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精进
王白的伤断断续续养了一个月才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李尘眠回到了李家。
村们们对他的“死而复生”大惊,还是李伯母亲自解释,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一时不慎,把一个魔族引到了家里,那魔族还迷惑了李尘眠,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这才让他假死。
以前李家说这样话,村民定然会嗤笑李家人胡说八道,但是几个月前他们亲眼看见济世现出了妖形,前段时间又看到了汴城杜家的小妾化成一团魔气,此时再有谁说家里有妖魔都不会大惊小怪。
村民们唏嘘李公子真是死里逃生,于是赶紧劝他好好休养。
李尘眠道的事众人只惊奇了一段时间,倒是对隐峰的消失,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隐峰本是一个侠客,消失并不稀奇。有人猜他是继续闯江湖了,也有人猜他是回家了,村民们只惊讶了两天便不再谈论。直到有村民走亲戚时碰巧来到他的家乡,发现那个小镇并无一个叫“赵峰”的年轻人,不由得大惊。与此同时,关在衙门里的那些山贼突然从木然中惊醒,开始惊慌大喊他们冤枉,他们都是被妖魔所惑所以才来找王白的麻烦,他们自始至终都不认识什么“赵峰”。
村里人心惶惶,开始猜测这个隐峰到底是何人。正惶恐之时,又听梁城附近的人说,在隐峰消失的那一晚,在梁城旁的山谷里看见天上有两个人斗法,一个一身黑袍,看样子就是隐峰,一个穿得灰扑扑的像个道士,众人自然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难道.....那个隐峰真是个妖魔?
那无论是他们还是王白,都被这个妖魔骗了?
不知何时,猜测甚嚣尘上。众人如履薄冰,生怕那个妖魔找上门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再也不敢收留过路行人。还是祝柔担心王白,壮着胆子去往她家,发现她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村民们被吓得如履薄冰,第二天,幻虚走进村子,向众人说明情况,直言无论李尘眠还是王白之事都是魔族的手段,但如今魔族已经被他消灭,让众人安心度日。
有人亲眼看见幻虚在汴城降魔,因此对他十分信服,经此一事,幻虚名声大噪,远近无论是村民还是城民都求他算命除妖,但他只在村子里现了一次身就了无音讯。
想到高人总是行踪不定,因此这事吵嚷了一段时间,也就渐渐平息了下去。
众人只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妖魔作乱,却没想到会引起如此之大的连锁反应。曹横和钱川因为甄芜陷害池心一事,一个失去了手臂,一个不仅失去了手臂还失去了民心。池家老爷咽不下这口气,搬走之时连夜去知府那里高了一状,由于民怨沸腾,钱川被撤了官职,还牵扯出多起受贿以及冤案,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没了钱县令的庇护,曹家如同将倾巨塔,轰然倒塌。曹横和曹老爷狼狈离开汴城,家丁作鸟兽散。因此被他们欺压的人也都被放了出来。
王大成和王金被黑矿场里放出来,回到王家村时已经骨瘦如柴,见王家大门紧闭,葛碧云不知去向,也不敢再招惹王白,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消息,径直去找了葛碧云。
葛碧云见两人实在是悲惨,许是日子久了忘了过去的苦楚,被王大成的哭诉弄得心软,又把两人接了进来。王简一看见王大成就皱眉头,赶紧躲到李家村了。
葛碧云伺候了王大成两天,每日起早贪黑出去上工,回来后还要给王大成等三人做饭,不到七天就累得浑身酸痛,王大成王金胖了回来,她活生生地瘦了十斤。一日,回来后见二人似以往在王家村一般,躺在床上纳凉对自己的劳累竟是问也不问,径直向她要饭吃,葛碧云想到以往吃过的苦,顿时怒火中烧,拿起笤帚就要把两人赶出去。
王银芝赶紧拦下来,翻白眼说葛碧云太没有人情,父子两个一身是伤,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在床上将养两天怎么了,她如此不近人情以后还有谁给她养老?
王银芝不说还好,一说葛碧云就想起这段时间王银芝的好吃懒做,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谁给自己养老,但肯定不是这三个白眼狼。新仇旧恨一起算,干脆把这“一家三口”赶了出去。
三人站在幽冷的大街上,看大门紧闭,这才知道葛碧云的决心,他们三个一个比一个好吃懒做,葛碧云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如今被葛碧云赶了出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因此面面相觑,终于在寒夜中扒在门上,对葛碧云苦苦哀求。
但他们哭得再大声也无用,自始至终葛碧云都没有打开过大门一次。
听着门外的赌咒发誓、后悔哭嚎,葛碧云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但想到王银芝说她日后会孤独终老的话,她看向空无一人的屋内,不由得叹口气。
亲缘一旦断了,哪有那么容易连上的道理,她当初一时糊涂犯下的错,可能要用一生去偿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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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用替身安表姐和王简的心,自己在山上专心精进法术。
之前莫得对她说过,下乘法术只是一些障眼法,中乘法术便是操控五行,只有上乘法术才是天人合一。然而现在王白已经炼化了行森的半颗妖丹,还有魔尊的一整颗魔核,法术已经精进得无比厉害,却还是不明白莫得所说的“天人合一”到底是如何。
“师父。”
她坐在炼丹炉前,对莫得抬眼:“我之前对付魔尊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下仙。虽然用灵火对付她,却发现我的灵火在她的身上散了一半,这事为何?”
莫得坐在石桌前,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秋风一吹,长长的白发散落在几乎凸起的脊骨上,他摇了一下茶杯,看着杯中水道:“你可还记得你当初问过神的力量一事?神力包含世间无数力量,因此力量之间也是互通的。人修道,从操控灵力,到控制五行,再到天人合一,力量就如同这杯中水一样缓缓增长,待涨满后……”
他指尖一动,茶水微微沸腾:“便会有了另一番变化——道术修习到上乘,便接近了仙术,但似仙而非仙,真正的仙术需要仙格赋予的。因此你的道术可对付妖魔,但若是对付仙人,便自动弱了三分。”
王白眉头一皱,垂着眸子沉默不语。
莫得一笑:“怎么了?可是对力量被压制心中不满?”
王白诚实点头:“凡世灵力低微,道术修习本就艰难。却还要比仙术略低一筹……”
更何况她以后要对付的不是下仙,而是上仙慰生。对方在天界的地位是举足轻重,并非一般上仙可比,若是自己对付对方自动弱了三分,那么想要杀死对方可就难了。
她顿了顿,剩下的丧气话没有说,只是道:“不过即使弱上三分又如何,既如此我便高他四分,只一分胜算,我也定不退缩。”
她语气平淡,但脸上的倔强和眼中的坚定却是格外明显。莫得忍不住勾唇,轻声道:“阿白,你已经很厉害了。为师相信你即便你的道术没有达到顶峰,你也定然不会输。”
王白微微一笑,她能感觉到莫得语气的变化。对方从一个冷眼看她成长的“师父”,终于变成了一个会引导她、鼓励的她的真正的师长。因此对方这些十分罕见的夸奖,她都十分珍惜。
她伸出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大团微微发蓝的水:“这是地界那些冤魂留下的冥水,师父,这到底有何用,我是否要将它送回地府?”
莫得垂眸看了,捋了一下胡子:“冥水,是流淌于地界的冥河之水,对于净化灵魂、束缚鬼魂有奇用,既然都这都是冤魂送你的,这便是你的机缘,留下它也许以后有大用。”
王白点头,小心收下,想到自己已经有了灵火、冥水,对中乘法术已经操控得炉火纯青,那么下一步就该练习上乘法术了。
只是她现在又炼化了隐峰的魔核,实力大增,却始终没有感觉有“天人合一”的感觉。
她问莫得到底什么是天人合一,莫得放下茶杯,缓缓地道:“你虽能精确操控五行,但对于五行的存在感知还是不够。金木水火土延伸而来的风火雷电之术,都是由于万事万物的相互影响连接而成。待你什么时候能精确感知世间的灵力形态、让内心与它们产生联结,那便是天人合一。”
看王白微微皱眉,他笑了一下接着详细解释:“你可听过‘雷霆之怒’?你可听过‘雨泣云愁’?之前你在汴城捉魅魔之时,怒不可遏,用灵力引下一道雷来,那雷之所以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就是因为你的怒情绪不知不觉间牵动了灵力,隐隐窥探了上乘法术的奥妙。但由于你的境界毕竟还未到,威力也就只有一瞬。待你的心境提升,能与这些自然灵力沟通,让自己的情绪自动牵引灵力,这便是天人合一。届时无论是否念出法咒,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涌来。”
不用法咒就能召唤灵火天雷?力量也会源源不断?这便是上乘法术的妙处吗?
王白的脊背缓缓挺直:“师父,如何才能到达天人合一?”
莫得看了看天色,神色莫测:“你的心境到了,实力自然就会到了。”
王白捂了一下心口,心境?她以为自己上次已经在“人性”上看透,心境更上一层,如今来看,要想学会上乘法术,如何联结自然也是一门学问。
她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这可不是努力就能完成的,毕竟现在的王白一心向道,心如磐石。让她的心境发生变化实在太难。但他相信王白,毕竟对方很多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测。
在他每次以为对方已经失败时,她都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让她的命运偏离了预测,王白每一次都能让他意外,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笑了一下,见王白已经开始闭目沉思,便不再打扰欲要起身。
王白却在此时睁开眼,见他脊背似乎又单薄了些许,白色的发丝蜿蜒接近了地面,明明一如往常,却莫名让她想到了初雪的消融,恍惚间和李尘眠那日的侧影融为了一体。
她内心一动,刚一眨眼,对方就回过头,苍老的面孔难得和煦:“你在山上已经够久,修炼莫要贪多,回去看看你妹妹也好。”
王白点头,待莫得小时候暗道是自己眼花。压下心中的异样,见天色不早,欲起身下山看王简。但走到半路,突然想到一件事,脚步一顿。
刚才莫得对她说起“雷霆之怒”时,举例她在汴城引雷一事。但当时的她为了不引起天界的注意,引雷做得十分隐秘,除了李尘眠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现在有人提起杜晋死而复生,也只以为他是凑巧被雷劈活的。
莫得却知道得如此详尽,难道是因为他有一双天眼,还是因为其无所不知?
她转过头,看着寂静得似乎从未有人住过的道观,微微地皱了下眉。
第52章 暗潮
王白下山后,李尘眠缓缓坐回了石桌前。
他瘦削的身形被裹在黑色的袍子里,像是风中一棵枯枝,死寂而又沉静。
看着杯中缓缓晃动的茶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眼。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身为整日在山上修习的道士,怎会知道王白在汴城里到底做了什么,况且当时王白使用引雷术时,只有“李尘眠”在旁边注意到这一点,因此他说出王白引雷一事自然不妥。
不过他也知道,以王白的为人不会轻易怀疑他,对方至情至性,既然认了他作为师父,就不会轻易做出质疑之事。况且若真的怀疑,只要他描补一二,王白就更不会多问。
只是.....
道观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秋风掀起碎裂的落叶,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复杂地勾了一下嘴角。
罢了,既然时日无多,倒也不必纠结于此事,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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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收回目光,缓缓下了山。
这一个月她的伤将将养好,如今左臂还是有些不灵活,莫得说她因为昏迷了两次,两次都是死里逃生,即使转醒也留下了很多暗疾,再有下一次他就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她了。
王白并不在意,下一次就是她杀死慰生和妖王魔尊之时,那时的她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因此本来半个时辰的山路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完,来到李家村外时,看到王简趴在石桌上睡着,而自己的替身站在一旁用扇子为对方驱蚊。
王白心里一窝,自己自从苏醒后就一直在山上养伤,为了不让表姐和王简担心就用替身代替自己行动。但她也明确地知道,即使再像她的替身也终究代替不了她。
王白悄悄接过扇子,假王白对她鞠了一躬,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在桌子上睡着的王简似有所感,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抬起头,看见王白对她笑顿时撒娇地扑进她的怀里:“三姐。”
王白摸了摸她的脑袋瓜,最近王简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快到她的胸口了:“怎么突然撒娇?”
王简在她的怀里蹭了蹭:“不知道为何,刚才一看见三姐就想撒娇,明明三姐一直在阿简的身边的……”
王白放在王简头顶的手一顿,半晌她轻声道:“以后我会多陪你的。”
王简抬起头:“我知道三姐还有事情要做,等蒙馆重新开学,阿简就不会再缠着三姐啦。”
王白一笑,算了算日子缓缓坐下来:“小妹,除了学习,你可有别的什么想学的东西?”
王简想了想,道:“我想学做生意。”
“做生意?”
王简点了点头:“等挣了大钱,阿简就可以给三姐买一个大房子,给三姐买更多的好吃的,把全汴城的牛肉面都给你买回来!”
王简从小就受到苛待,因此在她小小的脑袋里认为,牛肉面就是最好吃最贵的食物了。
王白摸着王简的脑袋,微微一笑:“好,我等你。”
即使她的寿命只剩下几个月,她相信这个承诺也是永远。
在王白陪伴王简的时候,她一边养伤一边精进实力,更多地像是一只鹰一样,随时注意天界的动静。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她和隐峰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鉴凡镜不可能没有探测到,那么为何到现在慰生都没有下凡?
难道是鉴凡镜没有探测到,还是慰生根本没有查探鉴凡镜?
她想到前世慰生出现的日子,确实比现在晚了许多。但事出蹊跷,她不得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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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慰生为何直至现在还未下凡,恐怕只有“莫得”最为清楚。
一个月前,绯游在门禁时间到临之前勉强到达了天界,刚去掉伪装,就慌张地跑向慰生的主宫。
她虽然从幻虚道手下逃生,且也看透了自己对隐峰的真心,但王白的情劫毕竟还需要隐峰去渡,如今王白行踪不明,隐峰生死不知,她为了重缘也不能坐视不理。
如今能帮王白的,恐怕就只有一个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