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周制才沉默下来,玉筠垂首问道:“不会真的……小五子,我不想他出事。”
这一句简单的话,她从不敢跟任何人坦白。
周制对上她明亮的眸子:“皇姐别怕,让我再想想,会有法子的。”
玉筠摸摸他的脸,说道:“小五子,有你在,真好。”
周制的唇角掀起,从他的角度,正可看到她玲珑精致的下颌,交领之中白玉般的颈子,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碍眼的红痕。
想到先前席风帘入内之时,那种惊讶的眼神,周制心中暗暗快意。
两人说话时候,如宁跟如翠来送汤药,如宁道:“听说不知多少京内贵女争着要嫁给席公子,只是他眼光高,极挑剔,所以没定下来。”
如翠道:“他的年纪也不大,竟这样受皇上器重?宫内都随意他行走的?”
如宁说道:“这是当然,要不怎么叫’御前行走’呢?”
周制听着,微微一震:“什么御前行走?”
他怎么不记得前世的这时,席风帘有什么“御前行走”的官衔,只记得有国子监监丞跟翰林院编修两个职位而已,就算如此,对于新科状元而言也算是顶天了,哪里又来了个御前行走。
突然想起之前……席风帘望着自己的那种眼神,周制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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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已经尽力啦~[抱抱]
第25章 蜜饯 你答应嫁我,我就帮你救他
这会儿如宁递了汤药上来, 玉筠亲手接过。
听周制询问,便道:“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早先也没听说过……可见这个人很得皇上的喜爱, 先前封了两处的官儿,已经叫前朝后宫这些人惊动了,这两天越发又赐了个御前行走,他怎么那么惹人爱呢。”
一边说着,一边儿搅了搅汤药,舀了一勺吹了吹,喂给周制:“张口。”
周制张开嘴,吞了那口汤药。玉筠问道:“苦么?”
他笑了笑:“不苦。还有点甜。”
如宁在旁忍不住笑道:“小殿下真会哄人, 先前如翠是特意尝过了的话, 只尝了一点,她就苦的跳脚连天,怎么到了你嘴里反而是甜的了?”
如翠也道:“就是, 明明苦得很。”
周制只乖乖吃药,不做声。
宝华姑姑从外头走进来,低低呵斥两个宫女, 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哪个是真正吃过苦的?知道那挨难受苦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五殿下从小吃的苦不知几多,这点儿药自是不觉着如何了。”
两人听见才明白过来, 不禁看向周制,面上都浮现疼惜之色。
宝华姑姑却端了一小碟蜜饯送过来,道:“五殿下吃了汤药,再在嘴里含一颗, 只别嚼咽,没味儿了就吐出来,免得又牵动伤口。”
周制不能动, 忙着道谢。
宝华因为把此事的来龙去脉都探听清楚了,也隐约猜到那个宫女多半儿是冲着玉筠来的,周制却替她又挡了一劫,因此也是满心里想要好好地照看他。
周制喝了药,玉筠捡了一颗蜜枣放进他嘴里含了。看他嘴唇边上沾着些药渍,便要去掏帕子来给他擦拭,不料摸了一块儿出来,却不是自己的,正是先前在乾元殿内席风帘给她的那一方。
玉筠看着发愣,周制却也闻到了那股不属于玉筠身上的气息,隐隐带些讨嫌的味道,问道:“怎么了?”
“这个……”玉筠才要说,又想这种小事,不用都告知他,就转身对宝华道:“这帕子拿去洗了。”
宝华早看出这不是她身上的东西,问道:“哪里来的?”
玉筠道:“之前席状元借我的,洗了之后还给他就是了。”
宝华正看到那洁白的帕子上沾着些许胭脂颜色,款式却像是男子所用,又不像是御用的。听玉筠这样说才明白,道:“也是,这种外边的东西不能留在咱们这里。”
如宁听见上前道:“我拿去顺手洗了了事。”
宝华就递给了她,如宁拿着去了。
周制正思忖席风帘御前行走的事,暗暗心惊。
听玉筠说借了他的帕子,嘴里含着的蜜枣都不甜了似的,定定地看着玉筠。
玉筠道:“你才吃了药,且歇一会儿。”
周制看看宝华退了出去,便拽住玉筠袖子道:“皇姐……”
“怎么了?”玉筠回头问。
周制道:“那个席风帘……我不喜欢他……看着不像是个好的,皇姐以后别跟他有交集,好么?”
玉筠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不用特意担心这些,我统共只跟他见了这一面儿,以后大概也是见不着的。怕什么?”
“你只管答应我,不要同他有什么纠葛,比如那块手帕,若要还给他,就叫如宁姐姐他们去还,若不想还就干脆烧了了事。”
玉筠见他郑重其事,不由笑道:“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周制道:“这个人……看着很危险。”
玉筠思忖着道:“我也是这么觉着,先前他问我是否亲眼见着那个宫女行凶……我很不喜欢,哪儿有他这么问法的。既然你也这么说,以后我就远着他就是了。”
周制才稍微地放了心。
稍后,周销跟周镶一块儿来看望周制,又问玉筠那刺客的事。
玉筠也把在皇帝面前那番说辞告诉了。
周销说道:“听说父皇因为南边明宗闹事,认定是李隐所为,所以打算将他杀了震慑乱军,那宫女多半是他的细作,病急乱投医了,按理说不至于伤害小五,可谁能猜到他们的心思,兴许还想利用你威逼皇上放了李隐呢。”
周镶说道:“就是可怜五弟,他实在是流年不利,屡次三番的受伤,前儿伤的还没好,又添了新伤,我看押,该找个地方给他祈福,烧烧香。”
玉筠见周锦没来,就知道他出宫未归,因问道:“都黄昏了,三殿下还没回来?”
周销道:“过两日,是卢国公府老太爷的寿,今儿他跟宋小公爷就是去了卢府,多半是卢家的人喜欢,留下了,先前我看到卢家二爷进宫,大概是从乾元殿出来,又去了云筑宫。应是为了此事,不然的话,老三早跟卢二爷一起回来的。”
宫内虽然有许多规矩,但德妃受宠,娘家又得力,皇帝且偏爱,故而有时候周锦留宿卢家,也是常事。
周镶说了几句话,又跑去看周制。周销见屋内无人,便对玉筠道:“你去乾元殿,可见过李教授了?”
玉筠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销道:“他突然出了事,大姐姐心里很不自在呢。”
“大姐姐?”玉筠略觉疑惑。
周销说道:“我先前竟也不知道,只是这两日才察觉的……原来大姐姐心里一直都惦记着李隐。”
玉筠越发震惊:“这是从哪里说起,难道大姐姐先前认得少……教授?”
周销叹道:“从前夜,父皇特意去了母妃宫中,问起大姐姐跟李隐为何碰面的事,临去时候问起大姐姐,觉着李隐如何,你猜她怎么回答的?竟没有丝毫避讳,只说是’仰慕’,我当时都呆了。”
一个女子,对自己的父亲承认仰慕一个男人,这话几乎就是在表明心迹了。
长公主向来低调,不声不响的,谁知一开口就足以震惊众人。
玉筠也怔怔地:“可、为何呢?”
周销道:“我私下里询问,她说,很多年前,曾见过教授一面……当时就记在心上了,本来只是暗暗惦记,后来他成了阶下囚,大姐姐还想去求情,却给母妃拦住了……生怕惹祸上身,你也知道,李隐的身份特殊,父皇岂会因为一个女儿的话改变生杀之意?”
近来李隐得释,进了御书房,周虹的心这才又活了过来一样。因而按捺不住,私下跟他碰了一面,虽也是有现成的话向他请教,但也未尝不是“情难自禁”的缘故。
而且皇帝那夜亲临,临去那句“我的女儿有眼光”,却如同乐见其成,全无怪罪之意,后来,齐妃跟长公主揣测皇帝之意,隐隐有些期盼。
谁知没高兴两天,竟又出了今日的事。
正说着,却见齐妃宫中的一个内侍飞快奔来,见了两人急忙行礼,又催促道:“二殿下速回,长公主出事了。”
周销震惊,玉筠也忙催问。那内侍犹豫道:“先前公主殿下亲去乾元殿,说是有事求见皇上……不知怎地惹得龙颜大怒,把公主斥责了一番,公主是被人抬出乾元殿的……如今被送回宫里,已传了太医。”
玉筠赶忙去了书房跟周镶周制说了,便匆匆地同周销一起去看望长公主。
齐妃宫中,太医已经到了。
本来玉筠跟周销以为周虹是因为天生体弱,又被皇帝斥责,故而晕厥。
谁知到了里间,才看见周虹额头带血,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了,但血迹宛然,竟是破了头。
周销震惊问道:“母妃,这是怎么回事?”
齐妃的眼睛已经哭红了,道:“这个傻孩子不听我的话,偷偷地跑去见你父皇……想给那个叛臣求情,果然惹怒了……竟质问她,说她有外心,虹儿一时情急,把头磕破了……”
周销的手都在抖:“大姐姐如何,是否有性命之忧?”
齐妃道:“方才太医看过,只说是情急攻心,虽有伤损,幸而没有大碍。”
玉筠在旁听着,看向周虹,见她面色惨白昏迷不醒,额头的血色看来如此醒目瘆人。
早先还一起去皇后宫内,那时候还好好地,谁知转眼间就这样。且平日里她都是沉静温和的,从没想过还有如此激烈的时候,却是为了……李隐。
玉筠安抚了齐妃几句话,知道他们母子等必有体己话要说,便不再逗留。
一路往瑶华宫而行,宝华姑姑感慨道:“真想不到,这长公主执拗起来,如此刚性。”
玉筠点头道:“是啊,谁能想到。”
宝华姑姑道:“殿下可千万别像是长公主这样傻,非凡帮不上,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玉筠一愣。宝华姑姑道:“之前那个什么宫女特意来找殿下,多半也是不怀好意,还好给五皇子碰上了,不然指不定会怎样,如果皇上真的铁了心要杀李隐,又岂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而改了主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都是命。”
玉筠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脚步越来越慢。
宝华姑姑道:“何况殿下的身份……又跟长公主不同,这会儿自是该明哲保身,别去蹚这浑水。”
玉筠止住脚步。宝华这才察觉:“殿下?”
“我……我想去一趟乾元殿。”玉筠喃喃道。
宝华姑姑一惊:“这会儿又去那里做什么?我刚才还……”
玉筠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难道要装作不知道?连大姐姐都能为少傅……豁出去,我……我又为什么不能?”
宝华姑姑吓了一跳,忙拦住她:“殿下,不可!”
玉筠迈步向前,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宝华又不能大声叫她,又不敢急追,急得不禁冒汗。
这会儿天色将暗,宫门也将关了。
玉筠将到乾元殿之时,正有一道身影从内出来,身形高挑,披一袭大氅。
正要下台阶,就看到玉筠从后面绕了出来,跑的飞快,这人当即转身,迎着走了几步道:“殿下匆匆而来,可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