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曾经是她相负。
玉筠恨陈驸马,恨二公主周芸,若不是他们,她就不会落水,也许,永远不会想起那些苦痛,那些不堪。
但同时她又清楚,也许不是因为他们……终究有一日自己也会想起来,毕竟曾经席风帘就警告过她。
当时玉筠不懂的话,现在已经通明了。为何席风帘会知道她隐秘之处的朱砂记,为何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那种让她极为不适的眼神。
假如没有记起来,也许……想到马车中周制的那些话,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冒犯……
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想起来了呢。
玉筠没法儿把这些事情告诉宝华。一颗心仿佛泡在了苦水之中。
晚间,宝华端了汤药,玉筠勉强喝了半碗,想问问宝华周制怎么样,可总也开不了口。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虽闭着双眼,眼中的泪渍却始终未干。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身边儿一点寒气袭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玉筠并未睁眼。
朦胧中,略粗粝的长指带一点冷,将她眼角噙着的泪珠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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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为小制,流下小珍珠T-T
看看能不能二更~太晚就不要等了哦,么么哒~
第49章 二更君 你想我再死一次
白日时候, 周镶追着周制离开,实在放心不下,到底唤了太医来给他诊看。
太医只说是寒邪入体, 加上心脉有些伤损,不能大意,需要好生调养。
周镶吓得不轻。正赶上宝华姑姑派了人来询问,周镶也无隐瞒,尽数告知了。
宝华听闻后,不敢跟玉筠说起,只暗暗后悔自己先前不该把玉筠的话如实传给周制,恐怕是伤了他的心了。
从最初的抵触周制, 到如今的无限怜惜。
宝华想不透玉筠那句“对不住他”到底是从何而来。
因为周制跳入湖中救回玉筠这一节, 宝华姑姑连那夜周制对玉筠的无礼都原谅了,玉筠又怎会说什么“对不住”。
更何况,周制如何警告周芸, 吩咐她如何出首对付陈家的事,宝华也是知情的,若说这世上还有第二人能为玉筠做到这种地步……或许就连李隐都达不到吧。
皇帝虽说疼爱玉筠, 却不肯为她伤害自己的母族,皇后跟太子, 当然也有他们的考量,贵妃以及魏王,跟皇后太子一样。
只有周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干净利落地为她报仇。
宝华觉着两人之间必定有什么误会。
这夜,宝华守在玉筠床边的一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见有细微的动静, 正欲起身,便听见很轻的声音响起,道:“皇姐别怕,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宝华握紧了手,不敢出声,更加不敢动。
玉筠并无反应,不知是醒是睡。
周制继续说道:“你叫宝华姑姑传的话我都知道了,只是我不懂你的意思,所以才贸然前来,或许,你可以当面告诉我。”他沉默片刻:“你想我怎么样?”
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不愿意理我么?”周制的声音很低,似乎还带些许轻颤,让宝华想起白日看见他摇摇晃晃,几乎摔下台阶的背影,那瞬间,简直如同一个幽魂一般。
玉筠依旧不语。
宝华心如油煎,几乎按捺不住要翻身坐起来,替两人开解。
耳畔只听周制道:“好吧……”
窸窸窣窣,是他站起。
宝华无法按捺,蓦地翻身而起。
正欲开口,却见周制走出两步,却又猛然转身回到了玉筠床边。
只见周制伏身探臂,竟将玉筠合着被子一把抱起。
玉筠终于忍不住,哑声唤道:“周制……”
周制道:“你终于愿意理我了么?”这一声低笑,却满是自嘲之意。
宝华愣愣地坐在床边,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鞋子都没有穿。她不知道周制想做什么,本能地想要拦阻,周制目光转动,瞥向她道:“姑姑放心,我不会对皇姐不利……你该清楚。”
宝华唇角动了动,看向他怀中的玉筠,却见她眼中带泪,咬着唇不语。
原来她自始至终也都没有睡着,没开口,只怕也是强忍哽咽。
宝华静了一刹,见玉筠不曾开口,便垂眸道:“五殿下,公主的身子正调养中,何况你自己也是……还须彼此保重才是。”
周制笑笑:“知道。”扔下两字,抱着玉筠往外而去。
正门外值夜的赵女官跟太医有些察觉,起身之时,就见周制抱着玉筠,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楚王殿下!”赵女官吃了一惊,刚要叫住她,就见宝华姑姑从屋内走了出来,道:“不必拦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女官惊魂未定:“楚王殿下带公主去何处?”
宝华姑姑长吁了声,轻声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也许这样……对两位殿下都好。”又看看两人,恢复了素日的淡定从容,微笑道:“还请两位权且保密,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因先前游船出事,上林苑的管事,将各船工都调离了。
毕竟帝后也已经回銮,如今只剩下两位皇子跟一位公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几位自然绝对不会再有乘船的心思。
周制抱着玉筠,跳到一艘船上。
当画船缓缓地向着湖中荡漾开去,玉筠才慢慢睁开双眼。
起初被周制抱起之时,她心中确实是有些惊慌无措的,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怕什么?该来的终究要来,就算周制当真要来取她的性命,她只双手奉上就是了。
所以索性闭上了双眼,任凭他要去往何方,要做何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周制会带她到了船上。
毕竟才在这船上吃了大亏,船身摇晃的瞬间,玉筠眼中略有些骇然,慢慢起身,靠在船壁上,心神激荡,又忍不住轻轻地咳嗽。
周制在外听见动静,扔下长篙折了进来,见她只穿着中衣,单薄地靠着板壁,忙上前把被子给她拉了起来。
玉筠抬眸。
船中并没有点灯。
只是湖泊周围灯光闪烁,水光漾漾,外加上雪色映照,冷月悬空,几处光辉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玉筠看见周制如同寒星的双眸,近在咫尺。
“你……想做什么?”她低声询问。
周制道:“你怕我?”
玉筠摇了摇头。
湖中的波浪涌动,画船微微摇晃,玉筠不由自主向后撞去,周制抄手将她揽住,把手掌放在她的脑后垫着。
“那你告诉我,白日你叫宝华姑姑转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水声中,周制问道。
玉筠不答。
周制道:“莫非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原来我在你眼中心里,始终都是那种随手可丢弃的人么?你忘了先前跟我的承诺?你这个……”
“我没有……”玉筠仰头,眼神交错,终于艰涩地开了口,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想要报复我……”
周制本是半跪,方才船身一晃,他便靠了上来,两个人之间几乎呼吸相闻。
他垂眸问道:“那你觉着我是真心,还是来报仇的?”
玉筠的唇动了动:“我不知道。”
他们两个的纠葛,很难说谁欠谁多些。
前世周制未起事之前,玉筠已经声名狼藉。
只不过那些流言蜚语,有几分真假,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周制将她从公主府带到了后宫,最初,玉筠以为这个横空出世的篡逆新帝,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猎物、或者想用她来安抚人心,又或者是用她来满足私欲,如此而已。
她惊怒,憎恨,甚至想过动手除掉他,或者干脆同归于尽。
但是……朝夕相处之中,玉筠渐渐改观。
很难启齿,但不得不承认,周制仿佛是……真心爱宠她的。
就算已经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亦可以拥有六宫佳丽,他却不近任何女子,唯独在她面前,像是个永不知餍足的少年一般。
情到深处,他说起当初跟她的相遇,一见倾心,终生无悔。
说实话,那些事玉筠都不太记得了。
日复一日,他的宠爱毫不褪色。
明明已经身为九五之尊,却力排众议,六宫无人,只她一个,万千宠爱在一身。
有人把她比做褒姒,妲己,他一概不为所动,但若有人敢对她不利,他也绝不会容情,因为她,甚至暗暗有“暴君”的传言。
她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好事,至少对他,似乎只有坏处。
更遑论最后还将他推入深渊。
这么想来,当初周制在御书房前将她扑倒,恨不得一口咬死她的状态,才是正确的。
而不是仍旧对她献出真心,更不是几次三番为了救她而自己身处险境。
有了这些,还问他是真心或者是报复,不是可笑么?谁家好人为了报复对方,甚至要以命相救的。
周制问她的答案,玉筠其实是猜到了几分的,但她不敢奢望。
别的是非对错且不说,假如自己是在前世周制的角色上,她是绝不会原谅的。
所以玉筠不肯回答,只是觉着……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