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芜惊慌失措,差点维持不住化形从树上跌了下来,突然,甄芜感受自己刚失去一半魔核疼痛的胸口,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现在了脑海。
当初她献上自己的半颗魔核,为隐峰制作了情蛊,因此情蛊和她的魔核同源,她的魔核自然就有对情蛊的镇压之效,所以隐峰想要与王白亲近,镇压情蛊时,她的魔核就是最好的工具……
所以,刚才隐峰所说的因为救她伤势加重是假的?演一场戏骗走她的魔核只为了和这个凡人一场欢好?!
甄芜惊怒交加,身。下的树叶不断颤动。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凡人比下去,不相信尊上竟然不顾多年的主仆之情,只把她当成工具,不相信竟然假装受伤只为了骗走她的魔核和凡人欢好!
甄芜的魔核疯狂震颤,嫉妒、不甘、愤怒逐渐占据了她的理智,她化作一团迷雾瞬间钻进了屋内。
魔尊的实力太强,她虽无法长时间迷惑对方,但用尽全力也能迷惑对方几瞬。时间虽不长,但对于她来说足够了。
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隐峰的眸子变得涣散,王白的视线也变得虚无。
甄芜化作人形,强行用魔核的力量迷惑隐峰,她自己也受到了反噬,但只要能破坏隐峰的计划,她甘之如饴。想到这里,她咬着牙得意一笑,转眼看王白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心中嫉恨,尖利的指甲顿时扣向对方的脸,但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却想到了什么突然松开。
王白还暂时不能杀,如果杀了王白尊上势必会迁怒与她,倒不如先留对方一命,她还要亲眼看到王白受情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想到这里,收回爪子让王白站起来,咬牙道:
“也不知你有什么魅力,能让男人为你倾心至此。尊上即使要骗走我的魔核也要与你欢好一回。还有那个李尘眠也是如此,竟然能在死之前冲破我的魅惑……。”
她没有看到王白的眸光微闪,笑道:“不过你得意不了多久了,等过了情劫你的死期就到了!”
说完,让王白站在门口,自己化作她的的样子坐在了隐峰面前。
室内的烟雾一收,隐峰马上恢复了神智,他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王白”,莫名觉得此时的“王白”有些许的不一样。
“王白“有些不熟练地对他勾了勾嘴角,轻声道:“赵郎,我愿意.....”
说完,对着呆愣的王白得意一笑。
隐峰一喜,拉着她顿时倒了下去。
门口的王白眨了眨眼,瞬间恢复了神智。
她现在的法术操控已经炉火纯青,因此将灵力聚到眼上抵抗魅魔的魅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床上传出的声音让她眉头一皱,留下一个替身瞬间化作一道风离开了此地。
飞到窗外,心绪渐渐平稳。她没想到隐峰竟然想与她.....对方不是一直嫌弃她的凡人之躯吗?难道这又是另一个计谋?
还未来得及深想,突然感受到小木屋前传来的灵力波动,这波动不似寻常灵气运转,竟似情绪不稳的外泄,且比妖魔的气息纯净得许多。这气息顿时让她想起在白天汴城时感受到的那个监视的灵力,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白衣女子躲在树后,对方咬着唇看向房间,双肩颤抖,泪盈于睫。
看到这身白衣,王白猛地一惊。
她终于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原来她就是上辈子扮作隐峰未婚妻的那个白衣女子!
王白之前怀疑是甄芜所扮,但甄芜不可能同时扮作两人,于是她一直未下定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见她周身光华萦绕,气度不凡,不似妖魔,且比修道之人气息更加精纯,难道是……天界之人?
可是天界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看着房屋哭?是和重缘有关系,还是和隐峰有关系?
对方又为何扮作隐峰的未婚妻欺骗她?
对方出现得太过蹊跷,王白皱了下眉,不想打草惊蛇,想到对方早晚会找上门来于是飞向了后山。
来到后山山脚,她点了一下喉咙,一口汤顿时被吐了出来。落在地上的是一团黑雾。王白看着这团迷雾,感受到和甄芜的魔气一样的气息,不由得一愣。
隐峰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当时她心有戒备,当然不会真的喝下去,只有用障眼法骗过对方的眼睛,她以为那碗汤和行森给她的那碗类似,都是毒药,却没想到里面竟然包含着甄芜的魔气。
甄芜乃是魅魔,对方的魔气对她有什么用?
她拧眉思索,片刻只觉得脚边一痒,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黄符纸人。
小纸人一张嘴,发出莫得的声音:“夜半不休息,为何来此地?可是有什么难处?”
王白将魔气递了过去,让莫得辨别,莫得用纸符人摸了一摸,声音微变:“这竟然是.....情蛊!?!”
声音虽平稳,还还隐隐可辨一丝惊怒,甚至连苍老的嗓音都暴露出了一丝清润。
但处于深思之中的王白并未察觉,她正琢磨这团迷雾,情蛊?
莫得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这是由魅魔的魔核炼化而成的情蛊,本来是用来制约魔族的,但人一旦吃下之后,只要变心身心就会遭到反噬,连灵魂都逃脱不了这个痛苦。”
王白皱眉,记得在上辈子死之前行森和隐峰提过这个情蛊,隐峰为了向重缘表明忠心特意吞下了情蛊,如今对方又给她喂下情蛊,难道是想要借此控制她吗?
情蛊的阴毒不用多说,莫得也想到这里,背过双手沉默不语。
王白莫名觉得,这只小小的纸人在生气,且气势惊人。她道:“师父,这东西我没有吞下,我无碍。”
莫得摸了摸她的手腕,点头道:“你无事就好,万事小心。”
王白将魔气收起来,问:“李公子……他身体可有好转?”
莫得一愣,似是有些惊讶她会突然提起李尘眠,斟酌了一下道:“我是道士,又不是神医,不可能将他全然治愈。但他这几天身体好转,行动如常人指日可待。”
王白松了一口气:“谢谢师父。”
莫得想说什么,但是纸人的嘴巴张了张,又紧紧地合上。
半晌,终于道:“你.....可想与李尘眠说话?”
王白一愣:“可是李公子不会道术。”
“有我在身边,他可用纸人与你对话。”
王白莫名地想要勾起嘴角,她点了点头。
一瞬间,佝偻着身形的黄符纸人直起了腰板,像是李尘眠一样背过一只手,对王白轻声唤道:“阿白。”
清朗的声音一出,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纸人似乎也能显露出独属于李尘眠的风骨。王白似乎能透过纸人看到李尘眠老学究的样子。
王白道:“李公子,你的身体可有好转?”
李尘眠道:“行动已经自如,你莫要担心。”
王白点头,面对这个小小的纸人莫名有些拘谨,她绷着脸不说话。
李尘眠咳了一下,声音低沉:
“阿白,既然有人对你下情蛊,那么此人居心不良。你要小心。”
王白点头:“这次是我没有算到,有些大意。以后我会小心。”
然而哪里会放下心?李尘眠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又在地上的残存的魔气上定了几息,小小的纸人竟然在一刹那有了惊人的气势,他抬起头声音平稳:“无论是人鬼妖魔,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恶念,你不可大意。”
王白莫名觉得李尘眠这句话很像是莫得,她道:“我虽无法预知所有恶念,但我对恶意的直觉很准,你莫要担心。”
李尘眠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见远处天光欲亮,声音低缓了下去:“天要亮了,阿白.....”
王白道:“那你让我师父出来吧。”
李尘眠:“……”
纸人的声音又变得沙哑,莫得只草草地嘱咐了两句话就让她去办自己的事情,王白目送莫得的黄符纸人离开,微微发怔。
因为她想起甄芜刚才说过的话,甄芜说李尘眠在“死”之前冲破过对方的法术。当时她也只以为李尘眠是受惊吓之下自动解开,但听甄芜的意思,李尘眠是因为对她.....
还未来得及深想,远处第一缕阳光落在她的眼角,她回过神。看着橙红的东方,瞬间回到了李家村。
回到房内,甄芜已经整理好了衣物,对方看着隐峰的睡颜,一时愤恨一时迷恋,脸色变幻不定,回头看见王白,一咬牙给她灌输了一段亲热的记忆,瞬间飞出了窗外。
隐峰醒时,快到日上三竿。
他刚睁眼,就看到王白在院子里垂眸喝茶。
日光落在她的鬓角,热气迷蒙了她的眉眼,虽气质朴素,但周身蓬勃的生命力与重缘有着巨大的差别。
他回想起昨夜种种,内心一热,刚想起身却突然胸口剧痛,不由得狂吐出一口鲜血来。
第46章 背叛
隐峰心口一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着心脉,痛得他不由得闷哼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痛来得无比强烈,比起它以前的闷痛简直不值一提。隐峰又惊又怒,用灵识检查自身,发现胸口那里被情蛊啃噬得鲜血淋漓,他不由得猛地瞪大眼。
一直以来被他忽视的情蛊终于迎来了反噬,只是他昨夜他要与王白亲近时明明已经用魅魔的魔核镇压,怎么今早情蛊会突然爆发?
难道、难道.....
隐峰目光闪烁,心绪翻涌,难道是情蛊觉得他对重缘有了二心?
这怎么可能!?
他对重缘的真心苍天可鉴,当初不仅为了她吞下情蛊,还对她的转世不离不弃,为了能让她早些回归天界,更是不顾自身的伤势来到人世帮她渡情劫,但他又为何会受到情蛊的反噬?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使用魅魔的魔核时出现了什么岔子吗?不,不可能,如果真有问题情蛊岂会在这个时候反噬。所以只剩下一个原因.....
他还是变心了。
他背叛了重缘,爱上了她的转世王白。
想到这里,隐峰下意识地不敢承认,这怎么可能?王白在他眼里和重缘就是一个人,他若是爱上王白就相当于爱上重缘,怎么可能会受到反噬?
他惊慌失措,从地上爬起来后看着窗外的王白神色变幻。他虽然对王白的皮囊格外嫌弃,但看在王白的灵魂就是重缘的份上他可以勉强忍受,因此王白在他眼里就是重缘,如果他爱上了重缘的转世,情蛊根本不可能会爆发。
除非.....在他心里,王白已经和重缘不是一个人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他的心脏又是一阵挛缩的疼痛,隐峰呕出一口血,下意识地想用魅魔的魔核镇压,但魔核已经被他化作情蛊喂给了王白,如今他只能硬生生地忍受这种钻心的疼痛。
他一时间恼恨于情蛊的反噬,一时间惊慌于自己对王白的感情,心神巨震。
半晌,心口的疼痛缓和,他抬起头,看王白拎着茶壶浇花,听见声音微微斜过眼神,只是一眼就让他心神俱颤,连刚温存后兴起的旖旎心思都消了,怕那股疼痛又涌上来,他赶紧低下头道:“阿、阿白,我听说你表姐对你甚是想念,你不如、不如去李家村看看她吧。”
王白放下茶壶,一声不吭走出房门。
见王白的身影消失,心口的闷痛也缓和了许多,隐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捂住胸口,眼神闪烁。
不知何时,王白在他眼里已经与重缘有了区分,重缘善良、柔弱、拥有仙人之姿。王白呆愣、痴傻,却又蓬勃的生命力,他虽然说王白和重缘就是一个人,但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早已把两人区分开。
只是……。如果他真将王白和重缘视作两个人,那么重缘怎么办?
毕竟王白身死重缘才能回归天界,如今他已经移情,难道就要一直让王白活下去让重缘永远都回不来吗?
不,不可以。他为重缘付出那么多,当初用情蛊差一点就打动了对方,却没想到重缘会被天界惩罚香消玉殒,他已然走到了这个地步,绝不可能会放弃。
况且天上还有一个慰生,人间还有一个行森,这两个人对重缘虎视眈眈,多次与他相争,他必须让这两个人亲眼看到重缘投入到他的怀抱。
隐峰捂着胸口,神色有些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