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是瞬间红了眼圈。
“你要吓死我了。”赫连珩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度之大似是想要将对方嵌入骨血,“再来一次,我怎么受得住。”
江媚筠听到他的话不由一顿,挑了挑眉,“再来一次?”
赫连珩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正想说什么解释,却听江媚筠叹道:“竟然是真的……”
赫连珩怔了怔,“什么真的?”
“……做了一场大梦。”江媚筠似是还在回味,“梦见我被打入冷宫,自尽而亡之后的二十年。”
赫连珩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慌乱——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曾经他有多么愚蠢,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将她逼上了绝路!
怎么办?
他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阿筠……”
江媚筠却根本没来得及注意这个,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频频瞥向他下身,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你当真……憋了那么多年?”
赫连珩:“……”
江媚筠满脸不可思议,赫连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面对江媚筠灼热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含糊道:“……是没找过别人。”
江媚筠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他,她眯起眼睛凑到他面前,嘴边勾起一丝坏笑,“那自己呢?”
赫连珩顺势亲亲她的脸,胡茬扎得她有些痒。被她闹得没办法,他只好低声道:“最开始年纪轻,生理反应没法克制,偶尔自己解决,想的都是你。”
“可那片刻的欢愉一过,心里头空荡荡得很,反倒没意思,时间一久,便不再对这事上心了。”
他这样一本正经地答话,江媚筠反倒闹不起来了。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她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赫连珩叹了口气,江媚筠产后血崩,关键时刻还是岑林山出马,最后虽然止住了血,但江媚筠始终昏迷不醒,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赫连珩不敢想,要是江媚筠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又说了一次,“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怪不得他憔悴成这样,江媚筠颇有些不自在,想起走这趟鬼门关的根本原因,直起身问道:“儿子呢?”
昏迷之前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哭声,并不十分嘹亮,但到底是早产儿,现有的医疗条件,由不得她不怕。
第52章
“有昱儿就够了,咱们把他好好养大。”
提到孩子, 赫连珩眸子里满是暖意,“放心,昱儿很好, 只是落地早, 有些不足, 如今还见不得风,等你能起身了,我陪你去看他。”
名字是赫连珩早早便起好的, 若是公主便名“皎”,若是皇子便叫“昱”,意为“新日登位”,意义不言自明。
江媚筠抿了抿唇, “有些不足……”
赫连珩知道她想问什么,没等她说完便道:“莫要担心,岑先生说,虽有些不足, 但好生调养几年, 便同正常人无异。”
江媚筠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听闻江媚筠已醒的岑林山到了, 江媚筠冲岑林山笑了笑, “又被您救了一次。”
岑林山客气一句,“也是娘娘福泽深厚。”
诊了脉,岑林山道:“娘娘亏了气血, 须得好生将养,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江媚筠再次谢过, 坐起来吃了点东西, 很快便又睡了。赫连珩听岑林山说她只是正常休息, 才完全放下心来,“有劳先生。”
岑林山看了他一眼,似是有话要说,赫连珩一怔,屏退众人后,岑林山才郑重道:“娘娘此次伤了身子,以后受孕怕是较为艰难,小人会尽力为娘娘调养,在此期间,娘娘绝不宜再生育,否则有性命之忧。”
言下之意,调养好之前,便是像这次一样运气好有了身孕,也不能生下来了。赫连珩心里一紧,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
过了几天,江媚筠能下地的时候,第一时间和赫连珩去看了儿子。
小家伙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的,但经过精心照料,已经是白嫩了不少,只是身量不太足,没有足月的婴儿胖。江媚筠错过了自家儿子刚出生时的小猴子形态,第一眼便是他颜值巅峰的时候,心里爱得不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
“他真的好小……”
江媚筠又戳了戳他的脸蛋,小家伙眉心一皱,似是不满,却没有睁眼,江媚筠心里大乐,又上手捏了捏,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奶娘看得十分无语,幽怨地看了一眼江媚筠,这是什么娘亲啊,得亏小主子好性,搁一般孩子,早哭得震天响了。
江媚筠正在兴头,却见小家伙鼻子皱了皱,张嘴便哭了起来,江媚筠吓了一跳,想要把他抱起来哄一哄却不知如何下手,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赫连珩忍俊不禁,他熟门熟路地将孩子抱了起来,手往襁褓里一伸,又让孩子躺平,揭开襁褓,开始……换尿布。
江媚筠:“……”
看着周围奶娘和宫人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这显然不是第一回了。
江媚筠叹为观止,看向闭着眼哼唧的小家伙,皇帝老子给你换尿布,厉害啊儿子!
身上干爽起来,小家伙不再哭闹,又睡了过去。江媚筠不再碰他,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被她孕育出的生命,从一个小小的细胞,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小人,以后还会长大、变老,他曾和她共享血液,永远和她血脉相连。
真是神奇啊……
江媚筠眼睛不眨地看了许久,直到该喝药的时候,才被赫连珩拽着离开去休息。
于是,逗弄儿子越过话本,成了江媚筠新的头等爱好,每次赫连珩处理完正事回到锺翎宫的时候,江媚筠都在儿子的房间,赫连珩回来后也第一时间奔到这,看完孩子再和江媚筠回到自己的屋子。
初时不觉,等赫连珩意识到儿子是跟他抢人的大麻烦时已经晚了——除了偶尔想要开荤,江媚筠竟是半点想不起来赫连珩,经常为了和儿子一道睡,把赫连珩赶下床。
陈年老醋缸的威力不可小觑,这导致赫连昱小朋友的童年一度十分凄凄惨惨戚戚,当然,这是后话了。
*
因为生产亏了身体,江媚筠足足坐了四十多天月子。她一向是美貌比天重的,一出月子便下了狠劲,节食运动,锻炼身体,到底年轻,没两个月便恢复了以前的身段。
只是岑林山不许她同房,又给她调养了两个来月才松口解了禁。
江媚筠如闻天籁,她已经馋肉很久,当天做足了准备,要把赫连珩拐上床。
然而到了晚上,临门一脚,赫连珩说什么也不进去,气得江媚筠差点把她踹下床。赫连珩将她压在床上,手口并用,江媚筠到底素了这么久,很快就忘记生气缴械投降了。
可不是真枪实弹,江媚筠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她仰躺在龙床上,鸦羽般的长发铺散开来,衬得她艳如桃李,媚眼如丝,她抬起白玉般的脚,轻轻磨蹭着赫连珩已经充血的地方,“你到底什么毛病?”
赫连珩被她勾得不行,额头都能隐约看到青筋,汗珠大滴滑落,可他想到什么,强自忍住,“乖,等明天再说。”
江媚筠冷哼了一声,满足后的身体极乏,也懒得动脑想他究竟中了什么邪,打了个哈欠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硬了大半晚的赫连珩青黑着双眼叫来岑林山。
岑林山见到赫连珩心里一惊,嚯,小丫头怕不是专门吸阳气的艳鬼吧,这把皇上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赫连珩开门见山问道:“有没有男子服用之后,可以不让女子有孕的药物?”
岑林山一愣,看着他憔悴的脸,突然明白了赫连珩语中之意,摸摸胡子,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赫连珩松了口气,又有点生气。太医院果真是一群庸医,要是早知道有这种药,当初何愁后宫不该有孕的人怀上身孕?只是再纠结也无用,他对岑林山道:“有劳先生。”
岑林山开了方子,慎重叮嘱道:“当天便能起效,皇上慎用。”
赫连珩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但并没多想,叫人熬了药喝了。
——直到当天晚上,赫连珩准备一展雄风,拉着江媚筠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发现,他的小兄弟好像出了点问题!
看着江媚筠质疑的眼神,赫连珩黑着脸,对着外头咬牙一字一句道:“梁德庆!把岑林山给朕叫过来!”
梁德庆还以为是皇贵妃身子不适,连忙带人把岑林山请了过来。可怜老爷子一大把年纪,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扯出来,胡子都来不及打理就被抬到了锺翎宫。
岑林山到的时候,赫连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了,四肢健全,很是健康,不像是得病的模样,神色却是十分不虞。
岑林山心里很是不解,“皇上龙体有碍?”
赫连珩黑着脸,“先生今天给朕开的是什么药?”
岑林山莫名其妙,“不举药啊。”
赫连珩:“……”
岑林山:“???”
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屏风后面传出闷笑的声音,而后随着轻轻的脚步声愈来愈远。赫连珩额头青筋一跳,咬着牙道:“朕要的是给男子绝育的药!”不是不举药!
岑林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咳!小人还以为……”您是被索求无度,想要省却烦恼……
怪不得,他就说一般人都是想要壮阳的药,偏偏皇上反其道而行之,原来是想要避孕……
为了挽救龙面,岑林山连忙道:“这药自然也有,只是效果不如女子避孕好。”
赫连珩皱眉问道:“女子服避子汤不是伤身?”
“倒是有不伤身的,”岑林山回答,“但与娘娘现在调理身子的药性相冲。您是不想让皇贵妃再有孕?”
“是啊,”赫连珩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女子生产太危险了,朕不止一次后悔当初逼着她留下这个孩子,所幸老天保佑母子平安,但朕这辈子都不想再让她受苦了。”
岑林山斟酌着道:“恕小人直言,如今娘娘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若是不想让娘娘有孕……停药便是了。”
赫连珩想了想,“若是停药,她来月信时可会受苦?”
岑林山一愣,点了点头,“应是会难受几日。”
“那还是给她调养着吧,”赫连珩松开眉头,“帮朕开药就是了。”
岑林山微一愣,点头应下,“是。”
等岑林山退下,赫连珩板着脸,回到里间。江媚筠已经把头埋在被子里笑了半柱香了,赫连珩郁闷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憋闷道:“不许笑。”
“不笑不笑。”江媚筠拉下嘴角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眼眸里却溢满了细碎的笑意,点点亮光像天边闪烁的星子。
赫连珩神情渐渐温和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睫,分明是雕刻般英挺硬朗五官,眼神却柔和地不像话。
“咱们再不生了,好不好?”赫连珩柔声跟她商量,“有昱儿就够了,咱们把他好好养大。你若是喜欢孩子,多从宗室收养几个,好不好?”
江媚筠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说话。赫连珩也没在意,只听男人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响起,絮絮叨叨跟她说着以后几岁给孩子开蒙,寻谁做太子太师,骑射武艺也不能落下……
房间内烛芯爆了一下,昏黄的烛光渐暗,藏起一室缱绻。
第53章
只要她在,便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