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非得给我配个男子?”玉筠摇头道:“我这一辈子就都不嫁人,只守着姑奶奶最清净了。”
太后笑道:“行了,这五年你是白过了,反而比先前更小孩子气。”
玉筠叹道:“我是真觉着一个人便很好,姑奶奶让我出门,我也确实见识了一些民间风土……细看民间的夫妻男女相处,其实也跟宫中的无甚大差别,也有他们自己的酸甜苦辣,也会口角相争,也会和好如初……无非都是分分合合罢了。”
太后不由失笑道:“我叫你出去见识民间百态,也想让你寻个如意郎君,你倒好,跟我参悟起来了,那我真是白让你出去一趟,这不是适得其反了么?”
原来先前太后想趁着这段时间,给玉筠挑一个能配得上她的,至少可以护得住她。不叫她置身于皇室的风雨之中。
偏偏太后选的人里,第一个竟是席风帘。玉筠一看就心里发毛,哪里肯。
太后无法,便趁机叫她乔装改扮,到南边走一走,至少见识见识人间百态,也许可以在增长见闻的同时改变一下心性。
谁知竟偏变成这样。
玉筠道:“其实姑奶奶你不必着急,我还学了一个道理,须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总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
太后叹道:“还能叫我如何?也只能这样想了。”
一番长谈后。玉筠退出。
次日周锡便得知,太后许玉筠这次随他回宫了。
周锡心中的欢喜,无法形容,仿佛连日压在心头的一块儿大石都消失了。
立即派人回宫送信,又恨不得立刻同她回转宫中。
三日后启程,太子不再骑马,而是同玉筠同乘一车。
说了半道的话,终于又说起宫内的事,太子便道:“对了,有些事我要叮嘱你……第一件,是老三。”
玉筠心头一窒,面上却如常微笑道:“三哥哥怎样了?说来他年纪也大了,怎么没听说大婚的事呢?应该是有人家了吧?”
太子道:“起先确实定了秦国公府一位小姐,大他几岁,可他不愿意,又不肯定亲,贵妃为此气的病了一场,娘两个赌气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贵妃妥协了,商议先挑一个侧妃,好歹答应了……”
玉筠心怦怦跳,不知为何就颇为紧张。
太子笑道:“总之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倒是不用我多说。”
玉筠清清嗓子道:“二哥哥呢?”
周锡笑道:“他呀,他是省事的,也定了人家了。据说明年大婚。对了……我还要跟你说的是老五……”
“小五子?”玉筠的眼睛一亮,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小五子怎样了,太子哥哥有他的消息?”
自从周制去了边关后,就一直没有给玉筠写信。
倒是让玉筠牵肠挂肚,试着写了几封信想传给他,也打听了地址,但却始终不曾有回信。
太后放玉筠出去,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只因玉筠总是挂心周制,且她一个小女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被圈在了山上二三年,已经足够。若再强留,只怕真闷出好歹。
周锡正要说,便听到马蹄声响,来的很急。
太子并未喝问,只略一想,便笑对玉筠道:“你听听……可能猜出这来的是谁?”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头有个声音问道:“五公主在哪里?”似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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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第一天,奋力向前跨进一大步~
第35章 回宫后 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
时隔多年, 再见到周锦,玉筠有些难以按捺的紧张。
如果没有护国寺那次周锦突如其来的告别,也许玉筠会轻松很多。
又或者……倘若不是五年前周锦的失控, 玉筠也未必就能下定决心听太后的话,留在护国寺。
那会儿她确实太小了,又是从大梁宫中跳到大启宫中,如娇养的笼中之雀,井底之蛙,并不知晓人间百态,心智亦不成熟,很容易行差踏错。
回头想想, 玉筠极是感激太后能在那时候把她揪出来。否则以她的脾性, 这几年留在宫中的话,只怕深陷迷津而不能自知。
望着车厢外那张似熟悉似陌生的脸,玉筠微笑如常:“三殿下。”
当着太子周锡的面儿, 她尚且称呼“三哥哥”,如今正主儿来了,却改成了“三殿下”。
周锦比先前果然长了, 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有了点儿男人的影子。
眉宇间多了些勃勃英气, 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锋芒。
目光相对,他眼底有无限欢悦一闪而过,同时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惊艳,而后, 却是因为她疏离称呼而生的落寞。
五年了,三皇子的思念,百转千回, 无法断绝。
曾有一段时日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直到见到她的时候,才发现,那所谓的放下,不过是如同种子被种在了地里,不知不觉地,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着太子的面儿,周锦并未失态。
他向着车内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五妹妹。”
周锡在旁边看着,唇角是若有若无的笑。
宫内得到消息,从上到下早就忙碌起来,就连玉芝玉芳两位公主,忍不住心怀期盼。一大早的就开始挑减衣物,盛装打扮。
从来玉筠都是最出挑的一个,如今在外头呆了五年,不像是在宫内般养尊处优,也不知道会变成何等模样。
虽然嘴上都不说,心里却都暗暗怀着一个念头:倘若这次久别重逢,能够把玉筠压下一头,就好了,算是一种念想罢。
玉筠在宫外这几年,皇后特意让宝华姑姑、跟玉筠心腹的一些宫女内侍前往护国寺随行伺候,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留守在瑶华宫的。
所以依旧是住在瑶华宫,不管是住处还是使唤的人,都是现成的。
什么都没有改变,就仿佛她只是出去了几天一样。
皇后自己先等不及,带了几位公主、妃嫔等,亲自到前殿等待迎接。
远远地看着午门口走来一行人,为首的自然是太子,太子身旁一左一右,左边的是三皇子周锦,右边的那位,比三皇子要矮一些,但比之先前已经长高了不少,依稀可见眉目如画,更胜从前。
两位公主不由对视了一眼,虽然玉筠还未到跟前,两人却生出不妙的预感,今儿被比下去的,只怕仍旧是她们。
皇后按捺不住,向前迎了出去。
那边玉筠也发现了,从小步快走,到最后小跑起来。
皇后不由得也动了容,远远地就张开双臂,口中叫道:“玉儿!”
玉筠冲入皇后的怀中:“母后!”紧紧地将她抱住。
曾经,皇帝皇后对她的好,有利用也好,棋子也罢,但在她小的时候,太后跟皇后是真心维护她的,玉筠永远记得,在自己失去了母后之后,又得到了两位长辈无微不至的关爱,尤其是这一两年,在外头走动,见多了世情百态生离死别,忽然发现以前自己所过的日子,比起一些真正辛苦生死一线的人,已经好多了。
太子走上前来,含笑宽慰,身后的众位妃嫔也纷纷上前,皇后掏出帕子拭泪,握着玉筠的手道:“好不容易回来了,先竟哭了起来,是母后失态了。”
又为玉筠轻轻擦拭眼泪,上下打量的说道:“越发出挑了,看样子还是太后会调理人。”
众位妃嫔也都齐声夸奖,玉筠又跟两位公主彼此了行了礼,这才一起转回后宫。
今日前来迎接的妃嫔,多都是皇后一派的,也有人想要看看时隔多年,玉筠公主有了什么变化,还有一些新进的妃嫔,总是听说她的大名,特意来见见真人。
已经升为了贵妃的德妃,却没有露面。
三皇子环顾周遭,心中难免失落。只是他也学会了掩饰,有了城府,因此并未透露出来。
目送玉筠被皇后带着离开,太子却没有一同前往,周锡对周锦道:“母后必定有好一番话要跟玉儿说,我们就不要去打扰,横竖她已经回来了,来日方长,相处的机会多着呢。”
三皇子行礼称是。
玉筠随着皇后去往中宫,众人团团的坐下,皇后先询问太后的身体如何,玉筠一一回答。
大家略坐了坐,也都知道皇后的心意,于是纷纷起身告退。
皇后见众人都去了,才把玉筠拉了过来,又细细地打量了一回,搂入怀中。
又问起玉筠微服出游的事情,去了哪些地方,遇到什么事,可有危险之类。
玉筠一一回答,又道:“我还给母后跟太子哥哥,皇兄皇姐,两位皇弟们都带了东西呢,就是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怕是会被嫌弃。”
皇后笑道:“你却是有心了,你能惦记着他们,也是他们的福气,谁若是嫌弃,就不给他们,有的是抢着要的。”又笑问道:“给我带了什么?”
玉筠道:“都在箱子里,先前抬回了瑶华宫,回头整理了出来,亲自给母后送来。”
说话间,又细看皇后道:“可见这几年母后操心了,鬓边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这话,别人是万万不敢说的。可是从她嘴里说出,却是一种体贴的意味。
皇后听了,却心头微酸,道:“哪里是几根……拔都拔不及。以前你在宫里,但凡有什么烦心事,你就帮着我开解,你出去后,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了。”
这倒不是皇后夸大其词,长公主自己有母妃,从不跟皇后亲近,原本有个二公主,却偏偏油脂迷了心,被皇后弃嫌。至于周芝跟周芳,更不中用,他们自以为聪明,殊不知在皇后眼里,也是笨的可以,只比二公主好上一点儿罢了。
太子虽是她亲生的,但到底不及女孩儿贴心,何况一些后宫的事情,也不能跟太子去商议。
所以玉筠不在宫中,皇后少了解语花,又要应对后宫的事,还要应付德妃,自然是劳心乏力。
玉筠起身,给皇后捶背揉肩,道:“我在外头游历,倒是也学了几个调养的方子,稍微安置后,我给母后调补,必定让您气色大好,不敢说年轻个二三十岁,十岁八岁倒是可以的。”
皇后惊地看她,复又大笑:“你这个小东西,年轻个二三十岁,岂不是差不多要跟你一般大了……到时候可怎么称呼?”
玉筠笑道:“可以是母女,也可以是姊妹啊,难道母后不愿意?”
皇后笑的泪花涌动,忙要捏她的嘴,道:“才回宫,就要拿我打趣!看我不扭你的嘴。”
玉筠道:“我也好久没这样跟母后说话了,您倒是捏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皇后本要捏她的,听了这话反而心酸起来,含泪道:“小坏蛋,说的怪可怜见儿的,叫我也难下手了。”
一把将她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回来就好,还是回来了好。”
旁边几位尚宫看了,暗暗欣慰,彼此对视,心中都想:还得是五公主,这几年来,哪里见过皇后如此展露欢颜?
只因皇后身心都不得痛快,故而后宫从上到下也都一片肃杀似的,远不及玉筠在的时候,如今好了,皇后的解语花、开心果终于回来了,他们这些侍奉的人、以及后宫众妃嫔都仿佛能松一口气了。
玉筠在凤仪宫一直留到晚间,吃了晚饭,皇后还想让她留下陪着过夜。玉筠道:“还没有去给父皇请安呢。”
“管他做什么?最近正因为北边的战事在忙……不然也早过来看望你了。”
玉筠心头一动,问道:“北边战事吃紧么?我为何没听说过?”
皇后叹道:“就是那帮子蛮人,这不又将过冬了么?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跟疯了似的,不时地袭扰,抢人,抢东西……什么都抢。他们的马儿又快,故而头疼的很。不过近来似乎有所转机……你还记得五皇子么?”
玉筠暗中咽了口气,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之前在瑶华宫内养过伤,我听说他去了边关?”
皇后道:“可不是么?你再也想不到的,你还记得他先前的样儿吧?瘦瘦弱弱,怯怯地跟女孩儿一般,只是在你去了护国寺后,他竟开始跟着李南山学习本事……学了大概有两三年的功夫,竟然主动跟你父皇提出,想去边关。最后到底拗不过他……谁知竟是做对了,近来边关送回来的战报中,就有报捷的消息,跟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