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翠壮着胆子吼道:“你....你谁呀,我告诉你,我们家....我们家男人马上就回来了,你赶紧走,不然抓你去报官!”
陈禾缩在秋凉身后小声喊:“对,我哥哥打死你!”
那人从缸里跨出,秋凉三人才惊觉,这人高的厉害,还壮实的很。
秋凉见过的男子之中,容景是最高的,这人身量与容景差不多,体型壮硕无比,看着就让人压迫感十足。
不过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形,脸出乎意料的秀气白净,五大三粗的壮汉配了张书生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吃掉的东西,我以后有钱了,会....还给你的!”他瓮声瓮气道。
秋凉看着这人,总觉得面熟的很,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王翠翠是个人精,见这人看着凶悍,人却是个老实的,底气瞬间上来。
“以后?就你这模样,估计全身上下都摸不出半个铜板,还说给钱,你几时才能给?”
那人扭着手指低着头,老大一个人,此时手脚无措如小孩一般。
“会给的!”他肯定的嘟囔着。
王翠翠还想骂人,被秋凉拦住:“那你吃饱没?”
他听秋凉这么一问,随即抬头,眼神澄澈:“没!”
秋凉见他如此干净的眼神,记忆霎时间拉回前世。
她终于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人了。
她在破庙里被容景所救生下儿子。
容景离开后,给她留了些吃食钱财,她养好了身子,出去寻李家人。
半道上,却遇上了难民。
那些人抢她的吃食,甚至想将儿子也给抢走。
是眼前这人,从难民中抢回了她的儿子,同时拿走了她的吃食,却把钱财还给了她,还送了她一程。
那时他多的话没有,就两个字:“我饿!”
秋凉眼眶一热柔声问道:“你别怕,我这就给你弄吃的去!”
不但那人诧异。
就是王翠翠也吃惊不已,她低声道:“你疯了,他这么大个儿,还留他吃饭,万一他起了歹意......”
那人小声道:“我不害人!”
王翠翠啐道:“杀人犯从来不说自己杀人!”
秋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贺典!”
半个时辰后,秋凉三人看着一桌子的空碗目瞪口呆。
王翠翠艰难出声:“这....这都第十碗了!”
这个碗很大,是他们用来盛稀饭上桌,是陈九还有陈满山等人一起的量,他一人就吃了十碗。
贺典放下筷子,低头红着脸道:“我可以做工抵债的!”
秋凉知晓他饭量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贺典,你家里都有啥人?”
贺典有些难过道:“我娘病死了,家里粮食房子地都卖光了,我没吃的!”
他话说的不是很清楚,秋凉却是听明白了。
他这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把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如今母亲过世,他无处可去。
“那你可愿留在我这里做工?”秋凉问他。
第73章 你不想报仇吗?
贺典赦然:“我吃的有点多!”
王翠翠嗤了一声:“你这何止是吃的多,简直就是无底洞好不?”
贺典越发羞愧,脑袋都快埋桌子下去了。
秋凉瞥了眼王翠翠,温和道:“你放心,在我这做事,不但饭管够,还另有月钱。
但你得保证,你在这一天,就得守着这铺子前后安全!”
贺典是有武艺在身的,还是个不错的高手,这样的人,是如何沦落成难民的她不知道。
只晓得,这人心性纯良,是个善恶分明之辈。
以后陈九不在,有他看着,自己也能放心不少。
贺典一脸感激:“东家你放心,我力气大,脏活累活粗活都能干!”
他说完就自己捡了碗盘子去灶房洗碗去了。
王翠翠不满道:“你这人可真是的,都不清楚人家底细,你就给招揽进来。
也不想想看,这铺子后头陈九不在,就我和小傻子俩女的,他要起了歹意,可如何是好?”
秋凉似笑非笑:“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他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信得过贺典人品,前世护送她的那一程,但凡她要给孩子喂奶的时候,贺典便自发走远守着,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王翠翠恼怒:“沈秋凉,我又不是见谁都想那啥的人,你以后可别胡说!”
贺典正如秋凉所说,做事勤快认真,对院里唯二的两个年轻女子,那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但如此,便是偶尔玉楼娇那样的绝色美人上门,人家眼睛都不带斜的。
陈九对贺典这个帮工很满意,如此一来,院里的粗活累活,可都就有人干了。
王翠翠私下里骂道:“还真是个傻子,连女人都不晓得看的傻子!”
点心铺子人员配置齐全,秋凉便抽空去找了孙三墙。
“我不晓得你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姑娘,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我断然不会再替人做事的!”
二柳街的大柳树下,孙三墙头发散乱,拎着个酒壶靠在树底下,有气无力的说道。
秋凉坐在他身旁,打开一包五香花生,放在他跟前。
秋凉缓缓道:“我有个仇人,叫我夜不能寐,发誓穷尽一生,必然要与他死磕到底!
若不能报仇,便对不起那枉死之人,也让我此生难安!
孙师,你这一生,就此消磨,可有想过,那因你而死的妻女,又是如何冤屈?”
孙三墙眼一红,瞪着秋凉:“小丫头,你知道什么?”
秋凉抱着膝盖:“我且是个小女子,不懂孙师的抱负,可我这人心眼小,眼里容不得沙子,断然不可能看着仇人逍遥法外,自己却酗酒度日!”
孙三墙哼了一声,丢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没理会秋凉。
他怎么会不想报仇呢?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仇人如今位高权重,身边官宦强权围绕,又哪里是他一个升斗小民斗得过的?
秋凉接着道:“陈绍安如今在匠造建任职,官居五品,你要想扳倒他,光凭喝几壶酒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我能搭上关系,替你报仇,敢问孙师,还继续喝酒吗?”
孙三墙脸色阴沉:“你个小姑娘,如何能替我报仇?”
秋凉笑道:“我是不怎么样,不过是认识蜀王府的王爷,还跟他家有些生意来往而已,不晓得,这份量如何?”
孙三墙一怔:“蜀王喜怒不定,岂会为这等小事费口舌?”
秋凉不以为然道:“他这尊大佛不好请,那么御史台出身的沈大人呢?”
孙三墙神色一变:“你能与沈大人搭上关系?”
秋凉对上他的视线:“如今所求之事,正是想谋沈大人的路子,都是要报仇的人,不晓得孙师可愿一起?”
孙三墙神色晦涩,许久才道:“沈姑娘,容我考虑考虑!”
秋凉起身:“三日后,我来听取孙师的答复!”
机会她给了,若是孙三墙瞻前顾后,一直犹豫不断,她另寻人就是,没必要死磕孙三墙。
秋凉回到李家,正巧碰上陈满山跟一个老大夫出来。
陈满山与她相互看了眼没说话。
秋凉也假装不认识。
“娘,子安这伤还没好么?”秋凉进院里,就见罗氏满心忧虑。
李子安则是一脸丧气,母子二人都不大高兴。
罗氏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的,这伤都结痂了,没几天,又开始复发,反反复复就没个好的时候!”
秋凉看了眼李子安:“子安,你是不是接触了啥不干净东西,伤才会一直不好?”
她随口说出的话,李子安却是神色一变。
秋凉直觉这里头有事,估计李子安是想到了什么。
赵婶拎着一篮子梅子过来:“老姐姐,你尝尝这新梅子,酸甜可口增食欲!”
罗氏语气难得缓和:“真是麻烦你了,见天过来给我帮忙。”
赵婶笑着道:“都是邻居,说那客套见外话干啥!”
她说着拿了一个梅子给李子安:“子安,尝尝!”
李子安接过梅子,脸转到一边去,秋凉觉得他似乎有些别扭。
赵婶将篮子放下:“子安,你是读书人,这几日,能不能麻烦你教我那小儿子认几个字?”
罗氏啃着梅子:“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教教认字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