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引得周锦如此勤奋的,自然是周制了。
谁叫周制才来,就引的各位教授赞不绝口,原本众人都懒得好好的,被周制一比,他们就成了众教授口中的无用之辈,周锦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何况还当着玉筠的面儿,岂能让周制独出风头。
这番变化,德妃最是清楚,私下里不住口地跟皇帝赞扬,说是麒麟儿终于知道上进了,以前她是硬从周锦身上找优点,就算周锦多吃一口饭,都要赞说半天,如今真正有了优点,当然要传播的前朝后宫尽数知晓。
周锦洋洋洒洒背诵完毕,睥睨四顾,颇有一种天下无敌的感觉。
谁知下一刻,赵太傅便点了玉筠。
玉筠昨儿晚上困倦,早早睡了,只背下了两句,站起来断断续续,磕磕绊绊,最后自己都笑了。
赵太傅沉了脸色,用力一挥手中戒尺:“不成体统!背不成书,还敢笑!”
他很想敲打敲打玉筠,只是玉筠身份特殊,皇帝皇后又爱甚,倒要找到十足借口才成。
正看见周制在后面坐的端正:“连三皇子都知道发奋了,你反而落后……再看看比你晚进御书房的会如何。”
谁知周制背了个开头,便道:“太傅恕罪,学生偷懒了。”
赵太傅计划落空,恼羞成怒:“为人做事,最忌讳自骄自满,必定是因为先前夸了你,你就飘飘然了,实在该罚。”
当即叫了周制上前,看他的右手伤痕还未好,就在左手痛打了几下,周制一声不吭。
玉筠看的惊心动魄,要不是周制,这几板子必是自己吃了的。
只不过,连着好几天周制从来对答如流,偏偏今儿……
周锦也觉着蹊跷,但还是庆幸玉筠没挨板子,不然的话,今日他这风头非但是白出了,而且是出错了。
心里有些悻悻。
下了课,玉筠回头看向周制,见他若无其事,还在看书。
她起身走到跟前,问道:“手还疼么?”
周制慌忙站起身:“五姐姐,我没事。”
“给我看看。”
周制摇了摇头,玉筠拉拉他袖子,他才慢慢地把手伸出来。
赵太傅怀着怒气,又要杀鸡儆猴,便打的重,掌心已经有些肿了,玉筠瞅着,小声问道:“你真没背下来,还是……故意的?”
周制垂眸轻笑:“我、我真没背下来。”
玉筠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洞明:“你何必自讨苦吃呢?”
周制的目光落在玉筠纤纤的玉手上:“我皮糙肉厚,不怕吃苦,五姐姐……不一样。”
此时,窗户外面,小太监钟庆偷眼看见五皇子那温良近乎腼腆的笑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在雪中杀死那一对兄弟,何等果决狠辣,事后又是何等冷心冷血。
可在这位五公主面前,竟如此乖巧,不谙世事一般带些羞怯。
最难得的是,分毫矫饰之色都无,完全浑然天成,就仿佛他原先就是这样的人。
钟庆心中掠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自己误打误撞跟了的这位新主子,只怕是个极了不得的人物。
正自掂掇,身后一声清咳。
钟庆忙回头,却见身后有个容貌清俊、中年文士模样的人,霜青棉袍,乌纱布靴,气质儒雅,一表非俗。
他双手空空,闲庭信步。
钟庆贴墙而立,急忙垂首。
等那人进了屋内,原本热闹的里头一片寂静。
钟庆歪了歪头,看见对面跟随玉筠的如宁手中抱着大氅,正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进门那人。
他就悄悄地走到如宁身旁,小声道:“姐姐好,不知方才进去那是谁?”
如宁瞥了他一眼,道:“这你都不认得?可见你是第一次来吧?”
钟庆急忙点头:“正是呢。看他好大的派头,不知是哪个大官儿?”
如宁听他话说的幼稚,抿嘴笑道:“什么大官儿,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前朝李状元。”
钟庆震惊:“原来是那一位?”
如宁打量着他,见他生得秀气,问道:“你是跟着谁的,我先前怎么也没见你?”
钟庆道:“我是跟着五皇子殿下的……统共没来过几次,是以姐姐不认得。”
如宁几乎没想起五皇子是谁,怔了会儿才反应:“哦……”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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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珞珈山漫步者,阿酱爱吃冰淇淋的营养液~[玫瑰]
第12章 挑衅 前世的他,喝过酒,杀过人,造过……
李隐进了屋内,玉筠早忙回到了位子上,她的座位就在周锦旁边,周锦撇嘴道:“你也爱动,巴巴地跟他说什么?”
玉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多嘴,周锦不服,冲她做了个鬼脸。
冷不防上面李隐道:“三殿下……”
周锦一惊,赶忙站起身来。
李隐道:“今日考你,上回所学的’雉兔同笼’,可会了?”
周锦松了口气,这几日他为了不让周制独出风头,可谓下了苦功,尤其是算筹一类他最为头疼,那些鸡头兔脚的简直让他头都大了,还好并未放弃。
当下道:“回老师,已经学会了。”说着还不忘得意洋洋地瞥了眼玉筠,准备在她面前露上一手。
不料李隐道:“很好,那’韩信点兵’呢?”
周锦才要张开的嘴又合拢,不可置信地望着李隐:“李教授,这个还没学到吧?”
“不是叫预先看么?三殿下并未了解?”
周锦欲辩无言:他把学过的都弄清楚已经拼了老命,这没学过的凭什么还要去钻研?
“我、不曾看过。”周锦咬牙低头,心中不服,就不信这御书房内有人会提前去看这些。谁提起算筹之术不头疼。
李隐倒也没为难他,目光看向后方:“五殿下,你可看过?”
周制站起身来:“回老师,约略看过。”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余二,五五数余三,七七数余二,何解?”
这题目出自《孙子算经》,又叫“物不知数”,先前李隐只提过一句,并没说解题法子。
玉筠偷偷回头看了眼,心想今日周制是怎么了,连着被人盯上,不会又要被打手心吧。
周制察觉她偷来的关切眼神,向着她略一点头,道:“二十三。”
众目睽睽之下,李隐抬手示意他落座,多余的话并未提一句。
前方周锦的脸却红了起来。
这一课,李隐讲的此题,民间称为“韩信点兵”的。
半个时辰后,下了课,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要走。
周锦看玉筠还打量周制,忍不住拉了她一把,道:“御花园里的梅花儿都开了,先前我跟二哥四弟都说了,我们今日去那里的八角琉璃阁,赏梅吃锅子如何?”
玉筠听了心动,又看周制:“叫上小五子吧?”
周锦皱眉,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改了心意:“都随你,大家一块儿倒也热闹。”
玉筠见他答应,就向着周制一招手。周制才要过去,冷不防李隐道:“五殿下,且留步。”
周锦天不怕地不怕,对于这位李先生却天然打怵,对玉筠使了个眼色道:“我们外头等他去。”
大家一窝蜂都散了,屋子里空荡荡。周制走到李隐跟前:“老师有何吩咐?”
李隐道:“养怡阁地处偏僻,隐隐听闻,甚至连禁卫都少去巡逻……”
周制正垂首聆听,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眼底之色,瞬间锐利。
李隐道:“我见五殿下于算筹之上颇为擅长,乃是可造之材,这把尺子虽是微物,但持之可以自省,殿下可收之。”
他自腰间抽出一方竹尺:“勿要丢弃。”
周制的心冰寒刺骨,面上却纹丝不动,张开双手,毕恭毕敬地将那把尺子接了过去:“多谢教授,我必当……好生保存。”
李隐没再多言,转身。
周制攥紧那把尺,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如刀。
李隐出门,却见玉筠立在外头,正袖着手,看院子里周锦跟周镶等扔雪玩儿。
见他出来,玉筠后退一步,向着他垂首行礼。
李隐问道:“殿下这两日……为何没有再乘坐抬舆?”
“那几日受了惊吓,身上不好,父皇特意给的恩典,这会儿好了,自然不必再用那个。”
“你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既然是皇上开口,又怕什么?”
“正因为父皇宠爱,我才更要有些分寸,才不算辜负了父皇母后疼我的心意。”
“呵,殿下心里欢喜就行。”
玉筠正目送他离去,如宁道:“这位李先生,倒是很在意殿下……还特意跟您说话。”
“多半是看出我怠惰,不如小五子机灵,要不然就不会单独留他了。”玉筠皱皱眉,转身向着屋内打量,“小五子?”
周制出门,面色早恢复如常:“五姐姐,你在等我?”
玉筠问道:“教授留你做什么?”
“老师……说我算筹不错。”
玉筠笑道:“何止不错,我都听呆了,难为你的脑子怎么想的……也怪道教授这么严苛的人,却对你另眼相看。”
才说两句,冷不防一个雪球嗖地破空,竟是冲着玉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