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峰甩开她的手:“你既然跟了本尊这么多年,又因为本尊的事差点被道士所杀,我救你是应该。我隐峰身为魔尊,还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属下死在我面前的道理。”
甄芜被甩得退后了两步,但却不恼怒。她第一次听隐峰说这样的话,虽然无关情爱,但这种信任与真诚让她无比满足。比起隐峰与重缘的情爱,这种全然信任的主仆情义让她隐隐有了倨傲之感,她又是满足又是心疼地扶住隐峰,格外懊恼自己刚才竟然会受到幻虚的话都影响。那个幻虚不知她们主仆情义,以为一两句话就能挑拨她和尊上的关系,实在是可笑。
想到这里,看隐峰眉头大皱,咬牙道:“我去为您找凡人疗伤!”
隐峰道:“找凡人献祭是恢复魔气最低劣的方法,本尊身为魔尊不到万不得已断然不会用这样的办法,一旦魔气被凡人的血肉染上污秽,你让本尊如何对付行森和慰生?”
甄芜一愣,下意识问:“那属下应该去哪里给您找上好的魔气修复呢?”
难道要把自己刚得到的魔气再度送回去?
隐峰咳了两声,闭上眼道:“本尊伤的是魔核,魔气只能治标不治本。”
要想修复魔核,只能用魔核。但是如今她哪里去找另一个魔核?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愣,缓缓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隐峰眸光一闪,低着头不说话。
甄芜想了又想,半晌坚定了心思,咬牙道:“尊上,您放心。属下定然会治好您的伤。”
想到这里,手掌化为利刃,主动伸向了自己的胸口。她的面色一变,本就虚幻的脸又变得若有似无起来,惨叫了一声,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魔核的一半。当初她为了让隐峰夺爱成功,主动上交一半的魔核炼成情蛊,如今为了救隐峰,又挖出了一半的一半,她只剩下四成一的魔核了。
魔核对魔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恐怕会因此而短命。然而此时的甄芜甘之如饴。
此时的甄芜格外虚弱,她颤巍巍地将四成一的魔核交上:“尊、尊上,请您疗伤。”
隐峰虽怀疑甄芜是否能交出魔核,但却从未想过她如此坚决,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然而就只是一眼而已。
毫不犹豫地将魔核收下,他咳了一声道: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同类疗伤。甄芜,你的忠心本尊会永远记在心里。”
甄芜艰难一笑,挡不住眉宇的喜悦:“只要.....尊上无事就好。”
隐峰将甄芜的魔核吞入肚中,然后拉她起来。甄芜又没了半颗魔核,此时摇摇欲坠,但心中格外满足,她看向冰冷的屋内,想到还有一个王白,满足顿时消了一半,下意识地问
“既然尊上和王白已然定情,那么何时让她受情伤渡过情劫?”
让王白渡情劫?
隐峰此时正与王白“浓情蜜意”,具体的时间倒真未想过。此时被甄芜一提醒,他莫名地有些焦躁:“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心。”
甄芜察觉出隐峰的犹豫,眉头一皱。隐峰刚收下对方的魔核,不愿再生事端,只好将自己的计划敷衍地说了。
原来他是想先陷害王白变心,再找人假扮未婚妻说是自己的未婚妻让王白伤心,这样既能让他摘下变心的帽子,也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待王白渡过情劫后自己再出现表示误会了对方,王白独苦无依时自然会喜不自胜原谅他。届时他再将王白带回魔界,只等她渡过死劫便可。
虽说这一计能让重缘快一点回来,但王白此次吃的苦少是不了了,似乎想到王白苦苦哀求的样子,甄芜的内心微妙地畅快了些,她此时虽还嫉妒王白,但想到自己如今在隐峰心中的地位,也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于是道:
“属下愿为主上付出犬马之劳,待来日主上帮王白渡情劫时,属下愿成为那个告诉她‘真相’的女子。也就是.....您的未婚妻。”
甄芜此时为他付出魔核,虽无邀功之语但有邀功之嫌,隐峰的眉头若有似无地一皱,眼角瞄到树后的白色衣角,他想要说什么,但看甄芜执着的眉眼,只得含糊点头:“来日方长,届时再说。”
说完,见天色已晚,道:“你现在身形不稳,只靠本尊的魔气坚持不了多久。不如去更远的地方找人献祭,量那幻虚再厉害也追不到天南海北。”
甄芜觉得隐峰说得有理,那个道士再厉害只是肉体凡胎,即使是用道术飞行,能有她一个魔飞得快吗?
想到这里,心里大定:“谢尊上提点,属下定然会找回上好的魔气回来,助您疗伤。”
隐峰点头,道:“你可退下了。”
甄芜缓缓退下,视线不舍地在隐峰的脸上一落再落,终于化作一团迷雾飞向远处。
此时,李家村的路口出现了一道摇摇晃晃的光,隐峰目力所及,看到是王白回来,他眸光流转勾了一下嘴角。
走向屋子时,从身体里拿出甄芜的那一点魔核,手心魔气一放,那一点魔核顿时变成了一颗黑色的丹丸。
那丸子通体漆黑,若仔细看时似有什么在其中涌动。
若是甄芜在此,定然会认出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情蛊。若是被人吞下,定然会让中蛊之人无法变心,若是变心半分,就会受到情蛊反噬之苦,若是叛身,修为就会倒退。比起毒药,让无数有法力的生灵更加闻之色变。
隐峰将情蛊扔在了热汤里,缓缓化开,他将自己的血滴进汤碗里,端起碗勾唇一笑。
王白虽然对他倾心,但这样还不够。毕竟要让王白渡情劫,情劫一过变数太多,他必须保证王白不会变心,因此给对方喂下情蛊是万全之策。
况且如果慰生和行森找上门来,为了不让王白不受锥心之苦,也不会与他相争。
——这才是他拿走魅魔魔核的主要原因。
他自觉一箭双雕,不由得挑起了眉梢。
远处,豆大的烛光在风中明灭,王白拿着纸灯,缓缓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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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隐峰的个人偏见,不代表定理。
第45章 嫉恨
王白借着月色提着灯缓缓向回走。
夜深人静,远处小木屋坐落在山丘之间,昏黄的灯光像是一颗黄豆在幽暗里上下起伏。却不知为何,以往温暖的灯光此时却如同鬼魅的一只眼,一边灼。热地盯着她,一边在无声地张开巨口,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王白走到门前,大门自动打开,隐峰站在门内对她咧开嘴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可要去汴城找你去了。”
王白道:“王简下蒙学下得晚,就多陪她了一会。”
隐峰道:“若是晚了大可在汴城住上一碗,我一个男子独自在山里也是无碍的。”
说是这么说,但他已经打算今晚就对王白种下情蛊,莫说明天,便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随着“吱呀”一声,隐峰缓缓关上门,看着王白的背影语速缓慢:“今夜风大,想必你很可能受凉。我给你热了一碗汤,就放在桌上,喝了它吧。”
王白走进屋内,看昏黄的灯下一碗热汤缓缓地飘着热气,明明是对于夜归人最温暖的画面,然而周围的寒意太重,连热汤上的热气都像是沼泽里里喷涌而出的毒气,氤氲蒙蒙。
隐峰走近,双手放在她的肩头:“怎么不喝?是不是不喜欢?”
王白没说话,只有目光清凌凌。
隐峰走到她旁边,端起汤碗,用勺子微微搅了搅,热气更加蒸腾起来,几乎模糊了他的面孔:
“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汤,花了我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若是不喝,明日可就要受凉了。喝了它吧,喝了它身体就会舒服些。”
说着,舀起一勺汤,递到了王白的嘴边。
王白缓缓垂下视线。
如果她像是上辈子一样不谙世事可能会喝下这碗汤,如果她没有经历过行森一事也有可能喝下这碗汤,如果她不是知道隐峰的性格更有可能喝下这碗汤。
但是此时的王白不是往日的王白。更何况她对隐峰格外戒备,不知这碗汤的来源,更不可能喝下它。
汤匙几乎碰到了她的嘴唇,隐峰上前一步,声音轻缓:
“难道,你是想我喂你?”
王白抬起手接过汤碗:“我自己喝。”
隐峰紧紧地盯着她,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王白抬起眼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隐峰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笑着接过碗:“这样才乖。天色不早了,你该歇息了。”
王白坐到床上,但隐峰并未离开。
他将门锁上,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异样。
“阿白……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并未找到机会,今日我不得不说了。”
说着,缓缓走向她,坐在王白身边,深情款款:“虽然你我之间心意互通,但我一介武夫,除了一身功夫身无长处,总想着会耽误了你.....”说完,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见王白不说话,微微眯了一下眼,笑道:“但我知你并非嫌贫爱富、十分肤浅的女子,所以,你肯将你自己托付给我,我定然不会负你。我赵峰发誓,我会用我一生照顾你,呵护你,再也不让那些人欺负你。”
窗外的树影摇曳,王白缓缓眨了下眼,隐峰只当她是害羞,他目光深沉,渐渐地有红光闪现,双手也由王白的肩移到她的脸上:
“我知你性子慢,你若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应承了。阿白,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说着,一挥手桌上的蜡烛骤灭,室内陷入昏暗,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开始缓缓靠近.....
王白放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一张符纸刚要点燃,房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道冷气游了进来,她不由得一愣,缓缓放下了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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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前。
甄芜听从隐峰的话,化作一团黑雾疯狂地向梁城的方向飞去。她之所以前往梁城,是因为之前就听说过最近梁城附近有瘟疫发生,想来死病无数怨气冲天,她先杀几个凡人恢复魔气不会引起幻虚的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家村在她眼里渐渐变得渺小,离梁城就越近,她的心就越莫名其妙地提了起来。
她以为是缺失魔核所致,但看着昏暗的天空,心里大不安越来越扩大,想是忽略了什么事情。眼前一会浮现出隐峰对她的话,一会浮现出对方拿走她的魔核的样子,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幻虚的那些话莫名其妙地在她的胸口回荡。
幻虚说尊上不是一个好主人,让自己回头是岸,笑话,尊上即使忍受重伤的疼痛也要为她治伤,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好主人?
这么想着,心口只剩下四成一的魔核又是一痛,甄芜面色一变化成人形,伸出手发现自己的身形更加虚幻起来。
刚才尊上是救了她不假,但是也要了她一半的魔核……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怨怼,她脸色微变,连连告诫自己莫要多想,尊上为了帮自己疗伤导致魔核受损,拿她的魔核疗伤是应该的,待回到魔界对方自然会还回来。
只是.....甄芜眼神闪烁,她看着自己几乎能透视出杂草的右手,只是尊上的伤果真那么严重吗?以往尊上受伤再严重可是不会在他们这些属下面前显露半分的.....
甄芜在人间多年,看惯了痴男怨女,对人性的了解不比隐峰少,因此当被救下的欣喜褪去后,心里的怀疑便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飞了回去。她只是不放心尊上的伤而已——她不愿承认自己和隐峰之间的信任出现了问题,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回到李家村外,见王白住的那间小屋默默地坐落在山丘之间,已到深夜竟然还未熄灯。
她察觉到了屋内有两个人的气息,见窗纸上映出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面色微微一变。据她所知,尊上一直住在房外,如今已快到二更,他为何还在王白房中迟迟不出来?
想到这里,化作窗外的一条树枝,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屋内没有王白的声音,因此隐峰的声音就格外清晰:“……我隐峰会用我的一生照顾你,呵护你,再也不让那些人欺负你。”
甄芜心神一震,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出自一个魔尊之口,这是肺腑之语还是欺骗之言?甄芜想到隐峰最近的异样,目光闪烁,心跳如鼓。
她告诉自己,隐峰一直以来对重缘情根深种,王白身为重缘的转世,隐峰对其说这些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下一秒,只见屋内的烛光一灭,万籁俱寂,但半晌隐峰都没有出来。
甄芜一惊,她的目光几乎要穿透薄薄的窗纸,射到屋里去,接着她听到隐峰说的那些暧昧的话,还有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难道隐峰竟然要和王白……。
甄芜为自己的发现震惊,尊上竟然要和王白在一起?!他不是一直对重缘这个人间的臭皮囊格外嫌恶吗,为何现在又要和她亲近?难道王白学会了什么魅术,迷惑了尊上不成?
况且若尊上真想和王白在一起,情蛊会探查到他身体的变化,届时他就会受到反噬之苦,难道尊上不顾自己的伤势也要和王白亲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