动荡对百姓的影响,说白了,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更苦。
这也是陆沉珠为何不去破坏大岳统治的原因,这些年来,各种各样的灾难已经使得天下无数人惨死,若没必要,陆沉珠也不想增加无辜的亡魂……
那种绝望,那种痛苦,那种迷茫……
没人比陆沉珠更了解。
可到底为什么,还是止不住呢?
为什么她明明做了一切,皇权更迭的斗争还是发生了呢?
陆沉珠呆呆坐在车辆的车辕上,静静听着车轨碾压石子前进的声响,就像是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一股无力惆怅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喃喃道:“师父,为什么呢……”
陈树人索性坐在了陆沉珠的身边,师徒二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坐着,感受满眼深秋的寒,一点点划过他们的身侧,甚至带走他们心中的暖意……
让他们犹如深坠冰窖般,通体冰寒。
“小沉珠,这就是人性啊。”陈树人淡淡道,“穷人想要致富,富人想要当权,当权者想要争夺那至尊之位……至尊之位的人则愿意为了自己的千秋万代,杀万万人!看生灵涂炭!祭无数臣民!小沉珠……人性是丑陋的,特别是这些当权者们……”
陆沉珠羽睫轻动,许久后才震惊地看向陈树人,张了张嘴,艰难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师父……”
“不,你不懂。”陈树人轻笑,将目光投向渐变的远山,“不是这样,只是贪婪和欲望还不够膨胀,一旦膨胀了,世上的所有人都一样。”
陈树人的侧脸一点点被暗色所晕染,笔挺英俊的容貌,就像是一尊半沉浸在冰冷湖水中的神像。
一半是幽暗无垠的深渊……
一半是秋时落日的温柔……
陆沉珠突然感觉这样的陈树人非常陌生,她突然有些害怕。
但不是害怕“陌生感”,而是还害怕“失去”。
师父是她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为师为父为长辈为知己……
陆沉珠一把握住了陈树人的手腕,颤抖着道:“师父……您别这样……”
陈树人回眸,清亮的眸子里镀着夕阳,轻笑道:“别怎么样?”
“别……”
别对人性失去希望?
还是别对当权人失去期待?
话到了陆沉珠的嘴边,她突然卡壳。
若不是遇到了柳予安、小火把和小火烛……又有了小火苗和其他人,她会不会也会和师父一样?
陆沉珠正想着,陈树人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道:“好了,师父的想法只是师父的想法,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你自己的坚持,更有自己的路,不必在意师父太多。”
“师父……”
“岳国之破,无人能阻挡,岳帝那种抛弃国民的昏君,死不足惜。”
“……”
“那些把持朝政的官吏们也一样,他们贪生怕死,丑陋得就像一条条死死趴在百姓们的身体上,努力吸血把自己喂得滚圆的蛆虫……他们也死不足惜。”
“但战争……最终死亡的还是百姓。”
“小沉珠,是努力突破枷锁重生,还是继续被当刍狗奴役?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择?”
“我……”
陆沉珠心想,她会选择前者,而陈树人一下就说出了她的想法。
“你想选前者对不对?”
陆沉珠点了点头,陈树人又道:“但这世上许多无辜的百姓,连自己的生活中的一亩三分地都弄不清好,谁还愿意管谁是皇上谁是诸侯呢?百姓们……才是被洪流裹挟着向前的砂砾和石子啊……
有谁会为他们发声?
有谁会为他们设想?
小沉珠……你想过吗?”
陆沉珠愣在原地,呆呆看着陈树人,后者沉声道:“这才是我不断游历的原因……也是我想你体会的……
小沉珠,若你称帝,一定要做个好皇上。
若你成王,那就做个好藩王。
若你成官,那便为民请命。
若你若只是闲散富贵人家……那便能帮则帮,平安喜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