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蜀王府家臣管事面前,她就是个妥妥的男人,被个男人这么抱住算什么事。
傅从容声音依旧清冷如雪;“不放!”
他素来话不多,很少喜怒于色,如这般出格的举动,已经很让人侧目了。
秦江月听出他轻微的鼻音;“我不会再走了,秦飞羽已死,京城我回不去了,
往后都是个没家的人,你又何必害怕?”
傅从容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突然将她拦腰抱起,伸手扯着缰绳,翻身一跃,将她整个人带着上了马。
“驾!”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傅从容带着秦将军消失在了王府众人门口。
从此,宜州城继毁容蜀王娶了商户女的故事后,又多了冷面大人与神武将军二三事的传说。
“傅从容,你要带我去哪里?”风吹乱了秦江月的长发:“你知不知道,我是陛下留下驻守蜀地的神武将军。
你今儿闹这么一出,传到京城,会让人怎么非议?
还有.....”
她已经死了,不想让睢阳侯府的人再找上门来。
更不想看到母亲与几个姐姐,涕泪交加责骂她的自私与不懂事。
马在郊外城东一处宅子停了下来。
傅从容抱着她下马,牵着她的手,踏进了宅子大门。
“这是.....”秦江月看那院子入口处的大缸,里头种植着几株荷花,花期已过荷叶依然翠绿。
他拉着她一路往里去,院墙角落的湘妃竹,爬藤的月季,应季在风中打着颤巍巍的花骨朵。
二进院子廊檐边,耐寒的各色菊花正开的热闹。
窗台上有几盆茉莉,枝叶在阳光下繁茂生长,到春天时,应是繁花簇簇香气扑鼻。
靠角门处的海棠树,果实累累坠在枝头。
秦江月忍不住伸出了手,她极爱这种酸酸甜甜的小果子。
可母亲说,她为男子,便不能贪这口腹之欲。
入口的吃食,随身的衣物,身边交往的朋友,都是母亲把关过眼,才能到她的面前。
前二十年,那个人前行走的秦小侯爷,从来不是她自己,而是母亲心目中的儿子。
入秋的果子,微微带着些许酸涩,口感极好。
再往后走,便是一处花园,里头不见多少花草,更多是绿植,几棵橘子树,挂着金灿灿的橘子。
有一枝负重太过,压弯了枝头,垂在了地上。
花园一角,居然还悬着一挂秋千。
秦江月眼睛酸涩,她扶着秋千绳索,捂着心口,那里酸酸涩涩,似乎又带着几分甜,叫人涨的难受。
她小时,不止一次,站在花园里,看姐姐们在风中飞起,那笑声如银铃落下,在心口处跳来跳去,怎么也下不去。
原来她那些渴望,一直都有人看在了眼里。
“傅从容,我....我不值得.....”她捂脸哭泣,随后声音越哭越大。
她是从几岁起,就没了哭的资格,已经不记得了,原来痛快哭一场,是如此的酣畅淋漓。
傅从容抱着她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晃荡着。
“阿茉,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背着睢阳侯府荣辱的小侯爷了,你是秦江月,是独一无二的秦江月。
未来是我的妻,是孩子们的娘。
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不必在意他人说教,那些都与我们无关!”
阿茉!
她喜欢茉莉花开。
他便在一次偶然道;“秦都这名儿叫着不好听,我唤你阿茉吧!”
原来自那时起,他便有了专属自己名字的小心思。
秦江月靠在他的心口,眼泪浸湿他的胸口,落在心口处,滚烫而灼热。
她轻轻摇头:“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傅家,他们不会准许,你有这样一个妻子的!”
傅从容轻笑;“你不必担心,我已经与陛下说好了,以后你便是皇后娘娘的姐妹,与那头秦家没关系。
至于我娶亲之事,更不用你担心。
只要我娶妻,他们就会很高兴!”
他不会告诉秦江月,早前便知道了她的消息,一直拖着没来,那是在给家里人做铺垫。
他告诉家人,他不喜女子,更喜男子,甚至隐隐透露,对从前的师弟....
差点没把傅夫人给气得昏死过去,进宫找傅太后哭诉:“你说,他好好的一个男子,怎就有这么个癖好啊?”
傅太后听得心惊胆战:“他与陛下同出师门,对睢阳侯府的小子,有那种心思,不会对陛下也......”
傅夫人吓了一跳:“不....不能吧?”
更让她绝望的是,儿子频繁进宫,有时候还在宫里与陛下秉烛夜谈,这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秦江月摇头:“可我不能嫁你,虽然脱离了秦家,可我母亲.....”
第235章 番外:将军与大人二
自她假死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她没回过京城,也没刻意去打听过母亲的消息。
夜深人静之时,也会伤心难过愧疚,觉得对不起母亲,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
秦江月摇头,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存在,半道上的伏击,副将是被谁收买,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她与母亲的缘分,到底太过浅薄,这一世就如此吧。
她跳下秋千,远远站着:“傅从容,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请原谅,我不能给予你同等的回应,抱歉!”
“我不会嫁与你的,也不会与谁成家,我从那个牢笼里逃了出来,就断然不会再想进去!”
傅家是名门望族,不管她是以什么身份进入傅家。
最终都会走到他们那个大家族里面,要面对的人和事太多,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转身穿过鲜花缠绕的走廊,路过压弯枝头的橘子树,目光从窗台上的茉莉花上掠过,这些她都很喜欢,但不属于她,也不该属于她。
她走出了院子门,初秋的风撩起长发,微微的寒意,拂去心头涩意,有种前所未有的松快。
傅从容站在中庭,看着大门外,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唇角抿了抿,到底没有出声。
也不知白日里吹了风,还是心头那块大石头落了下去,晚上的秦江月发热了。
“娘,姐姐她们在踢毽子,我也想去玩儿!"
“玩什么玩,她们是姑娘,长大了就是嫁人生子,你不一样,飞羽,你是男孩儿,你要学文习武,将来出人头地,给娘争口气!”
三岁的秦飞羽懵懵懂懂,原来女孩儿可以这么轻松,他也好想做个女孩儿。
“咱们家的小公子啊,男生女相,看着粉粉嫩嫩的,这要说是个小姑娘,估计也没谁不信的!”父亲最宠爱的何姨娘拦住了小小的秦飞羽。
长长的指甲,掐在小孩儿粉嫩的小脸上,疼的秦飞羽皱眉想哭。
“飞羽, 打回去!”不知几时,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儿子被人欺负,她第一时间不是上来护着儿子,而是要求年仅四岁的秦飞羽,自己还手打回去。
“记住,你是睢阳侯府的小侯爷,遇上这等贱妾,便是杀了她也不为过!”
才四岁的秦飞羽眼睛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蓄积。
他不想打人,更不敢提什么杀人之类的话,虽然何姨娘确实很讨厌,总是在父亲面前挑拨。
父亲听了她的话,转头就会跟母亲生气。
“秦飞羽,我让你打回去,你今日要是不打她,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何姨娘被侯夫人这严肃的阵仗给弄的懵住了,僵着笑脸:“夫人,小公子年幼,妾不过是见他可爱,想逗着玩儿来着,也是喜欢他,夫人何必这么为难一个孩子呢?”
侯夫人没理会何姨娘,眼神冰冷紧紧盯着秦飞羽,一字一顿道:“我说,让你打回去!”
那是秦飞羽第一次动手打人,他小小的身子,对着何姨娘拳打脚踢,边哭边打。
“惹怒公子,企图谋害侯府小侯爷,拉下去,杖毙!”待他打的差不多了,侯夫人才轻声吩咐道。
何姨娘瞬间崩溃了:“魏氏,你这毒妇!害死我的儿子,如今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了儿子,就敢这么对我,你若是敢杀我,侯爷必然不会放过你的!”
侯夫人掐着她的下巴,如她方才掐着秦飞羽一般,指甲深深陷进了何姨娘的皮肉之中。
“从前我便与你说过,笑得最大声不算什么本事,还得看谁能笑到最后,你技不如人,活该你儿子没那福气!”
她说完扔下了何姨娘,拉着秦飞羽的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飞羽,记住,你是侯府嫡子,是未来的侯爷,这府里所有的奴才,都得看你眼色行事,
你无须害怕他们任何人,谁敢跟你过不去,那就,打死好了!
打!”
随着侯夫人的吩咐,何姨娘被人扒了裤子,按在了长凳上。
何姨娘疯狂尖叫:“魏氏,你今日这般辱我,将来必不得好死!”
啪啪的板子落下,何姨娘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渐渐没了声音。
“娘,我怕!”
侯夫人力气大的惊人,她紧紧拉着秦飞羽的手:“怕什么,你外祖是将门之家,便是你父亲早年也是从军的将军。
你身为侯府继承人,不准说害怕,记住了没?”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