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个家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几人回到屋里,没有心情洗漱休息,一直到了中午,也不见那个道士过来,便有些怀疑,对方为何突然没了声响?难道是在准备更大的阴谋?
连梓身怀有孕,昨夜又受惊,此时早已坚持不住。王白扶她回去休息,连梓握住她的手:“王姑娘,我没事。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眼睛还看不见,昨夜还陪拓子找了那么久,我实在过意不去,怎好再劳烦你?”
王白道:“我是顾拓的朋友,又叫你一声嫂子,怎会见死不救?”
愧色与温柔一闪而过,连梓叹口气,看到王白手心的深红,眉头便是一蹙:“王姑娘,你手上的伤这么严重,怎么不告诉我?”
王白道:“顾拓已经为我包扎过了。”
“他一个小孩子,如何知道怎样包扎。”
说着,打来一盆清凌凌的水来,解开王白手上的布条,轻轻为她擦拭,凉意瞬间平复了伤口的灼热与疼痛,一股灵气在伤口上运转,瞬间让深处的伤口愈合了。王白低头,看见水盆里晶莹得不似凡水的颜色,不由得一怔。
“嫂子……这怎好劳烦你。”
连梓没看到王白眼睛的晶亮,她摇了摇头,相比刚才,她脸上除了苍白又多出了一点疲惫,此时微微一笑:“我给你们添了那么多的麻烦,这只是举手之劳,毕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王白缓缓收起手指:“是我的到来才带来这些不幸。”
连梓不以为意地一笑:“和你有什么关系。”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也休息一下吧,那个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了。”
王白没说什么,只是摇头。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门外,顾拓和梁忘得两人正警戒着,梁忘得让顾拓去休息:“周公子和你们一起出去的,他已经坚持不住回屋了,你一个孩子能顶什么用?”
顾拓不服道:“我已经长大了!我是男子汉能独当一面!”
只是两人没等到那个“幻虚”道士,反倒是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爷爷?”顾拓一惊,见院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若是王白在此定然能认出是刚来此地时和她说话的那个求神拜佛的大爷。
陆大爷拄着棍子,虽走得不稳但也不慢:“你们都在啊?”
顾拓赶紧要扶他进来:“您、您不在家里好好躺着,出来做什么?”
大爷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我今儿一早突然有了劲头,能下地能走路了,所以来看看你们。我说两句话就走,你们先莫要过来,免得我把病气传给你们。”
顾拓和梁忘得心里一沉,都在以为大爷是在回光返照,但片刻,就见不远处零零星星地有人从家里走出来,都不由得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人的“病”都好了?
顾拓握了握拳头,刚才还不觉得,此时他也觉得浑身比以前有力气了许多,若是以前,莫说在山上跑了一晚还能坚持到现在,恐怕刚从山上下来就得倒下去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么其他人也是同样如此?
难道、难道这良水村的病真的全好了?
想到这里,几乎要撒了欢:“梁大哥、嫂子!咱们良水村没事啦!所有人都的病都好啦!”
“什么?”陆大爷耳背,又问了一遍。
“我说!良水村恢复正常啦!咱们都不用死啦!”
此时的梁忘得紧拧眉头,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发现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抽出了新芽,这本是代表新生的希望,却让他面色一变,瞳孔闪烁不已。
与欢天喜地的顾拓比起来,他现在的脸色仿佛才是病了的那一个人。
窗内,王白缓缓地转过头,眸光深邃。
————
此时雪山之上,莫得站在慰生身后,冷汗津津。
他这次办事不利,不仅让梁忘得把连梓救走,自己还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妖精手上,不仅坏了慰生的大事,还让天界都丢了脸,因此慰生找到他后就一直不说话,但身上的冰寒已然说明态度,这让他更加不安。
“师祖……”
“我慰生门下从未有败于妖精之手的弟子。”慰生转过头,声如冰雪:“你身为凡人时便会降妖除魔,成为仙人后,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妖精?”
莫得闭了闭眼,面色颓然:“是弟子无能。”
他本想解释是他大意,是那个妖精手段太多还有灵火和冥水作为武器,但思来想去想必慰生不会听他解释,只得吞下所有委屈。
慰生冷声道:“你是无能。本君没有想到你会被那个妖精一个讯息就叫走,给了梁忘得救下连梓的空子。”
莫得不敢说话,慰生已无心力教训他,皱眉问:“你可有戳破那个妖精的肚子?”
肚子?莫得想了想,摇了一下头:“并未。弟子正要下手的时候就被、被叫了出去。”
慰生又怒视他一眼,勉强压下怒火,有些疑问:“那昨日那么大的灵气是从何而来?”
他放眼望去,此时良水村已经缓缓恢复生机。这灵气来得如此突然和庞大,已经开始扩散到周围的几座山和村子,已经有村民渐渐开始恢复,能下地行走了。
这么多的灵气,来得如此蹊跷,难道是连梓的同伴做贼心虚,怕“幻虚”再找上门来所以提前放出了一部分灵力?
莫得也感应到了,但他当然被冥水束缚无法动弹,所以没有看到具体情况,回想昨夜,迟疑道:“许是那个连梓的同伴也说不定,弟子看那个妖精手段很多,能造出一些灵气迷惑咱们也是有可能的。”
慰生点了点头。又道:“既然你的真名已经泄露,恐怕暂时不能用幻虚的身份掺入因果了。”
莫得抬眼:“那……属下该干些什么?”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慰生眉目冷漠:“既然连梓尚未暴露身份,那么她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你随时监视她,待她露出马脚,定要告诉本君,由本君亲自揭穿她的真面目,激出她的凶性。”
激发连梓的凶性?妖精化形一是为了方便,二是为了能更好地融入人类生活,若是想爆发凶性,势必要心绪不稳,可他上次当着所有人的面逼问,她也并未松口和暴露身份,这次又能有什么办法?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事情,慰生似乎也同时想到,眯起眼:“既然她对她那个假肚子如此在意,那么你我必须想办法让其消失。一旦她的谎言被戳破,本君就不相信她不会在她的夫君面前发狂。”
连梓的肚子……莫得眼前下意识地闪出连梓苦苦哀求的眼泪,不由得顿了顿。
只是犹豫一瞬,就被慰生抓到:“怎么……你对一个妖精心软了?她可是在山洞里对你说了什么?”
莫得面色一变,赶紧道:“没说什么,她只是向弟子求情来着。只是师祖……人妖真的不可以结合吗?若是、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其怀上了人类的孩……”
“不可能!”话音未落,慰生就打断他,他看着莫得,目光如同九重天上的寒冰:“这是天道,也是定理。千百年来本君从未听过任何一个人妖结合的例子,即便连梓‘怀孕’,她那肚子里也只会是一团无魂无骨的妖气罢了。一团妖气而已,甚至算不算半个人,竟让你心软至此,你可是忘了仙人的职责?”
慰生声如洪钟,吓得莫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但他咬牙勉强撑住,开始扪心自问:真是他心软了?他被那个妖精的眼泪所蒙骗?可是所谓的天道和定理难道就不会出错吗?最重要的是……
仙责是什么?
是面对妖邪一律杀无赦,还是处心积虑推一个凡人进入生死因果?
让王白渡过死劫,真的是为了找出妖魔,拯救天下苍生吗?
若是如此,当初慰生又为何会因放过妖王和魔尊而被罚禁足?
以往被埋藏在心底的疑惑此时全都涌上心头,他陷入怔愣,神色变幻不定,慰生只以为他在自省,不在意地转头:“记住,你是仙人,即便是下仙,那也是我慰生的门下。仙人与妖邪永远势不两立,连梓再柔弱,那也是假象,她是导致此地灵气缺失的罪魁祸首,你对它心软就是仙格的亵渎,对天道的不恭!”
半晌,莫得哑声道:“是,弟子省得。”
慰生满意点头,看着山下的梁家,眯起眼道:“若是释放出了一部分灵气,连梓的身体定然会不适。今夜你看紧她,若她有丝毫异样,马上汇报。”
莫得神色变幻,闭着眼点了点头。
————
夜半,王白站在窗前。
今夜也是一个乌云之夜。她身体里的灵力已经恢复,倒不觉得冷。向外伸出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格外温柔的风。
比起白日,王白更喜欢夜。
即使上辈子她是在夜里被王大成当做妖怪烧伤,即使她上辈子是在夜里摔断了腿,即使她上辈子是在夜里咽的气……
即便有这么多的难过,她也没忘了这辈子的暖。她记得夜里的灯,记得在道观的夜里幻化出来的小鱼,记得除夕夜的喜悦,记得十五的烟花,还记得……那天夜里李尘眠欲言又止的眼。
想到这里,王白的指尖一颤。
不知不觉,她的生命里到处都是对方的痕迹,无论是莫得,还是李尘眠,他总会在自己不经意处留下自己再也抹不去的身影。
垂下眼睫,她刚欲收回手指,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片竹叶,飘飘荡荡地落在她的掌心,就在她的伤口之上。
冰凉的、清新的气息似乎透过纱布进入了伤口里,缓解深夜也带不走的闷痛。
她指尖一动,捻起竹叶,见上面脉络清晰,让她想起自己刚失明的时候碰到的那片叶子。
良水村怎么会有竹叶?她面色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将那竹叶扔出窗外,关上了门窗。
重生以来,她一直以冷静沉默自持,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行动,窗外的竹叶也似是“无奈”,随风翻了个身,又重新飘了起来,就落在她的窗台。
王白转身,静默了一会。
正要休息,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低低的声音,像是压着什么。
她眉头一皱,瞬间放轻了声音。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梁忘得压着嗓子说。
“有什么可看的,灵气恢复不好吗?”
王白瞬间抬眼,这是连梓的声音。
“也许是那个‘烛台’出了问题,我不能让我的心血付之东流!”
说完,一阵衣袖撕扯的声音,连梓咳了咳:“好,这次我不拦你,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一阵静默后,隔壁的门缓缓地开了,然后再无声响。
王白等了一会,掩去气息来到隔壁。此前这里一直被连梓锁着,平时连梓也不让人靠近,她不着急去追两人,而是决定看看这里到底藏了什么。
走近连梓和梁忘得的房间,一推门就嗅到了大量的香灰的气味,她摸了摸鼻子,闭上眼感知气味,终于找到一个暗格,将暗格打开,一块牌位被红布盖着,牌位前面摆着一个精致的香炉,王白抬手摸了摸,这香炉不似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揭开红布,她不由得一愣。
牌位通体发黑,而上面只有两个字。
“莫得”。
竟然是莫得?!王白眉头一皱,她本以为这里供奉的应该是梁忘得的父亲,却没想到这上面供奉的竟然是那个仙人。
所以莫得和梁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拧了下眉,想到自己在村民那里打听的事,又想起梁忘得几次提及的“祖先”,心中隐约闪过念头。
也许,一切答案会在今晚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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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竹叶:阿白阿白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