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都艳羡着呢,”钟庆满脸堆笑,道:“宫里的那些好东西,都是尚膳监里做出来的,若不是跟着主子,我都想去那里当差了,听说油水且大,不知是不是真的?”
宫女面色有些冷,道:“这不过是胡说的,而且就算有,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
如宁看她冷冰冰地,便对钟庆撇了撇嘴,低低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钟庆故意地东拉西扯,一会儿引如宁说话,一会儿引那宫女说话,没有空闲的时候。
而这会儿在前头,周制已经把该问的话都问过了。
玉筠匆忙回答后,说道:“你想干什么?”周制自然不会无的放矢,他要带着那宫女,必定有缘故。
周制道:“姐姐,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怕……你要记着,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玉筠莫名地有些心跳加速:“她、她的身份……”
周制握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把,道:“回头我会跟你细说。”
往养怡阁的路,越走越偏,连一直假作无事的钟庆都忍不住有些紧张。莫名地想起上次周制杀死那两个内侍的场面。
他到底跟了周制这段日子,有些清楚了主子的心思,知道这一次,针对的怕是那个宫女。
只不知究竟会如何。
渐渐地到了养怡阁,隔着高墙,隐隐听见里间有个声音道:“什么玩意儿,连个封号儿都没有,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周制身形一晃,靠在了玉筠身上。
钟庆急忙过来扶着:“殿下……”
玉筠道:“你怎么样?”还以为他发了旧伤。
如宁急上前扶住玉筠,大家都看着周制,只见他咳嗽着,道:“没事……”
而这功夫,里头的声音又响起来,道:“真是活见鬼,想要的得不着,偏偏给这个贱人沾了便宜……”
有一个声音道:“贵人何必跟她计较,如今德妃娘娘照拂,咱们还是别来招惹……”
“德妃娘娘哪儿是真心要照拂这贱人,就算搬出来,不也依旧连个封号都没有?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还怕有个鬼出来咬我?”
周制苍白着脸色,回头对玉筠道:“五姐姐,里头闹腾,你且不必入内,我先进去看看,安定了再说。”
玉筠抿了抿唇:“好吧。”
周制又看向那宫女道:“让这位姐姐见笑了……劳烦您,片刻就好。”
那宫女望着他发白的脸,又听到里头的吵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道:“哪里的话,殿下请吧。”
周制缓步入内,钟庆心里打鼓,跟在旁边。
宫女入内之时,回头看了一眼玉筠,见她垂着双眸,静静地站在那里,狐裘大氅的一角被北风撩起,让人想起那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众人自照壁转了过去。
玉筠才慢慢地抬起眼帘,望着面前那一堵雕着五福临门的斑斓瓦壁。
她知道会有事发生,只是还料不到会是何事。
只听见里头先前那个骂人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在同周制说什么话,但很快,她叫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果然是野……倒像是要杀人……”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有个声音惊慌失措:“杀人了!”
声音刚响起,却又仿佛被掐住了脖颈。
玉筠睁大双眸,拔腿向着里间冲了进去。
刚拐过照壁,却见周制被钟庆扶着,手捂着胸口,在他对面站着的,是那自称是李隐属下的宫女,她手中握着沾血的一根长簪。
而在地上,新鲜倒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已经气绝身亡,另一个捂着脖颈还在挣扎。
周制看见玉筠,哑声叫道:“五姐姐,快走!”
玉筠对上那宫女的双眼,那宫女脸色微变,叫道:“殿下……”
周制大声道:“五姐姐!这人是细作,杀了这位贵人主仆……还想对你我不利……”
钟庆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叫道:“来人,有刺客!如宁姐姐快去叫人啊!”
如宁拉住玉筠往外就跑,一边儿叫道:“有刺客,快来人啊!”
两个人连声大叫之下,外头巡逻的禁卫听见动静,纷纷赶来。
那宫女眼神暗沉,望着周制道:“小小的年纪,便这样狠辣……你……想干什么?”
周制站起来,向着她缓缓走近,盯着对方的眼睛道:“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
宫女瞥了一眼宫门方向,咬牙道:“五殿下,劝你别多管闲事,留神坏了陛下的安排!”
周制低笑,此刻他不像是个怯弱少年,眼神冷冽邪佞的叫人不寒而栗:“若不是这样,你还不至于非死不可。”
宫女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我是皇上的人……”
她觉着这位五殿下多半是误会了什么。
但如今情势急迫,禁卫眼见就要进门,自己的身份只怕最终都要曝露,所以忍不住先说出来。
“我当然知道……”周制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攥住哪宫女的手,左手中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刺入她颈间:“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伤害她……就连老头子也不行。”
禁卫们哗啦啦地从照壁外冲出来,周制抓住宫女握簪的手,玉簪直刺自己颈间,刹那间鲜血横流。
“你……”宫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她不知道这位五殿下在做什么……他疯了不成?
等到宫女反应过来、了解到周制的意图之时,已经晚了。
她忙着要撤手,看起来却如同周制正制止了她的行凶。
禁卫们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在宫闱中刺杀皇子?
雪亮的刀锋刺入宫女胸腹之时,她踉跄后退,眼睛却仍死死地盯着周制,直到此刻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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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点儿肥肥的[红心]宝子们冬至快乐哦[玫瑰]
第22章 驸马 天生深情的桃花眼,两颊浅浅梨涡……
周制先前吩咐钟庆去探听玉筠去向。
得知了皇帝将李隐收押用刑。
他听说之后,心中只觉着异样,思来想去,仍是不放心,便说要回养怡阁看望母亲,特意出来找寻。
隔着有段距离,便瞥见玉筠在跟一人说话。
当靠近之时,他留意到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的如宁、以及看着玉筠那稍显张皇的脸色,周制便知有事。
他不知究竟,便借口要膳食,先行稳住了那宫女。
趁着钟庆不住口地跟如宁和那宫女说话的功夫,周制从玉筠口中得知了那宫女的来意。
他立刻察觉不对。
李隐是何等缜密仔细的人,倘若这宫女是他的人,安插在宫内、能轻而易举跟玉筠照面,怎么也得是个有些手段的。
为何李隐前脚出事,后脚这么快,此人就来找玉筠帮忙。
他们若是细作,自然有他们的网罗,素日李隐为避嫌,从不肯对玉筠假以颜色,他们却急吼吼地找来……何况一个小小的亡国公主,能帮的了他们什么?
别说周制认定这宫女不是李隐的人,就算真是李隐手下,周制也不会让她达成所愿。
他想起前世。
周制总觉着,前世玉筠的性情转变有些大,最初虽然稍显任性,但她的骨子里是柔软的,可到后来,虽看着还正常,实则竟有种自暴自弃之感。让他远远看着,又是心疼,却也无奈。
所以最后才破釜沉舟,将她揽入怀中,本欲好生娇养疼惜。
当时周制想的太简单,觉着自己只要对她好,就足够了。
他没想过玉筠一步一步走来,经历了什么。
直到此时……近距离接触了玉筠,也知道了李隐。
从昨夜无意中看到玉筠噩梦中哭醒,却仍自隐忍不敢哭出声音,周制才明白,原来她……不是之前看起来那样举重若轻,自在快活的小公主而已。
他第一次站在玉筠的角度,体会她的心情。
才明白原来她活的不比自己容易,表面的千娇万爱,锦衣玉食底下,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娃儿,孤零零在异国深宫中,朝不保夕,苟且偷生。
她表现的从来都是满不在乎跟游刃有余,好像无忧无虑一般,只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才会因为梦回而偷偷落泪。
周制回想往事,发现玉筠一点点的改变,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李隐。
这个原本只是活在传说中的大梁状元。
原本周制觉着李隐跟玉筠毫无关系,直到李隐打了玉筠,反而加重他的猜忌。
只不过周制喜欢举一反三,他不禁想到,自己都能看破李隐的做法,那么……那个老东西呢?
那个狡猾诡诈的老家伙,真的就放心把李隐这头猛虎放在皇宫里?
周康确实是舍不得杀李隐的,但如果真的触及他的逆鳞,别说李隐……
周制知道当初周康叫玉筠去跟李隐照面的事,李隐当时看破的,周制也心如明镜。
皇帝把玉筠留在宫中,一则是做给天下人看,叫众人知道他善待大梁遗孤,也能安抚南边原本的梁国遗民,二则,也有辖制李隐的意思。
大梁国破,李隐心目中的信仰,只剩下玉筠这一枝独苗。
很难想象,老东西会不会拿玉筠做文章。
而事实证明了,周制没估错。
这宫女确实是受了周康指使,过来诈玉筠的,本来她已经成功了一半儿,可惜遇到了周制。
她到底是有些失算,因为没想到一个身上带伤、年幼、体弱的皇子,看着柔怯不胜,一转脸却能化身修罗。
跟着周制进养怡阁,才转过照壁,就撞见那个作威作福的贵人。
那女人虽被撞见现行,却并不惧怕,望着周制冷嘲热讽。
周制并未跟她争执,只上前低低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