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筠道:“父皇说话不算数,我现在就要见到……”说话间,眼泪说来就来。
周康咬牙切齿道:“真的是……唉,你们真的要联手起来把朕气死。”
愤愤地抱怨了一句,皇帝起身喝道:“来人,没听见公主的话么?快去把那个李南山弄出来!”
传旨的内侍出门之时,却意外地看到席风帘仍站在门外,旁边还有一人,正是跟随玉筠的宝华姑姑。
内侍道:“席状元还没出宫?”
席风帘笑道:“正好跟大监同行。”
两人并肩往宫外而行,内侍道:“真真想不到,这公主一哭一闹的,连皇上都没法子。”
席风帘道:“可不是么?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由此可见皇上心里还是舍不得杀李南山。”
内侍说道:“是啊,若不是明宗的这件事,光是先前南山先生给长公主出的那个主意……就足以让皇上重用他了,只是他也是命途多舛……偏偏明宗这时侯闹起来。”
席风帘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虽是命途多舛,也是命硬的很,到处都有贵人相助。”
两人出了宫门,分道扬镳,内侍马不停蹄到了监牢,二话不说,叫把李隐提出来。
看守天牢的狱官听说是提李隐,脸色微变,陪笑问道:“不是说明儿就要行刑的么?怎么这么晚了又……”
内侍看他脸色不对,道:“皇上的旨意,还不带人?”正要亲自去看,狱官急忙阻住道:“里头腌臜,气味又难闻,大监何必入内,下官叫人带出来就是了。”
内侍道:“时候不早,宫内且等着,只快些。”
狱官无奈,只得叫人前往。
顷刻间,两个狱卒架着李隐出来外间,内侍一眼看见,魂不附体。
只见中间那人血淋淋的,几乎分不清本来面目,脚腕跟双手上都戴着沉重的锁链,锁链上也沾着血。
“怎么……会如此?”内侍官失声叫起来。
狱官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道:“之前说要处死的……又怕他逃了,所以才又用了刑……”
“混账!他都这样了往哪里逃?”内侍官心急如焚,那边儿玉筠等着要见,可是李隐如此情形,怎么能带他去御前?上前试了试李隐的鼻息,几乎已经微弱不堪了,他不由骂道:“你们这些混蛋,坏了咱家的大事。”
只能赶紧先让去找一个大夫,又把李隐身上的伤暂且清理,枷锁去掉。敷了药后换了一身衣袍,这才勉强看出个人样。
幸而他的脸上只有两道伤,若不往身上打量,还勉强遮抹得过。
不多时大夫叫来,也吓一跳,奈何被狱官跟内侍催促,只能尽毕生所能,用银针刺穴,终于唤醒了李隐。
李隐眼珠转动,不知今夕何夕。嘴里一片铁锈气。却见一张白胖的脸凑近自己,道:“南山先生,您可撑着点儿,公主还等着见您呢。”
“公主?”李隐神智都有些昏沉了,听见这两个字,眼底稍稍地掠过一丝光。
内侍把准备好的参汤拿来,亲手喂给李隐,又拿了一片参叫他含在口中,喃喃说道:“公主为了您,在皇上面前哭闹的不成,差点儿把乾元殿的屋瓦掀了,皇上才答应赦免您的……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死……昏死过去。”
李隐听他碎碎念,微微地垂了眼帘。
心底深处,一个小小的影子张开双臂向着他跑来,口中欢快地叫道:“少傅……”
他的浑身已经疼的麻木,脑中昏昏沉沉,眼底却多了一丝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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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儿:COS树袋熊中[抱抱]
李隐:好宝宝~
皇帝:好好的孩子,到底是被谁教坏了呢[小丑]
第27章 温柔 他吮着上面的甜意,欲罢不能
乾元殿内, 玉筠哭的太厉害,被王皇后抱在怀中,起初还在抽噎, 过了会儿就安静下来,竟是睡着了。
周康端详着,悄悄对王臻道:“睡了,不如抱回去……人也先不传了吧。”
谁知他一出声,睡梦中的玉筠猛地抽搐了一下,抓着王皇后袖子的手也跟着一抖,竟又睁开了眼睛。
王臻怒视了皇帝一眼,咬牙道:“皇上若是担心冷落了人, 便先入内依偎着美人就是了。”
原来方才听见外头消停后, 里头那位侍寝的贵人不由探头探脑,却给周康悄悄地挥退入内。
谁知王皇后早知道了。
玉筠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问:“母后, 少傅到了么?”
她的声音都哑了,眼皮也肿着,简直可怜见儿的。王皇后温声道:“别急, 还要等会儿。”
玉筠慢慢坐起来,看看王皇后, 又看了看皇帝,方才她问了那句后,一颗心本能地抽了一下。
原来刚刚睁眼的刹那,望着灯火朦胧, 察觉是被人抱着,温暖馨香,竟仿佛梦回了大梁, 尤其是自己情不自禁说出了这句……真仿佛一切巨变都未发生之前,自己在父皇母后身旁,等着少傅入宫相见。
反应过来后,那种难过的情绪,无法言喻。
正在情绪低落心情忐忑的时候,只见一个内侍从外匆匆入内。
周康正也等的着急,见状忙问:“到了么?”
内侍垂首道:“回皇上,是、是五皇子殿下求见。”
周康嘶了声:“怎么是他?”又眨眨眼问道:“李南山没到?怎么这么慢,快派人去催一催。”
内侍应了声,不由地看了眼皇帝。
皇帝这才又反应过来:“既然来了,就叫那小子进来吧。”一副没好气的口吻。
玉筠原本坐着,此时也醒悟:“是小五子来了?他、他怎么能乱动?”起身就要往殿外去,谁知双腿已经麻了,一时站不稳,猛地往前摔倒。
王皇后跟周康急忙去扶起来,玉筠已经摔的流出鼻血,她的额头先前因为磕在地上,正也红//肿着,如此情形看起来,越发凄惨。
“你急什么,别再摔出个好歹!”王臻忙着掏出帕子,给她揩拭。
玉筠忍着疼,倒是不哭了,周康跌脚叹道:“唉,这殿内今儿风水不好,怎么两个女儿都见了血光,必定要叫钦天监来看看才是。”
正说着,就见周制从外走了进来,皇帝用眼角余光瞥见,闭了嘴。
周制则一眼看见皇后在给玉筠擦脸,帕子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心头一急,脚步便加快了。
玉筠眼睛望着他,见状急忙摆手:“你慢些!”
周制勉强收住,看看她,又看向皇帝,只得先行礼道:“儿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已经落座,“嗯”了声,也不看他,目光放空语气冷漠地说道:“你来做什么,听说你受了伤,怎么不好好地养伤,反而到处乱跑?”
周制当然是因为听说了玉筠来到乾元殿,所以大不放心,便不听如宁等劝阻,要来看一看她。
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因道:“儿臣是来谢恩的。”
皇帝的眼睛瞪大:“谢什么恩?”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恩典给这小子。
周制道:“先前皇上派了席状元前去探望,儿臣承蒙皇上关怀,愧疚难当,故而前来谢恩。”
他垂着头,煞有其事般的。实则心头冷笑。
皇帝的嘴撇了撇,说道:“你有心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受了伤,就不用为了这些小事奔波……”
玉筠听到这里,自然晓得周制的来历,这会儿揉搓着腿,觉着好些了,便一瘸一拐走到周制跟前,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又忙看他颈间伤处,又气又急:“吹了风或者牵动了伤可如何是好?”
周制的语气竟有三分的冷淡,道:“不妨事,我命大的很,五姐姐放心。”
玉筠心中愧悔,应该回去先跟他说一声的,便道:“我……”
周制却又看清她额头微微肿起来,竟忘了方才刻意的冷淡相待,只又问道:“头怎么了?”
玉筠摸了摸:“不小心碰到了。刚才睡得腿酸,听见你来了就忘了,一下子跌倒摔的。”
皇帝在旁,歪头看着两个人对话,此时便哼道:“是啊,还能怎么了,这也问。难不成是朕打她了?”
周制道:“儿臣自然不敢这样想,知道皇上跟皇后娘娘是最疼爱五姐姐的,儿臣虽不曾亲眼所见,但总是听人说,皇上对五姐姐是有求必应,几个公主皇子之中,最为偏宠。”
皇帝听着,总有种他在给自己上眼药的错觉,可偏是这个年纪……应该不至于就学会绕着弯儿骂人了吧。
恰在此刻,外头内侍进来道:“禀皇上,李教授到了。”
李隐喝了参汤,总算吊起一口气,口中先前含着参片,进门前才吐了出来。
传旨的内侍官心怀鬼胎,生恐他支撑不住,特意在旁边扶着,两人缓步走了进门。
周康看到李隐动作,又见那内侍如此做派,便隐约猜到不妥当。
毕竟今儿他发了那样大的脾气,那些底下人倘若想要徇私报复、或者滥用私刑之类,也不是什么奇事。
要不是碍于玉筠的面儿上,周康也实在是想让李隐吃些苦头的。
玉筠呆呆地望着李隐走进来,两日不见而已,他竟然仿佛更憔悴了好些,风吹吹就倒的样子。玉筠撒腿跑向前:“少傅……”张开手将他抱住。
李隐呆立原地。
仿佛是他梦境中的那个小女娃儿,撒着欢向着他跑来,投入怀中。
但……玉筠当着周康跟王臻的面,叫自己“少傅”,他的心弦都绷紧了。
直到身上的疼旋即袭来……李隐要紧牙关,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儿昏厥过去。
旁边的内侍官汗都要流下来,李隐身上处处是伤,哪里禁得住玉筠这一抱?忙陪着笑拦阻玉筠道:“殿下……李教授才自天牢出来,身子还虚着……”
玉筠因为在周康面前坦承了自己记起李隐的事,此刻又见他出现眼前,喜出望外,情不自禁而已。
此刻慢慢放开手,仰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两道新伤:“你的脸……”
李隐方才留意周康的反应,并没有从这奸诈的皇帝面上看出类似得意之类的神色,反而有些无奈一般,李隐这才稍微心定。
此时,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对玉筠道:“没事……公主的头是怎么了?”
他当然也留意到了玉筠额头的肿块,以及鼻端没擦拭干净的血渍。
周康在后听见,牙齿格格作响。
一个两个的……都问这个,倒像是他是个六亲不认的货色,竟对着个小女娃儿下了手。
合着他们都是好人,只有他一个大恶人。
“哼,”周康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还知道关心人啊,你却是硬骨头,却叫个小丫头为了你,在朕面前哭嚎撒赖,弄得朕没了法子……只能对你网开一面,你这个人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才是铁石心肠呢,你还问她的头如何,难道还是朕打的?不是为了你,她肯在朕面前咚咚的磕头?”
李隐只淡淡瞥了皇帝一眼,摸摸玉筠的脸道:“公主这是何苦呢?李隐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公主很不该为了我一个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