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筠不疑有他,两个就分开了。
玉筠回到瑶华宫,并没有透出十分不快,倒是如宁,气愤愤地把御书房的遭遇讲了。
那边儿周制自也听见,稍晚,便问玉筠道:“好好的,教授怎么讲起天元式了,那个属实是难,我也不大会,所以昨儿没跟皇姐讲。”
玉筠道:“跟你不相干。大概是我得罪了教授。”
周制看她虽然笑着,眼尾却红红的有湿润之意,便道:“那也不能三番两次就打……”握住玉筠的手看去,果然掌心又肿了。
他轻轻地给她吹,玉筠笑道:“怪痒的,罢了。”
周制一面儿揉手,一面问道:“皇姐,三殿下今儿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玉筠道:“别提了,他嘀咕了一路,恰好云筑宫里有事,急急先回去了。”
周制手上不停,缓缓道:“皇姐,先前我听宝华姑姑说,皇上今儿晚上要去云筑宫用晚膳,三殿下应该是为了这个才着急回去的吧。”
玉筠先是随口答音,继而神色微变。
周制察觉她的手细细一抖,就知道她想到了。
云筑宫的膳食向来都是宫内最好的,皇帝吃了两杯酒,同德妃说些体己话,甚是自在。
问起周锦的学业,周锦道:“别的倒还罢了,只有算筹最难,差点儿挨了板子。”
皇帝笑道:“这若不难,朕就不会让李隐去教了,严师出高徒,你若学会了,自然无碍。”
德妃晃了晃皇帝的手臂,道:“麟儿已经大有进步了,却又挨打,这个李隐未免太不晓事,我看他这是公报私仇呢,本就是大梁降将,打不过皇上,就打皇上的心头肉也是好的。”
皇帝听得好笑:“还有这种事?那他李状元可是大出息了。打不过朕,就打朕的崽子。”
谁知周锦哼道:“他打我倒是不怕,可他连小五都打,还打上瘾了似的,连打两回了。”
德妃诧异:“当真?”
周锦道:“我说这个谎做什么……我看他不但拿我们撒气,且是恨着小五呢。”
德妃看向皇帝,周康笑笑道:“瞎说,好端端地他恨玉筠做什么?”
“父皇这都猜不到么?小五现在跟咱们亲,他自然看的不顺眼。”
德妃思忖道:“有道理,这五公主都记不得他了,他兴许怀恨在心……啧啧,玉筠当初来的时候才五六岁,如今六七年过去了,不记得他也是有的,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周康半信不信的,周锦使了个眼色,德妃便借口起身。
“父皇……”周锦靠近皇帝,悄声道:“我有一件事要跟父皇说,您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周康吃了口菜:“何事?小子说罢,别鬼鬼祟祟的。”
“先前我上御书房,路上看见了李教授,跟一个女子……”
皇帝扬眉:“什么女子?不是朕后宫的人吧?”
周锦压低声音道:“我看着,有点儿像是大姐姐……”
“长公主?她跟李隐?没看错么?”皇帝诧异。
“当时又不止我一个看见。”周锦期盼地望着他道:“父皇,我看这个降将居心不良,不如您……别叫他出入宫中了吧?”
皇帝沉吟片刻,笑道:“浑小子,你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给玉筠出头,想赶李隐走罢了,朕就想你平日可不是个爱告状的,要不是为了这个,你是不是就不跟朕说这件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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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父皇我告诉你,那李隐勾哒长公主呢
渣皇:还有这好事?速速细说~~[害羞]
第17章 仰慕 只是我一相情愿罢了
周锦本来想借着李隐跟长公主私会这件事,把李隐赶走。
不料对于皇帝而言,周锦所说的这个秘密非但没有让周康盛怒,反而引起了他的兴趣。
李隐跟自己的长女?若真有其事,皇帝猜测应是少女怀春所致。
毕竟李隐那人看着就不像是个会主动对女子示好的,尤其是对他周康的女儿。
当然,最初皇帝心中也掠过一丝念头:李隐是不是在利用长公主。
但很快皇帝摒弃了这个想法儿,一来这不符合李隐的行事风格,二来,他如果真这么做,反倒让皇帝高看他,这个人终于肯弯下腰不惜手段了么?
忽然,周康心里冒出一个绝妙主意——虽然李隐貌似臣服,但周康怎会轻易放心,假如让李隐成了驸马……这于公于私,似乎都是不错的一条路。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皇帝叫了德妃过来,说道:“朕要即刻去一趟齐妃那里,改日再来你这儿安歇。”
德妃不乐:“皇上有什么事,改日再做不行么?”
皇帝一揉周锦的头:“问这小子。”
德妃猜到必定跟周锦所说的话有关,当即又拉住皇帝:“去一趟也罢了,可记得要再回来……臣妾等着皇上,若不来,便不睡了。”
皇帝笑道:“拿你没办法。”
两个人你侬我侬,得亏周锦早悄悄地溜了,他猜到皇帝一走,母妃一定要来问他。
就算如此,皇帝前脚离开,德妃便找到周锦,问他到底说了什么。
周锦就把看见李隐跟长公主拉扯的事告诉了,道:“这李教授着实可恶,本想着父皇知道后会生气,立刻赶走他。”
德妃笑道:“麟儿,以后想做什么先跟母妃说一声儿,你哪儿知道你父皇的心思?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动怒?相反,他巴不得公主会勾住了李隐呢,你以为在你父皇心中,一个公主跟一个李隐哪个更重要?”
周锦道:“这李教授真如此能耐?要父皇真如此看重他,怎么还关了他好几年,差点儿杀了他呢?”
“正因为他能耐才关他的,若不是看重他,早砍了他的头,但正因为他实在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才不敢轻易动用,就如同一头老虎,你若是没十分把握让他驯服,又怎敢放他出来呢?”
说到这里,德妃面上流露出一抹感伤。
周锦问道:“母妃,好好地说着别人,怎么你反而不高兴了,是因为我的话把父皇引走了么?”
德妃忙笑道:“哪儿的话,只是想到别的了。”她看着周锦道:“麟儿,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做你父皇心目中最要紧的那个。”
周锦不懂德妃瞬间流露的那点儿感伤是何故。德妃却也不敢把心事告诉周锦,因为……她看的清楚。
皇帝同意让李隐行走御书房,实则外宽内紧,御书房里里外外安插了许多好手,明里暗里监视。
而自从李隐去了御书房后,太子周锡便一次也没去过。
皇帝心如明镜,他担心李隐暴起反叛,万一……
另外一方面,皇帝觉着李隐不会如此短视,毕竟玉筠也在书房里。除非他想玉筠跟他同殉。
当初皇帝特意召见玉筠,就是想看看李隐的反应。李隐这个人太忠于大梁,而如今,大梁皇室唯一的血脉便是玉筠,而玉筠,就是李隐心目中的大梁。
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伤及玉筠分毫。
所以在听说李隐打过玉筠掌心的时候,皇帝是有些诧异的。
他猜不透李隐心底所想。
德妃说李隐是恨玉筠不记得他了,皇帝是不太信的,因为他知道李隐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会对一个小女娃儿泄愤的人。
不过,周锦的话提醒了皇帝,他正愁找不到更好的笼络李隐的法子,如果自己的女儿真的跟李隐有点儿私情的话,皇帝反而要拍手叫好。
德妃正因为知道除了太子之外,皇帝把周销周锦等都当作试验李隐的“工具”,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能说,故而心里难免一丝芥蒂。
皇帝来至齐妃宫中。
长公主周虹已近双十年华,却未曾婚嫁。
齐妃原先只是周康身边的一个侍女,比周康大两岁,春风一度后有了长女,碍于当时周康要娶王氏女,故而并未收房。
直到王臻得了嫡子,齐妃又有了身孕,偏偏这时候卢家卢宜看上了周康,此事就又耽搁了。
直到卢宜有孕后,齐妃生子,才被收为妾室。
长公主因是女孩儿,出身又卑微,因此一直颇受冷落,因而从小体弱。皇帝怜惜齐妃懂事,又是从小跟着自己的人,故而格外青眼,也没勉强周虹的亲事。
周虹本住在钟粹宫,只因她到了冬日就犯小恙,加上皇帝不大来宫里,齐妃就叫她过来同住。
皇帝来时,长公主都要歇下了,忙起身恭迎。
周康坐下,看周销衣冠整齐,问道:“销儿还没睡?”
二皇子道:“今日教授所传算筹法甚是难懂,故而儿臣想多钻研一会儿。”
周康不由笑了,这是第二个对自己说算筹很难的儿子,不过周销显然并不是要告状。
皇帝故意问道:“听说这个李隐很严苛?你挨打了没有?”
周销回答道:“儿臣倒是没有挨打,就是苦了五妹妹。”
皇帝道:“玉筠向来都是人见人爱的,难得在李隐手上吃了点儿亏,倒是引得你们都纷纷地为她说话。”
周销听了这句,又知道他今夜是在云筑宫的,便道:“必定是三弟同父皇说了什么?其实儿臣倒是觉着教授很好,他虽严苛,但所传的都是旁人所教不了的。”
皇帝表示赞许,目光看向周虹道:“虹儿,你觉着李隐怎么样?”
长公主听他突然这样问,心知皇帝必定也知道了那件事,因说道:“儿臣没有这个福分去御书房,只是今儿偶然遇见了李教授,所以……有幸向他请教了困惑于心的一个难题。”
皇帝诧异:“哦?”
周虹垂眸道:“说来让父皇见笑,是儿臣钟粹宫里几个宫人,父皇也知道,都是跟着儿臣很久的,只是先前因御花园那场风波,母后肃查六宫,牵连了我宫内的一个人,儿臣为求公正,并未为她说话,以至于她受了罚,所以近来那些人私底下议论纷纷……似不服管束。”
“这有什么,呵斥一番就是了,若不听,便打……”皇帝没当回事。
周虹道:“可都是儿臣的旧人,何况若是不能叫这些人心服,就算再换一批,又岂能得心应手。”
皇帝“嘶”了声,忽然看向周虹:“然后呢,你跟李隐说了此事?他又有何法子不成?”
长公主道:“教授确实给了主意,他说一宫之事就如一家、一国之事,这些人已然有些离心离德,时间久了,怕要不利于儿臣,若要重新让他们归心,只需要做一件事。”
“要做什么?”皇帝的神色凝重起来。
“教授让儿臣……重赏其中曾得罪过儿臣的一人。”
皇帝先是惊讶,眼神变幻,若有所思。
周销问道:“我却不懂,为何不是重罚,反而要重赏?这不是更加纵了他们么?”
周虹悄悄看了一眼皇帝,才道:“这就是教授的高明之处,那些宫人生恐我从此对他们心生芥蒂,或者为了自保,推他们出去,所以越发不把我当主子看待,但我若重赏其中得罪过我的那人,其他人见了,会如何想?我连那人都能容得下,又岂会容不下他们?他们跟着我,自然也有好处,想必从此后,他们不会再暗地惴惴,只会死心塌地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