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周制伸手挡在玉筠脸旁,竟将那雪球抓了个正着,动作极快,利落漂亮。
玉筠几乎没反应过来,扔雪球的几个也看呆了。此时周锦已经跑了上来,看看周制,又看向玉筠道:“没吓着么?”
周制这会儿已经忙将手中雪球扔掉,手足无措地擦掌心的雪水,仿佛也没料到自己竟会抓住那球,满脸惶恐惊怕。
本来周锦心中疑惑,见他这样,便认定方才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吓我一跳,还以为这有人会武功呢。”
周制茫然:“三殿下,什么武功?”
玉筠拉住他道:“别说这些了,三殿下要请客,叫我们去御花园的八角琉璃阁赏雪吃锅子,我都饿了。”
周锦见她拉住周制,就也拽住她的手,还不忘对周制道:“我们这么多人都等你一个,好大的脸。”
除了宫内几位皇子公主外,宫外宋国公府小公爷,杜将军府四姑娘,兵部赵尚书家小郎,并国子监钱祭酒的小孙女儿都在。
先前差点闯祸的,便是那宋小公爷。
一伙人热热闹闹来至御花园,那八角阁内暖炉烘的如同春日一般,又因为窗户都是琉璃所制,阳光下泛出七彩光芒,里头越发暖意融融,明亮灿烂。
桌上的锅子里已经有香气散出,大家才进来,就忍不住都脱了大氅披风等,只有周制没什么可脱的,他原本就只穿着一件有点厚的袍子而已。
周锦叫打开一扇窗户,外头的雪梅映入眼帘,清新可爱,又有一阵阵梅香随风。
钱小姐忍不住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还得是三殿下慧质巧思,我们才能沾光受用这般新鲜景致。”
那宋小公爷却道:“你们爱看景,我独独钟爱这暖锅,你们不觉着外头冰天雪地,这里却热气腾腾,佳肴美景,甚是难得么?”
周锦坐在玉筠身旁:“我就知道你们必定喜欢。”见玉筠眼中有光唇边带笑,显然也中意此处,周锦方觉着气顺。
可目光一转,看着玉筠身旁的周制,三皇子就没那么高兴了,本来他不想让周制靠着玉筠坐,玉筠偏拉他过来,不过这小子看着还算老实,倒也不必因他坏了自己的兴致。
周锦左顾右盼,道:“我吩咐的桂花酿在哪里?”
他身后的内侍缨儿小声道:“殿下,万一喝醉了……”
周锦呵斥:“闭嘴,快来都添上!”说话间飞快地瞥了眼周制,却又道:“有雪有花,有佳肴自然得有好酒,今日都要喝,谁不喝,便是不给我颜面。”
在座众人,都是喝过酒的,可周制不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不允许他尝过酒这么难得之物。
当时玉筠说要带上周制,周锦之所以没拒绝,便是因为冒出了一个坏主意,他要借着这机会,好好捉弄捉弄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看不顺眼的五皇子。
玉筠道:“既然有好菜好景,你且消停些,别闹得太不像话了,回头不好交代。”
周锦笑道:“今儿是我请,就算闹出什么来,也是我包着,小五,你的胆子越发小了,若是前两年,你必定是第一个跳出来要喝酒的,这会儿反要拦我呢?或者,你是怕有人会喝醉,所以先替他拦挡?”有意无意地瞥着周制,目光里带了点挑衅的意味:“周制,你五姐姐看不起你呢,你自己说一句,敢不敢喝?”
玉筠赶忙拉了他一把:“你这是干什么?他还小……”
周锦大笑:“老五,听见了么,你还小呢……要你五姐姐护着。”
玉筠恨得捶了他一下,见他仍不收敛,便偷偷掐他的胳膊。
忽然,手被近乎粗暴地拉开,玉筠转头,诧异地看着周制。
他摁下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压住:“我虽不会,但三殿下盛情,我自然要舍命相陪。”
周制发觉,自己有点儿高估了此刻这具身体。
到底还只是个青嫩的小小少年,多年冷宫里的缺吃少穿,身体孱弱,没有三天两头的病倒、且能顺利离开冷宫,已经是谢天谢地。
而且这桂花酿刚一入喉,周制便察觉了,这甜酒里兑了东西。
他毕竟不是真的没尝过烈酒的小皇子而已。
前世的他,喝过酒,杀过人,造过反,登过基。
然后在他最不可一世,以为天下尽在掌握的时候,被最信任、最宠爱的人毒杀。
猝不及防。
如何能甘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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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老三:总觉着他有点克我[爆哭]
玉儿:要相信你的直觉[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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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萦萦 死也不要分开,死也要跟她一起!……
此时此刻,周制坐在玉筠的身旁,一杯一杯,被众人劝酒。
除了二皇子周销,四殿下周镶外,其他几位应该都被周锦通过气,轮番向着他举杯。
周制如何看不明白,他们是合起来,要让自己出丑。
至于是为什么……其实说来也没有深仇大恨,无非是因为周锦那点儿小心思,因为玉筠对他另眼相看,周锦便看他不顺眼。
可巧,周制心里也很看不惯周锦。
周制很愿意在玉筠面前装乖巧。
倒不是因为仍旧爱她爱的死去活来,更多的,是因为他心里有恨,难以开解的恨。
为什么要害他?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么?
那种恨该如何去形容,或许,当你几乎把心肺都掏出来摆在那个人面前,指望她一笑的时候,那个人却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刀。
是那种被冰凉刀锋刺中,错愕之后的疼痛,恨怒,滚滚如长河滔滔。
这一回,周制想要看看,玉筠会如何对待自己。
周制自诩很了解玉筠,除了没算到她最后那一杯毒酒外,他曾经觉着自己是最懂她的人。
她聪明,却极容易心软,怜贫惜老,最喜扶助弱小。
所以这一次,他就是最弱小需要她怜惜的那个。
周制想要她的真心,就如同他上一世,毫无保留捧给她的那颗真心一样。
当他得到之后,他发誓会让玉筠也尝尝自己受过的痛苦。
玉筠还在拦阻:“别喝了!会出事的!”
她斥责周锦:“你还闹,我可真的恼了!”
周制觉着脑中昏沉,已经隐约有了三分酒力。
他一把抓住玉筠的手,借着酒劲不肯放:“五姐姐,我还能喝……这个、可好喝了,我从未……尝过……”
“你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玉筠呵斥他一句,说不听周锦,她就看周销:“二哥哥,你也不来管管。”
周销自顾自夹了一筷子羊肉,笑道:“叫我说,索性由着他们去闹,你越是拦阻,这些小子就越是兴起。你过来我这里,自在坐着吃些……”
谁知周锦抓住她道:“小五不许走,明明挨着我坐的,二哥干吗跟我抢人?谁也不能跟我抢。”他原本只想要劝周制喝酒,不料自己没忍住也喝了几杯,上了头。
周制扶着脸颊,笑的天真:“五姐姐你看,他好生霸道,讨厌我就罢了,连二殿下也不放在眼里……”
周锦半醉,哪里听出他话底的意思,反而叫嚷道:“我霸道怎么了?谁不服,便跟我打一架。”
玉筠跟周销对视了眼,周销摇头笑道:“这老三,还劝别人酒呢,自己先醉的不像样。都别喝了,把酒撤下去,端两碗醒酒汤上来。”
周制手中还握着一个酒杯,身子却斜靠在玉筠肩头。
玉筠歪头看了眼,见他脸颊绯红,不由笑道:“叫你逞强。”
旁边周锦正要拦阻内侍们搬走酒坛,见状便探身过来,用力在周制头上一推,把他推得向着二皇子倒了过去。
周销急忙扶住他,道:“老三,他都醉得这样,你还推他做什么。都是你引起来的。”
“醉了也不行,这臭小子,我老看他不顺眼。”
谁知周制摇摇晃晃站起来,从玉筠背后走过,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周制低头,牛犊子般向着周锦撞了过去。
三皇子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几乎四脚朝天跌在地上,周制趁机抱住他,挥拳就打。
周锦反应过来,酒被吓醒了一半,骂道:“好小子!来得正好!”躲开他一击,双手拗住腰,用力转身,轻而易举地爬上来,反而把周制压在了身下。
一个是养尊处优长大,身子健壮,一个缺衣少食,身形瘦弱,周锦死死压着周制,喝道:“还敢偷袭你爷爷!你服不服?”
周制见他手指点着自己,猛地抬头,一口咬住了周锦的手指。
三皇子大叫了声,顿时放开了他,周制反而抱住他,两个互不相让,竟自从阁子里滚了出去,底下就是台阶,又有些化了的雪水,刹那间便抱着滚落下去。
阁子里的人都惊了,在周锦被撞倒的时候,还不觉着如何,待见两人似动了真格,这才都急着过来拉扯。
七手八脚地许多人围上来,周锦的两个小内侍常胜跟缨儿也急上前,钟庆躲在角落,探了探手爪,又无从下手。
此时乱作一团,有两个御花园中的太监见状便围拢过来,仿佛要去搀扶两人,众人都不以为意。
谁知就在其中一人伸手去拽周锦的时候,地上周制突然道:“小心!”
他本来已经被周锦的内侍拽开了,毕竟常胜跟缨儿私心还是要帮着自己主子的,此刻叫了声,猛然挣脱常胜的手,扑过来把周锦压住。
与此同时,一抹寒光直接没入了周制的肩头。
周锦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脸上就多了几滴湿热之物,他看的清楚,一抹嫣红从周制肩头的袍子上迅速殷开,有几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周锦睁大双眼,耳畔听见似是周销叫道:“有刺客!快来人!”
御花园大乱。
周制在昏厥过去之前,抬头看向人群之外。
他在打量玉筠。
不知为何,就算她亲手害死了他,此时此刻,周制仍旧想知道,看这自己遇险,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凌乱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满面骇然的周销,尚且还以为两人是在玩闹的周镶,两个花容失色的闺秀,才察觉不妥,笑容还未收起的宋小公爷,以及……为何不见那人。
在看见玉筠之前,周制嗅到一股香气,转头之时,他震惊的发现玉筠不知何时竟来到两人身旁。
周制的头皮发麻。
刺客就在身后,玉筠却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