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风帘微微扬首,望着那个正看着周制、笑容烂漫如花的小公主……腰间某处隐隐刺痛。
谁能想得到,眼前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儿,会成为那样狠辣的谋杀亲夫的毒妇。
不过,席风帘也有自知之明,他死的不冤。
当时的他,除掉了对手,得到了皇帝的重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
他把玉筠视作禁脔,玩儿的过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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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制:又是被自己偷偷感动的一天[爆哭]
小西风:不,我坚决不能原谅[小丑]
玉儿:把楼上叉出去[加油]
第30章 出宫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太子说罢, 席风帘道:“可不是么,很少见到公主对人如此亲昵……”
周锡瞥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教授倒像是很了解玉儿。”
席风帘心头一惊, 自知失言,便笑道:“臣也只是随口而已。”
太子微笑:“教授去了御书房几日,不知觉着玉儿如何?听闻先前李教授因她算筹不好,还敲过她手心……”
席风帘道:“据臣看来,殿下生性聪慧,只是心思未必在算筹上,故而学的慢些,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而且臣……跟南山先生不同, 不过是有教无类罢了,岂会动辄责罚。”
周锡笑道:“这样倒也好,只是小五是个心肠软的, 李隐打了她,她还巴巴地去求情。”
席风帘自诩擅长揣摩人心,可却不敢在太子面前掉以轻心, 正寻思如何回答,那边玉筠抬头看见了两人。
周锡顺势向着她招了招手。
玉筠拉着周制一块儿走了过来, 行礼道:“太子哥哥。”
周锡打量着她道:“这两天我正忙着,也少见到你,听说你把父皇闹了一场?”
玉筠摇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我从来老实,就做了一件破格的事,怎么人都知道了。”
周锡点了点她的眉心道:“岂不知正因为你素来乖顺, 突然跳起来,才给人个冷不防呢……听说父皇都被你唬住了,你这小丫头真真能耐起来。”
玉筠知道他并无恶意,便笑道:“因为我知道,我若真惹了父皇生气,太子哥哥必定会为我求情,我自然不怕。”
周锡仰头,哈哈地笑,对席风帘道:“你听听她,当着面就要把孤架在火上烤呢,万一她真得罪了父皇,孤若不管她,倒是辜负了她的心了?”
席风帘眼中含笑道:“公主自然是知道太子殿下疼爱之意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太子又看向旁边的周制道:“五弟好些了么?听说你近来也病病歪歪的,孤一直没得空去看,今儿才想去一趟瑶华宫,可巧在这里遇到了。”
周制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臣弟没什么大碍,只一点小晦气罢了。”
太子却不是随口客气的话,他确实想去瑶华宫的,此刻自然不必去了,跟周制略寒暄几句,便对玉筠示意。
玉筠走到他身旁,太子说道:“明儿就要去护国寺了,你可还没改变主意么?”
“说好了的,又改什么?”
“我也知道你这丫头决定了的事,必定要走到底,多嘴问一句罢了。”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周制,笑问道:“几天不见,你跟五弟这样熟稔了?还叫他住在你宫里?”
玉筠道:“还不是因为他受了伤,也是为了我?起初是就近去我那里的,可他那养怡阁地方偏,吃食上都跟不上……索性多住两日罢了,把伤养好了再说。”
太子叹道:“你呀!从来都是这样,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凡见着,必定是不忍于心的。”
两个人且走且说。周制跟席风帘慢了两三步跟随,席风帘打量身旁的五皇子,见他身形纤细,一身石青色大氅,颈间石青色香云纱领巾,就如同那尚未拔尖冲天的一杆嫩嫩青竹。
席风帘虽怀疑引发玉筠对自己态度转变的,就是周制,但此刻近距离亲眼打量,实在又难以相信。
而且在他印象中,前世的周制,似乎也没什么作为……至少在他死的时候,这位小殿下才刚在皇帝面前照过几次面而已。
可那时候周制的年纪仍是不很大,倒是不知以后如何。
席风帘笑问道:“殿下身上这衣裳,似不太合身?”他早看出这大氅乃是女子的式样,何况还有那袭领巾。
周制垂着眼帘说道:“临出门的时候,宝华姑姑见风大,特给我找的,原本是五姐姐的。”
席风帘道:“怪道……不过殿下穿着也是合身。对了,臣有些不太清楚,冒昧相问,不知五殿下年岁几何了……看着却面嫩的很。”
周制心底冷笑,面上仍是一片平静之色,轻声道:“我向来在冷宫之中长大,几乎也忘了岁数几何了,却是跟席状元不能比,想来席状元这般的人物,早已然成家了吧,不知夫人是哪家的?必定是高门贵女,才配得上席状元的才貌。”
他说的甚是诚恳,黑白分明的眼底无邪。
席风帘心里却有些刺挠,道:“让五殿下失望了,臣至今还是孤家寡人。”
周制的双眼微睁,惊奇地说道:“那必定是因为席状元眼光太高之故。难道你家里也不着急么?必定是催着了的,我听人说,京中那些世家大族,要议亲都是趁早,想来席状元必定也好事将近了。”一派为了席风帘着想的口吻,甚至带着一丝天真。
席风帘瞥着他,竟是看不出任何异常,只呵呵地应付。
却见前方太子周锡回头道:“你们在说什么?”
周制立刻道:“回太子殿下,席状元方才询问臣弟年齿,因此说起了他的亲事……臣弟问他定了哪家的高门贵女呢。”
他这话答的巧妙,叫人挑不出错。
太子笑道:“你问他?他的眼高的很,等闲的人哪里看的上。”
周制说道:“臣弟却不信,整个京城内多少名门贵女,必定有极出色的,难道席状元一个也看不上么?”
周锡只当他是少年心性的顽话,一笑。
席风帘瞅了眼玉筠,挑唇笑道道:“五殿下这话,叫臣没法儿接,臣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出色的贵女相配,但凡有个可心意的便好,只是缘分难求罢了。”
玉筠被他看了一眼,心里很不自在,尤其是想起那些传言,便道:“席状元这话古怪,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还想自己去找个夫人不成?席状元家里也是世家,怎会容你如此毫无规矩自行其是?”
周锡笑道:“小丫头又乱插嘴,这种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表面斥责,实则是维护之意,毕竟如今席风帘可还算是她的教授老师,这般说话似有些失礼。
席风帘却道:“果然公主说的对,姻缘的事虽有天定,但到底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扫了一眼周制,笑眯眯道:“臣自然知道,绝不会做私相授受那些不上台面之举。”
周制置若罔闻,仿佛丝毫听不出他话外之音,平静无辜,天真淡然。
玉筠却是心底无私,只撇了撇嘴。
只有太子呵呵地笑了两声,止步对玉筠道:“既然在此遇见,你那里我就不去了,横竖明儿咱们要一块儿出去,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分开而行,太子周锡跟席风帘两人出了后宫,周锡方笑道:“怎么听教授方才的意思,倒像是心里有了人一样,莫非近来宫内传说的真有其事?”
席风帘道:“什么传说,臣竟不知。”
太子道:“不知哪里来的话,说是母后有意把玉筠许给你?”
席风帘诧异道:“臣从未听闻此话,殿下哪里听闻的?”
“这么说,你心里的人不是玉儿?”
席风帘道:“臣近来才行走宫中,跟公主只见过几次,又哪里敢痴心妄想。”
“那如果母后真有此意的话,你便敢了?”周锡双目凝视着他。
席风帘笑道:“殿下恕罪,如公主方才所说,必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若……有幸到那种地步,臣自然不敢抗命。”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点暗影,却仍是带笑道:“可玉筠要及笄还得两三年,只怕母后不会叫她早早嫁了,你的年纪却不小了……你家里怕是等不得吧?”
席风帘才道:“殿下还是莫要说笑了,横竖是没影子的事情,竟认真跟臣商议起来了?”
太子也一笑,即便把此事揭过。
且说中宫之中,也听说了这般的话。
皇后觉着莫名,派人去追查,谁知查来查去竟查到中宫自己。
原来那日皇后因见过席风帘的人物,觉着出色,又听周康甚是夸赞此人,无意中便问起席风帘的年纪,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惜,竟是大玉筠好几岁呢。”
谁知这话就给人传了出去,都觉着皇后中意了席风帘,阴差阳错弄成这个情形。
皇后心里虽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还没有到认真挑选驸马的时候,于是严惩了传话的人,自认了这个哑巴亏。
玉筠却不知此事,只跟周制一块儿回瑶华宫。
进了门,先喝了茶,玉筠才问周制道:“先前你跟席风帘在后面说的热闹,说了些什么?”
周制听她直呼其名,微微一笑道:“他问我年纪,我觉着他是小看我,就故意问他亲事了。”
玉筠噗嗤笑了起来,指着他道:“我就喜欢你这满腹算计的样子,问的好,谁家高门子弟像是他这样,还把主意打到……”
周制听了出来:“打到什么?”
玉筠咳嗽了声,道:“没什么,我就是听了些传言而已,不打紧。”
周制试探问:“皇姐,你方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明明是嘲讽他,他却反而高兴一样,总不会是真指望着皇后娘娘做主罢?”
玉筠一顿,摇摇头道:“不至于……再说了,要是皇后娘娘真有这个想法儿,绝不会不跟我透露,一定会问我意见。”
“是么?”
“当然了,”玉筠很是肯定,道:“所以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心里有数。若是娘娘真的瞧上了他,我也要推了的。”
周制心里一宽,却又觉着有点异样。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前世玉筠对席风帘,确实有点儿“一见钟情”似的。
虽不至于如玉芝玉芳一样恨不得扑而食之,但也是“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所以皇后一开口,她就即刻应承了。
纵然周制聪明,能够看穿事情的玄机,但这些少女心思,却是极难揣测的。
前世的他并未刻意靠近玉筠,所以玉筠一直都似“孤零零”的,心里的苦闷种种,无处可诉。
在这种情形下,席风帘骤然出现,那如沐春风的外表跟谈吐,自然给了玉筠不小的冲击,加上席风帘刻意的“引诱”,那不谙世事的少女怎能逃脱他的天罗地网?
但是今生今世,周制早早地就守在了玉筠身边儿,听她说了心声,让玉筠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最可靠的人,她不再如之前那样孤苦,在别处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
加上席风帘太过自大,自以为重活一世,拿捏玉筠不在话下,谁知反而激发了她的逆反之心,再加上周制提前对玉筠说席风帘危险云云,玉筠自然恨不得对他敬而远之了。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件,那就是玉筠闯入乾元殿大哭大闹,终于求周康赦免了李隐,这一场大闹,就仿佛把她多年来心里积存的恐惧跟委屈都哭了出来,心结都解开了,胸怀也更开朗了些,这种情形下,她更加不会轻易沉湎于儿女之情了。
因此,这少女怀春的一幕,竟然无法上演。
宝华姑姑看他两个一回来就嘀嘀咕咕,笑道:“之前五殿下非要出去,我还担心呢,想不到竟一块儿回来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五殿下特意去接公主下学了呢。”
周制只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腼腆纯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