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玉筠去给太后请安,周锦坚持要陪着,太后早知此事,因问起玉筠同周锦如何。
玉筠只说道:“我从小跟三殿下脾气相投,一向很好,这次他本是去卢国公府,只没想到他竟会偷偷跟上。”
太后语重心长道:“萦萦,你年纪渐渐大了,虽还未及笄,但也该知道……我看着三殿下对你……不止是兄妹之间,你倒要想好。德妃跟皇后之间,必定有个了结。你若是跟他亲近,怕是不妥。”
玉筠一怔,脸上微红:“姑奶奶,我没有……不是那种……”
“你有没有,不打紧,你该想想他。”太后毕竟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目光闪烁,似乎想起了往事:“飞蛾扑火,明知不可为的事……”
天已经暗了下来,彤云密布,门外周锦仍在等候,他撑了一把伞,陪她回房。
见玉筠缄默,周锦道:“怎么了,倒像是不高兴。”
玉筠道:“没……你看错了。”
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如宁没有跟着,便前后张望。
周锦道:“你找什么?如宁先前被我打发回去了。有我陪你,你怕什么?”
玉筠原本不至于多想,给太后提醒了两句,心里有些不太自在。
垂首只顾向前走。听周锦说道:“小五,我近来听了一件事,不知是不是真的。他们说,皇后娘娘为你挑驸马呢?”
玉筠正忙着走路,闻言心神不属,地上且滑,不留神便脚下一擦。
周锦眼疾手快,猛地将她腰间一揽,急急扶抱住了。
玉筠猝不及防,靠在他身上惊魂未定。反应过来后,忙把他推开,后退了两步。
周锦手中的伞都歪了,呆呆地望着她,忽然道:“那……不是真的,对么?”
那当然不是真的。可是……又同他有什么关系。
玉筠转身道:“说这些做什么,还是快回去吧。”
周锦见她忙着要走,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小五!”
玉筠吃了一惊,周锦拽着她不肯放开,竟道:“我、我不答应!”
“你……说什么,先松开……”
玉筠越挣扎,周锦越是不放。他索性一把将伞扔掉,不由分说,把她拉过来抱入怀中,嚷道:“我不答应你挑驸马!不许你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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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三:终于有我的戏份了,感谢感谢[害羞]
小制:[爆哭]真是防不胜防
小西风:都是弟弟[小丑]
第32章 情动 你心里还是疼我的
这会儿, 两人正走到一处甬道之中。
两侧高墙,墙边儿上栽种着些高大柏树,修剪的圆滚滚的, 像是一尊尊塑像般,顶着雪安静立着。
玉筠心惊魄动,生恐有人经过看见,也不敢高声,只道:“三哥哥,你先松开手,我们慢慢说……”
周锦毕竟比她大,又是男孩儿, 经常跟着宫中教习练习骑射, 身量跟力气都是不能比的,他若不放,玉筠自个儿绝难挣脱。
“我不放开……你知道我听见这个消息后, 心如被猫儿抓着,难受的很……小五,我才知道, 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
玉筠忍无可忍, 喝道:“三殿下!”
匆忙中,举手给了周锦一记耳光。
其实打的并不重,至少比上回打席风帘的那一巴掌轻多了,只是想让周锦清醒而已。
周锦冷不防, 手臂微微一松。
玉筠趁机推了他一把,连忙后退。
周锦正有些呼吸不稳,被她推的身形微晃, 眼前一花,脚下踉跄后退,竟是跌在地上。
他愣怔着,定睛看向玉筠,淡淡的暮色里,脸色十分复杂。
玉筠则连连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北风裹着冰雪气息,极冷。
周锦却觉着自己的脸颊滚烫,竟不知是被她打的,还是自来发了热。
他张开手,望着自己手掌心,又摸了摸脸颊,仿佛不晓得才发生了何事。
“小五……”他慢慢站起身,抬眸看向玉筠。
玉筠惊魂未定,又赶忙整理自己的衣裙,道:“你别过来!”
“小五你听我说……”周锦唤了声,眉头紧锁,脸上逐渐浮现痛苦之色。
玉筠起初还防备着他,预备着随时逃走,谁知看他脸色不对,不由问道:“你、你怎么了?”
周锦低低道:“不知道……我、我有些古怪,头有些发晕。”
就在此时,只听得身后脚步声杂乱,有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为首一人,正是随行的禁卫统领,先前正带人巡逻,听到此处声响,闻讯而来。
“五公主……三殿下……”那统领诧异地看向他们:“出了何事?”
周锦扶着额头,无法回答。玉筠察觉不对,又不敢上前,只忙道:“地上滑,我方才差点儿摔了,多亏三殿下拉了一把……谁知他却跌了一跤,你们快扶着他,看看怎么样了?”
那统领忙招呼一个禁卫上前,双双把周锦扶住,却见他手上都是雪水,似乎还有擦伤。统领探了探他的头,忽然惊道:“好烫,三殿下在发热。”
玉筠本来没觉着周锦会怎样,毕竟只是推了他一下,就算跌倒也不至于怎样。
听了统领的话,自是意外,迟疑地望着周锦,想靠前,又生恐他再唐突起来,心里总觉着哪里怪怪的。
侍卫统领抱起周锦,送到房中,又传太医来给诊看。
太医诊脉过后,只说是受了风寒,吹了冷风所致。要吃几副汤药,好生休养几日。
玉筠在外头等候的功夫,如宁也到了,玉筠心里焦急,不由斥责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如宁正要开口,就见太子殿下闻讯而至,先入内查看了周锦的情形,又来到外间,对玉筠道:“老三就是不省事,不让他来,非要偷偷地跟来,平日里在宫内风吹不透的,偏偏学人家骑马,大雪天里吹风,可是好受的?如今果然病倒了,但愿快些好转,不然宫内还不知怎样呢。”
玉筠起初还担心太子询问自己别的,闻言道:“太医说吃两副药就好了,太子哥哥莫要担心。”
周锡垂眸说道:“方才他差点儿晕厥的时候,听说你就在他身旁,想必是吓坏了?”
玉筠低下头,嗫嚅道:“倒是没什么事,得亏侍卫们来的及时。”
太子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说:“你的脸色都变了,还说没事呢。罢了,这儿有人伺候着,你不如早点回去歇息罢。”
玉筠有些不放心周锦,但又被他先前那举止吓得心里有了阴影,犹豫着看向太子。
周锡笑道:“你又不是太医,留下也自无用,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的。你只管去歇息,休息足了再来看也不迟。”
玉筠听了这话,才答应着,带了如宁去了。
目送玉筠去后,周锡走到里间,看周锦脸上发红,眉头微蹙,口中喃喃地似嚷着什么。
他微微俯身,只听周锦叫道:“小五、小五……我心里对你……”
周锡眉头一皱,站直了身子,瞥向门口守着的内侍,得亏周锦的声音很低,应该不至于听见。
他回头,叫了自己的心腹内侍进来,吩咐道:“今夜你守在此处,好生照看三殿下,两个太医也尽数在外间安置,让他们轮换值夜,以防不妥。”
那内侍领命,自个儿守在床前,两个太医却在外头。
太子从房中出外,眉头紧锁。却见一个老嬷嬷走来,原来是太后听闻有事,叫她来打听。周锡只说是三皇子白日骑马吹了风,故而发作。已经叫太医照看,让太后安心,千万别搅了心境。
打发了来人后,太子回到自己寝室,却见堂中等待着一个人。
那人见周锡入内,急忙起身行礼,口称殿下,却正是身着常服的席风帘。
太子落座,望着席风帘道:“三皇子受了风寒,正在休养。应是无恙。”
席风帘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三殿下金枝玉叶的,自然禁不得风雪摧残,只是消息若传回宫中,德妃娘娘必定要心焦了。”
太子瞥了他一眼,道:“席卿,今日的事情,孤希望你能够守口如瓶。”
席风帘笑道:“殿下宅心仁厚,不愿公主的名声因而受损,臣自当遵命。”
周锡垂眸,片刻后说道:“今日的事,是巧合也好,别的也罢了,孤不希望诸如此类的再发生,老三毕竟是跟着来的,他若出事,孤的面上也无光。且又是在太后清修的地方,你可明白?”
席风帘一派坦然道:“殿下的意思,臣已知晓,正是太后清修之地,有神佛庇佑,故而叫无事发生,想必三殿下的病也会很快好转,殿下不必心忧。”
周锡这才微微一笑,点头道:“爱卿一番奔波,也自劳乏了,且去歇着吧。”
席风帘起身,行礼退了出外。
且说玉筠回到房中,心中的惊恐委屈无处可诉,只好把如宁斥责了一顿,呵斥她以后不可再随意离开。
其实玉筠跟周锦要好,平时两个人坐卧不避的也有,加上在这护国寺内,前殿有菩萨,后院有禁卫,简直比宫内还庄严威武,又能怎样?所以如宁才放心回来,哪里想到会生事。
玉筠说了几句,心中依旧烦闷,恼恨周锦的唐突,可又着实担心周锦的安危。
若是在以前,她早跑去探望了,可是……
这一整夜,几乎都无法安睡,次日,实在按捺不住,带了如宁前去查看。
不料往那边去的时候,却看到有一道略带眼熟的身影,玉筠还未反应过来,如宁已经惊喜交加地:“殿下,是席状元!”
玉筠心头咯噔了声,很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席风帘照面,忙喝道:“别东张西望的。赶紧走。”
谁知那边儿席风帘听见了动静,早三两步赶了过来:“臣给殿下请安,殿下玉安。”
他笑吟吟地,全无芥蒂,仿佛先前的所有不快都没有发生过。
玉筠暗中皱眉,面上却也装着说道:“给教授行礼,教授均安。”
席风帘便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且走且说道:“殿下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才换了地方,有择席之症?”
玉筠应付道:“多谢教授关心。您怎么会来此处?”
“是皇上的意思,叫臣前来陪同太子。”
玉筠“哦”了声,不再言语。
席风帘道:“殿下可是要去探望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