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长凳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滴落,在地面上蜿蜒流淌暗红一片。
很多年后,那依然是秦飞羽挥之不去的噩梦。
何姨娘死后,秦飞羽大病一场。
“小弟,你看这是什么?”二姐给他抱来一只雪白的小猫。
他伸出小手抚摸着小猫:“二姐,要是娘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养的!”
“笨蛋,娘不让你养,你就不能藏起来,别让她知道吗?”
他把小猫藏了起来,学习一天之后,晚上将它藏在被窝里,悄声与它说自己的烦闷。
好景不长,那一天,他下学回来,四处寻找都没见着小猫的身影。
“不用找了,我将它送人了,飞羽,你是侯府嫡子,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这种小玩意,只会让你玩物丧志,消磨你的意志,
飞羽,你要明白,这个世上最疼你的人就是娘了,也只有娘才能站在你身后护着你,你不能让娘失望知道吗?”
他心里难过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没过几天,他在花园的角落里,发现了小猫被打死的尸体。
“小公子,别看了,你也别再问这事了,二姑娘为这事已经跪祠堂去了,小的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刻,年纪不大的他,似乎明白了 一个道理。
他的身旁不能有任何喜欢的东西出现,只有担起侯府的重责。
他拼命学习,想要早点担起这份职责,省得母亲看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挑剔。
父亲越来越过分,他带回府里的女人,什么样的都有。
每每这个时候,母亲的脸色就会阴沉到极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争气一点?”
第236章 番外:将军与大人三
“如果你足够优秀,优秀到你成为侯府乃至全京城的骄傲,你父亲又怎会去找别的女人?”
他愣愣站在母亲面前,不明白他是否优秀,与父亲会不会找女人有什么关系?
母亲哭泣:“都是你,都是你这讨债鬼,要不是为了你的前程,我何苦跟人斗来斗去,何苦操碎了心,
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我才会辛苦操持这个家,
要没了你,我早就一根白绫了结,也好过看你像木头一样,处处与我丢人!”
他害怕母亲哭,害怕母亲伤心,像是一把利刃,在他幼小的心口处,不停的搅动,搅的人整个心脏疼的厉害。
“娘,你别哭了,儿子争气,儿子一定努力,你别气了好不好?”
他开始拼命读书习武,努力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努力让自己成为母亲的骄傲。
六岁时,母亲从外祖家回来,也不知受了什么气,没过几日,就打包行李将他送去苍山学艺。
后来他才知晓,母亲那日是与姨母发生了争执。
母亲说表妹肤色暗沉,不似姨母亲生,说姨母会不会搞错了。
姨母听不得人家说她女儿皮肤黑,当即回到:“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没说,你家飞羽秀气得像个姑娘,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家娇娇黑!”
“我都跟苍山掌门打好招呼了,你过去之后,潜心习武便是,不要同旁人往来,更不可与他人居一室。
飞羽,你要知道,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你生来带有天畸,与旁人不一样,要是被人知道,他们会嘲笑讥讽你的!”
秦飞羽愕然,原来这就是母亲,不让他与别的孩子一起玩耍的原因么?
原来他是个天生带有缺陷的,难怪母亲那般严格要求自己。
可是上了山之后,他才知道,母亲所谓的打点根本不起作用。
在苍山,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所有弟子都得自己亲力亲为,更不可能单独住一个房间。
他和另外两个小小的少年分在了一起。
“你们好,我....我是秦飞羽!”他进入苍山第一天,怯怯与两个室友打招呼。
可他的两个室友都不怎么喜欢搭理人,一个像是刚死了爹娘,耷拉着一张脸,见谁都不想搭理。
后来才知道,他是真的死了爹娘。
一个没事就看书打坐,脸上永远带着一层寒霜,眼里看不见任何人。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两个人,秦飞羽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他们不会主动来招惹他,也不用像别的同门师兄弟那样,一言不合就开打,闹得乌烟瘴气的。
三个人就这么诡异的和平共处,一连过了三个月,都没人开口打个招呼说句话。
秦飞羽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脱离了母亲的数落与眼泪,原来世界是很美好的。
早上的山间,花儿带着晨露,他总是会采一些回去,不知道两位室友喜不喜欢,反正他插在自己床头,也从来没见他们说过什么。
那就默认是喜欢好了。
师父待人很是和善,指点的时候,也不会像家中族学的先生那般,总是带着严厉斥责。
教他习文的先生,风趣而幽默,总是像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突然大叫:“天啦,飞羽,你是什么天才神童吗?
为师才讲过一遍,你怎就记得这么好?
瞧瞧这字,写得已经有几分风骨了,假以时日咱们飞羽必成大家呀!"
他害羞的低下头,心里高兴极了!
从前在家,父亲母亲还有族学里的先生,没一个人对他是满意的,他们总是有很多地方挑剔他,说他哪哪都不如人。
可在这里,先生和师父都夸他,两个室友也不打扰,虽然习武很辛苦,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日子。
山中的岁月静好,一直持续到了次年夏天。
好多师兄弟都走了,临走时,有几个师兄去了山里水潭玩水。
他也被人怂恿着过去了。
几个少年哗啦啦脱掉衣服,跳下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来......原来,他与他们的不一样,母亲所说的身体带有残缺,生来便是天畸,是这样儿的。
“回去了!”一直不喜与人说话的傅从容突然出现,拉着他回了山上。
“他们行事孟浪,你不喜欢,也不必强行与他们一起!”素来话不多的傅从容,第一次与他说这么多的话。
茫然的秦飞羽,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与旁人不一样的震撼。
自此之后,他对自己言行举止越发谨慎了,甚至有意避开两个室友。
日子久了,原本冷漠的三人,也开始有了话题,一同讨论文章切磋武艺。
山中岁月清苦,有人来有人离开,到后来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他慢慢察觉自己身体似乎真的不一样,胸口总是胀胀的,似乎隆起了小包包,偶尔碰到还会疼的厉害。
难道是他病情加重?
原本活泼的性情,渐渐变得沉默,他不敢寻大夫,因为母亲说过,不能让人知晓他身体的秘密。
便自己去藏书楼翻看各种古籍,想要看看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
饶是他翻遍了很多医书,也没能看出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
惶然与无助无声蔓延,他开始给母亲和姐姐们写信交代后事遗言。
最令他惶恐的那一天还是来临了。
那日起床,他就发现,自己床上有血,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不已,血还在不停涌出,而他整个人冷汗淋淋,显然已经站不住了。
“你.....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的血?”一直不怎么与人说话的容景皱眉开口,他眼睛落在那一滩血渍上,看向秦飞羽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
秦飞羽疼的难受,下意识扯过被子,想捂住那滩血渍。
容景有些害怕:“我....我这就去叫师父!”
“不准去!”早起练武的傅从容突然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面色惨白的秦飞羽,当即喝住想要寻人的容景。
“师弟,别去找师父,秦师弟是被我给打伤的,同门禁止相残,若是被师父知晓,我们三人都会被罚的!
你去替我和秦师弟告假,就说我们下山有事!”
第237章 番外:将军与大人四
他说完手脚利索将床上收拾干净,拿衣服将秦飞羽包起来,不由分说抱着她下了山。
“大娘,我....我妹子不舒服,我们在这边没亲戚,能不能请大娘帮帮忙,替我妹子处理一下!”
向来冷漠的傅从容,板着一张脸,递过一吊钱,结结巴巴恳求山下妇人帮忙,脸上不见异色,耳朵尖却已经红透。
躺在农妇家中的秦飞羽惊呆了,脑子一片混沌?
妹子?
她不是男子吗?
傅从容为何叫她妹子?
农妇接过钱,很是热情道:“小少爷放心,小妇人一定照顾好你妹子!”
傅从容点点头转身出去,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大娘,我....妹子是第一次,她......”
农妇爽利道:“我晓得了,你放心吧!”
关上房门,农妇便要去帮秦飞羽换掉被血染透的裤子。
秦飞羽躲开农妇的手,惶然问道:“大娘,是女子....女子便会出血吗?”
农妇眼里露出怜悯:“姑娘,你....从小没了娘?”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