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陆沉珠突然读懂了陈树人的思绪……
不是为国，不是为天下，更不是为皇权，只是为了……人。
陆沉珠点点头，恭敬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好孩子。”
陈树人深吸一口气，语气一变，略显轻松地和陆沉珠交换了天花的治疗之法。
不仅仅是牛痘的预防，还有预防死亡率的治疗。
两人都是医痴，说起来便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流逝，等夜风中传来了阵阵哀嚎唳哭，陆沉珠才发现已经入夜了，并且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师父，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过夜？秋雨若是淋了，只怕会感染风寒。”
“嗯，雨夜行路比较危险，也该找个地方过夜。”
一直在听师徒二人交流的无痕连忙道：“县主，县主师尊，属下已经探清了前方的道路，有一个庙宇可以避雨。”
“那就去那里吧。”
“好。”
马车调转了方向，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庙宇。
这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庙，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幸而破庙的瓦砾保存完整，起码能挡住这一阵强过一阵的秋雨。
陆沉珠熟练生火，并从包袱中掏出了几块胡饼。
这些胡饼是赵昊替她准备的干粮，想起那个容易激动和冲动的青年，也不知道他的命运在动荡之中又如何了？
还好吗？
还……活着吗？
还有那些好不容易得到控制的天花，岳帝的死会不会引来社会动荡，天花病人会不会再次爆发？
若再爆发，那么百月城还能幸免于难吗？
还有那些好不容易逃过了第一次死亡的百姓们……
陆沉珠脑中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无痕见状，连忙起身想替陆沉珠盖上披风，却被陈树人抢先一步，用外衣轻轻盖住了她单薄的身体。
他示意无痕安静不要打扰陆沉珠睡觉，垂眸看她的眼神无比认真。
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陆沉珠才是唯一……
无痕：“……”
无痕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又总想不起来。
直到陈树人起身一步步走向雨夜，无痕才急忙追了上去，压低声音道：“您要离开？”
陈树人颔首：“是的，岳国动荡，百姓们需要我……”
无痕心中一哽，差点就想破口大骂，说你区区一个大夫，哪来的这种自信？
但陈树人是陆沉珠的师父，她没有这种胆子。
说白了，无痕是心疼陆沉珠和自家主子，两人的婚礼为何一拖再拖，不正是因为陈树人不在吗？
陆沉珠想在婚礼上，得到自己最亲近的长辈的祝福，这有错吗？
这没错。
但陈树人一次次“任性”离开。
明明只需要抽出一点时间而已啊……
无痕顿了顿，道：“县主师尊，县主若醒来看不到您，会难过的。”
陈树人抬眸，幽幽看了无痕一眼，道：“她啊，总要学着成长。”
“什么？”
“因为未来的命运，会更残酷。”
留下这句话，陈树人纵身一跃跳入了夜色中，踏着雨声消失无踪……
第467章 他，是大岳祸国殃民的罪人
陆沉珠一觉醒来，陈树人早已不见踪迹了，她怔怔在原地坐了半晌，然后苦笑一声慢慢起身疏离自己。
无痕低声道：“县主，您师尊说他突然有要事要处理，所以才暂时离开……”
陆沉珠抬起双眸，眼神清亮地看着无痕，轻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懂。”
“县主……”
“其实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师父最爱的也不是我……”
“县主。”
“真的，我其实什么都明白。”
师父可能真的、最爱的不是她，但到了关键时刻，师父也可以毫不犹豫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上一辈子的师父，就已经证明了这点。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不是“最爱”也没关系，因为她的心也一样分成了很多分，有的给了柳予安，有的给了小火把、小火烛、小火苗……
她想师父说的并没错，人总是贪婪的。
只是有些人贪婪的是官位、权力和地位，而她贪婪的，是亲人和爱人……
“走吧，也该回家了。”
听陆沉珠的语气十分平静，无痕大大松了口气，高高兴兴道：“是，县主！”
两人为了提升速度，索性丢弃了马车，策马前行。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一队人马追了过来，只看到了被丢下的马车，为首之人骂骂咧咧道：“怎么跑得这么快？！”
“大人，我们还要不要追？”
“追个屁！马车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
“不是还有马蹄痕迹吗？”
“蠢货，陆野骑的是千里马，若不拖车，我们如何追得上？”男人低吼道，“可恶，只差一点……明明抓住这陆野，就能拿捏现在的反王赵昊了！”
“但是……”心腹低声道，“但是听说赵昊亲眼看着陆野死在自己怀中的，陆野怎么可能还活着啊？”
“笨蛋，无论这人是不是真正的陆野都不重要，我们要的只是扰乱赵昊的心，吞并他的兵力而已。”
赵昊杀死岳帝，将皇室所有人的头颅都高悬于城门之上后，他简直成了百姓心中的英雄！
再加上赵昊手握天花预防法，那简直一呼百应！
麾下的兵力也从一开始的一万人到了后来的十万人。
虽然这些兵力在正规军的眼中是乌合之众，但这赵昊竟是个军事天才，接连指挥这些乌合之众战胜正规军！
现在更是连礼王的大军也被赵昊击败了，他们主子秦王才会如此紧张，想着从“歪门邪道”来击败赵昊。
恰好听到探子说，发现了一个和陆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连身边的小厮也一样。
他们不仅坐着豪华的马车，就连骑得马都是传说中的千里马，珍贵异常。
他们连夜就赶了过来，却扑了个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追吗？”男子沉思片刻，道，“不用了，将这马车拖回去交给赵昊，如果陆野的逃跑真的是赵昊的故意安排，那么他一定会认得这么马车。”
“是，属下遵命！”
……
马车被大军拖了回去，几经辗转，终于落到了已经成为一方霸主的赵昊手中。
他自然是认得这马车的，这马车是他亲自替陆沉珠寻来的属于他的马车，是他以前停在赵家别庄中的，最后一点身份的证明……
更是他过去的荣耀和一切。
他把它送给了陆野，不仅仅是让陆野能路上舒适些，还有一点隐秘的欣喜，就好像……把自己送给了陆野一样。
可现在，它竟然又出现了？！
赵昊几乎是飞快地爬上了马车，发现里面竟然还有生活过的痕迹……非常新，和陆野死亡的时间并不吻合……
“这……”
秦王的属下低声道：“赵王，听闻这是您的旧物，现在物归原主了。”
“他……他人呢？”
“他？”那人故作惊讶道，“您说的是那个和陆野大夫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吗？他朝着大盛奔去了。”
“大盛？”
“是啊，我们的人亲眼看了，错不了，那马蹄的痕迹，一路入了大盛的国境……”
赵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屏退所有人的，他单手抚摸着马车，神情一片茫然，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范国师。
范国师上下扫视了赵昊一眼，冷冷道：“赵王，您乃成大事者，不该因为一个斥候就影响自己的。”
“什么斥候？”赵昊猛地抬头，像一头凶恶的野兽般道，“他不是斥候！陆野不是斥候！”
“他是不是，你比谁都了解不是吗？”范国师叹气道，“他用牛痘疫苗，扰乱了大岳的政局，当所有人都蠢蠢欲动之际，想要争夺牛痘疫苗之际，他却果断抽身而出，难道他是不顾名利、为国为民的好人吗？
不，他不是，恰恰相反，他只是奉命前来，扰乱颠覆岳国！目的，是为大盛的政法打下基础！他，是大岳祸国殃民的罪人！”
第468章 赵昊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