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筠摇头道:“我今日受了惊吓,才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记起少傅对我的好,少傅有事,我要是不求父皇赦免你,我岂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了么?少傅为了我,也要保重自己才好。”
李隐的心隐隐作痛,勉强向她露出一个笑:“是我不好,不该让公主操心的。”
玉筠细看他面上的伤,忽然看到他颈间的领子上似乎沾着什么,正欲细看,李隐握住她的手,对她轻轻一摇头。
此时王皇后叫道:“玉儿,你过来。”
玉筠怔怔地看着李隐,终于回到王臻身旁。
此刻李隐也留意到在殿内的周制,目光一顿,又看向皇帝跟皇后。
周康笑眯眯地对玉筠道:“好了吧,人弄来了,也该雨过天晴了?”
玉筠忙向着周康行礼道:“多谢父皇!父皇最好了,父皇真是仁慈宽和之主。”
周康哑然失笑:“如你的愿望就说朕好,不如你的愿,就抱着朕的腿,恨不得把朕摔死……你这小丫头变脸还挺快……告诉你,仅此一次,若还有下回你这样吵朕,就打板子了!绝不饶恕!”
玉筠躲进王皇后怀中:“母后。”
王臻道:“动辄又吓唬,吓唬了又做不到该怎么办?”抚着玉筠的背,对李隐道:“南山先生,你是大才,也该好好想想以后何去何从,你别的不看,就看在这孩子对你的心思上,你就该好好收心,尽心竭力地为了大启着想……至少别跟外头那些反叛有任何牵连才好。免得日后再连累玉儿,她年纪还小,做事难免失了分寸,今日差点儿为了你自伤,你难道忍心么?”
李隐垂眸不语。
周康道:“他要真为玉儿着想,就不至于混入天牢了。”
内侍却留意到,他颈间的伤流出的血,把衣领都打湿了,且浑身正在微微发抖,忙向着周康使眼色。
周康起初没领会他的意思,细看李隐面上,才发现他几乎面无人色了,心头一惊,也忙对着王臻示意。
王皇后也早看出端倪,忙对玉筠道:“玉儿,忙了这半宿,也该回去歇息了吧?你瞧瞧,因为这件事轰动了这许多人,还有五皇子……他身上可也有伤,不如你陪着他快些回去吧,他年纪还小,比你还不懂事呢,若这伤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
这却提醒了玉筠:“儿臣遵命。”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少傅呢?”
周康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还想把他也弄到你瑶华宫去?”
王皇后说道:“罢了,总说这些没影子的赌气的话……叫太医院的人来,让南山先生去太医院住两日吧,也好就近把身体调养调养。”
玉筠这才放心,走到李隐身旁,眨着眼睛,竟不知要说什么。
李隐微微倾身道:“殿下回去吧……等我好了,再去御书房。”
“一言为定。”玉筠露出笑容,又看向周康道:“父皇也是金口玉言,说赦免了,就是赦免了,万万不能反悔,不然天下人会取笑父皇的。”
周康啼笑皆非,叱道:“小丫头,赶紧走!”
当即王臻陪着玉筠跟周制出门,玉筠见风大,正把身上披风解下,等候许久的宝华姑姑跟如宁上前,原来宝华已经吩咐叫如宁去取了一件来,玉筠亲手给周制兜头盖住了,只怕风吹到他的伤。
王皇后看的不禁笑道:“倒是真有个姐姐的样儿了,只是你自己哭的脸上都湿着,也不怕风吹么?”竟亲自给玉筠整理妥当,顷刻,三架抬舆到了,三个人上了抬舆。
王皇后并未到瑶华宫,只在抬舆上又格外叮嘱了玉筠几句,无非是叫她不许胡思乱想,好生休养之类,便先回凤仪宫了。
玉筠跟周制回到瑶华宫,进了里间,忙着查看他的伤势,幸而没大流血。
如翠等早熬好了汤药,准备了热茶,宝华姑姑奉上,玉筠哭了半天,早就口渴了,喝了一杯茶,却见周制坐在床边,正望着她。
灯影之下,他的眸色格外的暗沉,玉筠略觉忐忑,便捧了药碗问:“怎么不喝?”
周制幽幽地道:“五姐姐你可知道,我今日多怕。”
玉筠道:“我……我也是一时情急……没顾上回来告诉你一声。”说话间,舀了一勺汤药送到他的唇边。
周制心中憋着一股火,本是不想喝的,谁知那勺子碰着自己的嘴,见他不动,就蹭了蹭,勺子甚至轻轻地挤入他的唇间,轻轻扣动他的牙齿,让人好气又好笑。
玉筠故意如此,似乎知道他拒绝不了。
周制确实无法拒绝,他的脸虽冷着,嘴却张开,还是乖乖地喝了。
玉筠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完了汤药,又选了一颗蜜饯:“吃个金桔吧?”
周制把那颗金桔含在嘴里,一股清香的气息散开,他吮着上面的甜意,欲罢不能。
其实周制并不是很爱吃甜的,因为从小儿也没吃过几次,所以不习惯,之所以爱吃,只因为是玉筠亲手喂的。
周制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玉筠见宝华姑姑在外头,便轻声道:“先前我去乾元殿,在殿外遇到了席风帘。”
周制猛地梗住,忍不住咳嗽出声。玉筠急忙握住他的肩:“你干什么?好好地咳什么。”又忙叫倒茶来给他顺。
这两声咳,确实牵动了颈间的伤,周制忍住,抬头问玉筠道:“好好的怎么又遇到他了?他……是做什么了?”
玉筠本来想把席风帘孟浪突兀之举、以及那些胡话都告诉周制的,可看他反应剧烈,就不敢说了,免得引动伤处。
于是只说道:“他拦着我,不许我进殿里去。被我打了一巴掌。”
周制双眸微睁,错愕:“你打他了?”
玉筠点头道:“是啊……谁叫他拦我……真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周制觉着哪里似乎不太对,玉筠却又道:“今日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就跑到乾元殿去,我毕竟大你几岁,知道进退的,你身上有伤,为什么不好好想想?”
周制便道:“你还敢说呢。我听见你跑去了乾元殿,几乎吓死,哪里还在乎什么伤……”又打量她红红的额头,肿着的眼皮,微红的鼻头,简直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本来还要责怪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千言万语,最终周制只问道:“还疼么?”
玉筠摸摸额头道:“不疼,只是装出来吓唬他们的。”
周制说:“以后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事情,千万别做了……真要去做就告诉我,我帮你做。”
玉筠却敛了笑,说道:“你瞧瞧……从咱们相识到现在,你身上多少伤了?自顾都不暇呢,还说我?”
两人相顾,此时谁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难姐难弟一般,不由自主都笑了。
宝华姑姑看见了,笑说道:“两位殿下,从此后可都好好的吧,别再叫人提心吊胆的了。”又对玉筠道:“殿下,也好回去洗漱早点歇息了,明儿还要上书房呢。”
玉筠回头看周制道:“你也好生歇着。”见周制答应,才跟着宝华离开。
这一夜,玉筠虽然头疼,喉咙也疼,可一想到李隐脱了困,心里便喜欢,好歹并未做噩梦。
次日一早还未洗漱,披着大氅便跑去查看周制的情形,他却也醒了。玉筠坐在床边问道:“昨晚上可好么?”
周制笑道:“没什么事,我不是那等娇贵的人。”见玉筠散发披衣过来,心中一片暖意流过:“不用特意来看我。”
玉筠道:“我担心你的伤……没事儿我就回去了。”凑过来看了会儿,见没什么妨碍,便拢着大氅又跑了。
周制望着她一溜烟跑出去,唇边的笑摁都摁不下。
钟庆在旁边凑趣说道:“公主真是格外在意主子……跟主子相处也毫不避讳,从未见她对别人如此……”
周制的脸色缓缓沉了下去,清冷的眼神一瞥。
钟庆吓了一跳,脖颈后发凉,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他本来是看着周制欢喜,想趁机拍马屁的,看这样,好像是拍到了马腿上。
只是想不通,明明自家这主子很喜欢跟玉筠公主相处,那笑意藏都藏不住,怎么竟说不得呢?难道有什么自己没察觉的忌讳?
-----------------------
作者有话说:小五子:虽然我心里喜欢,但我嘴上是坚决不能承认的[害羞]
钟庆:这小主子的脉,可真难摸啊~[小丑]
宝子们,今天应该只有一章更新哦[玫瑰]
第28章 咬我 我要你好好的…陪着我
玉筠回到房中, 洗漱过后只吃了两口饭,就着急地要出门。
宝华姑姑道:“时候早着呢,去了也没有人, 把这碗燕窝粥喝了吧?”
玉筠指了指周制房中道:“我吃好了,这个给小五子喝罢。”
不由分说,带了如宁匆匆地出了门。
宝华姑姑望着她着急忙慌的,有些想不通,只得捧着燕窝粥来周制房中,见他也早起了。
周制见她若有所思的,便笑道:“姑姑放心,五姐姐不是去别处。”
宝华一怔:“五殿下的意思是?”
“昨儿才见了李教授, 我瞧着他虽然硬挺, 但显然是吃了亏,脸色很差,皇上既然答应了五姐姐赦免他, 必定不会把他丢出去,后宫里又没有别的地方可歇息,想必昨儿是安置在太医院了。”
宝华望着周制, 眼中透出几许笑意。
皇帝把李隐安置在太医院,这个消息, 昨夜小顺子已经去打听到了,玉筠知道,周制却不晓得。
看着玉筠忙着出去,宝华也正猜测, 没想到周制已经“无师自通”,都想到了。
宝华姑姑年纪大玉筠一轮有余,又是宫内“老人”, 看事情自然透彻,起初周制来瑶华宫,又跟周锦起了那场龃龉伤了手,宝华姑姑看在眼里,心里知道周制必定使了手段,所以暗暗提防他,怕他不利于玉筠。
没想到三番两次的,见他所作所为,竟都是为了玉筠好,甚至为了她几乎不惜自己的性命。
因此这会儿,宝华姑姑看待周制,也跟先前天差地别,越看越是喜欢起来。
就算知道这位五殿下“人小鬼大”,但那又怎样,只要他的心思都在玉筠身上,他心眼儿多些,更好。
宝华把燕窝粥放下,笑说道:“正好热乎,殿下记得喝,别白放凉了。”
周制道谢,目送宝华去后,自己端了粥在手上。
从没想到自己会跟玉筠这样亲近。
也从没想到会见识到这样的玉筠,可以为了一个人如此奋不顾身,也可以因为自己对她的“好”,而毫不掩饰跟他的亲昵。
这让周制心中波澜横生。
本来一门心思地想要报复她,事实上从最初开始也确实是耍弄着心机来靠近的……
但一路走到此时,心中的感觉却越来越复杂。
以前那滔天的恨意在心中……似乎逐渐变淡了。
不,不……周制把燕窝粥放下,气愤地想,自己被她害得丧了命,被辜负的那些真心难道就这么罢了?自己为何会这样心软,为了她些许示好,就自己投降了不成。
钟庆从屋外进内,见他看着那燕窝粥脸色变幻,仿佛发狠,不由打了个哆嗦。
小庆子察言观色,上前小声道:“主子,这粥有问题么?奴婢给你倒掉去。”
周制一怔,又瞪了他一眼。
钟庆再度拍中了马腿,忙闭嘴后退,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在这位阴晴不定的五皇子面前,绝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