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赶紧去找慰生。却被门口看守的天兵拦下,她这才想起来慰生上仙当初因为放过妖王和魔尊,如今还被勒令在宫内反思,如今她这样冒然进去,天兵定然不会放行。
她咬了咬唇,抬起脚看向宫内,见里面空无一人,想了想对天兵小声道:“我不找慰生上仙,我找莫得下仙。”
天兵道:“莫得下仙已经出去好久了,你想找他还是等他回来吧。”
“出去了?”绯游一惊,看今天可能真的见不到慰生了,只能按捺下焦急,嘱咐道:“如果莫得出现了,请务必让他找我,就说.....就说绯游有要事找他。”
说完,转身离去。
来到鉴星宫前,她把李道童叫了出来,李道童见她准时归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两人来到角落,还未等李道童开口,绯游就急急忙忙地问:“你可有别的下凡的方法?”
李道童不由得一愣:“仙子,你不是刚回来吗?”
绯游叹了一口气,小声而含糊地道:“重缘的情劫出了一点问题,我不放心.....”
李道童赶紧摆手:“绯游仙子,我当初帮你下凡,是为了看凡间是否有魔族干扰重缘仙子,但却不是让你去干扰重缘仙子的劫数的啊。”
绯游想解释,但一想隐峰的事兹事体大,没有回报给慰生之前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只好稍作试探:“你说得对,我不该触犯天规。只是我临走之事,发现重缘的情劫正渡一半,未能看见她完全渡劫我恐怕会食不下咽。你们鉴星宫不是有一面能查探凡间的镜子嘛,你能不能……借我一看,我只要看重缘一眼就好。”
一说到鉴凡镜,李道童的脸色就微微一变。绯游已经下凡七天,而慰生也去了神界七天,这七天之内星君想方设法修补镜子,却都于事无补,只好用障眼法勉强遮掩,幸好如今天帝没有兴致来盘查鉴星宫,否则就算再能言善辩的星君也兜不住。
只是能骗得了别人一时,却骗不了一世。如今星君每日在宫内一边绞尽脑汁地修补镜子,一边不断咒骂至今未回的慰生上仙。
如今绯游想要看镜子,即使不提会被反噬的事,他就不可能答应。
想到这里,勉强扯出一个笑:“对不起绯游仙子,鉴凡镜被天帝下了禁制,非特定人员不可观看镜子,否则会受到反噬。”
绯游道:“那.....可否请你帮我一观?”
李道童道:“不瞒你说,因为卜为下仙的渡劫出了问题,星君怪我办事不力,已经禁止我靠近鉴凡镜了。不过师父可能会看到重缘仙子的现状,如果他看见了,我定然会告诉你消息。”
绯游这才不甘愿地点头。
李道童微微松了口气。
飞跃想到重缘还在凡间受苦,甚至有可能这辈子都做凡人,她不由得叹口气。
李道童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试探地问:“绯游仙子,请问我请你帮的那个……..”
绯游回神,赶紧道:“你让我看的人我看了,那个叫池心的女子已经离开了汴城,似乎要搬到另一个城市。”
“搬家了?”李道童一惊,赶紧追问:“那、那她的丈夫呢?两个人怎么样了?”
绯游一愣,丈夫?
她当初只是想看重缘,顺便帮李道童一个忙,因此只看了池心一眼,并没有对她过多的了解,因此哪里知道她有没有什么丈夫?
心里如此想,口里却道:“应该是分开了吧……她是和她的父母走的,我并未看到什么男人跟着。”
分开了?
李道童内心一动,心里说不上是惊还是喜,这么说池心从汴城搬走,又没有卜为转世跟着,是不是说明两人的缘分已尽,池心回归自由了?
他忍不住眼角带喜,对绯游一再道谢,甩着手走了。
绯游莫名,不知对方为何打探一个凡人,只是李道童和她算是相识,却非挚友,对方有什么事她都无法过问,只得压下疑惑。
回头看云层之中的慰生宫殿,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宫殿之内,只有“莫得”坐守于正中,他化作慰生的模样,在这里坐了七天。当初慰生告诉他,至多几个时辰就能回来,但如今七天过去对方还是没有踪影。
想到天界里众人对“神界”讳莫而又向往的样子,他不由得担心。
“师祖,您何时能回来?”
这一担忧,又是一个月过去。恰巧天帝来鉴星宫巡查,鉴命星君的障眼法怎能骗得过他,即使当场认出了假的鉴凡镜。天帝雷霆大怒,鉴命星君承受不住说了,还将慰生供了出来。
一个月过去,慰生不仅没能拿回北荒神石,竟然还了无踪迹,天帝怒不可遏,决定彻查天界凡间,势必要找出慰生。
————
天界之上暗潮汹涌,凡间王白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这几日,王白感受到了城镇周围妖气突然增多,于是化作幻虚前去探查。抓了两个即将对村民下手的小妖后,逼问原由。两只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地说最近妖界不知出了什么事,好多妖怪都被莫名其妙地挖出了内丹,而且只要有五百年以上道行的妖精就定然会莫名其妙地失去右臂,妖界众妖战战兢兢,它们走投无路这才来到凡间.....
妖丹、手臂?
王白微微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这定然是行森所为。当初行森被她用灵火灼烧,被废了一条手臂,又被她挖了半个内丹。妖族与魔族不同,魔族可以用人类的血肉恢复力量,而妖族只能靠修炼或者天材地宝。行森若想快速恢复实力,势必会选择同类。用同类的妖丹补充自己的妖丹,用同类的手臂代替自己的手臂。对方为了掩饰自己重伤的消息,不惜偷偷残害同类,却没想到让妖族风声鹤唳,全都跑到凡间来。
也不知对方到底恢复得如何,想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找上门来,想必这个方法不是很有用。
王白不怕对方找上门,但如果时机不对她势必会受到妖王、慰生的两面夹击。
想了想,她放下放在小妖脖颈上的柴刀:“你们两个手上还未沾血,我便放你们一马。只是你们回去要替我做一件事情:告诉你们所有妖怪,凡间有一幻虚道士看守,躲藏可以,但若伤人,我必定不饶。”
两只小妖战战兢兢地应了,见王白真没打算杀他俩,赶紧连滚带爬地溜了。
王白站在原地,看小妖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今日的事给她提了一个醒。虽然她在等慰生找上门,但也不能忽视妖王和魔尊,这两人如今不知躲在哪里养伤,如今忌惮她的实力不敢轻易现身。
她时日无多,必须要想办法在合适的时间逼出二“人”才行。
她垂下眸子,瞳色晦暗,刚欲收刀离开,不远处地面却突然溢出黑气,片刻地面裂出一道缝隙,两个牛头马面、身高八尺的鬼魂飘了出来。
二鬼看见王白,先是对视一眼,接着一鬼挥舞钩镰,一鬼甩动铁链,冷声问:
“你是不是就那个叫幻虚的道士?”
第53章 汹涌
王白看着两只鬼,眉头皱了一下:“我是幻虚,你们是鬼差?”
牛头马面对视了一下:“哟,怪不得蓝檀说你这个道士不一般,你竟然认识我们?”
王白摇头:“不认识,但你们认识我,自然不是普通鬼魂。且手握钩镰铁链,应该就是拘魂的鬼差。”
“你一个凡间的道士倒也有两分见识。”牛头斜睨一笑:“那正好,你既然知道我们两个的职位,就知道我们不是蓝檀那种废物一样好相与的,你乖乖束手就擒随我们去地界,还能少受些被强行拘魂的苦头。”
蓝檀?
既然认识蓝檀,那这两个鬼差很可能是地界十层,司命殿君的手下。
王白看两鬼手上的镰刀铁链,问:“为何要带走我。”
马面甩了甩铁链,冷笑一声:“你身为一个凡人道士,竟敢擅自将地府的鬼魂放了出来,不仅犯了我们地界的规矩,还触怒了我们殿君。我们自然要把你带抓回去。”
王白皱眉,她现在是幻虚的身份,如果被拘走魂魄,岂不是暴露自己王白的灵魂。届时司命殿君受天界所胁,把她的情况暴露出去也说不定。
想了想,她道:“我不会跟你们走。”
牛头马面道:“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着,瞬间冲了上来。
来凡间之前,殿君让他们直接把这道士的生魂拘来。他们听那些冤魂说这道士有点本事有些忌惮,但一想这道士即使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只要他们微微一抬手“他”的灵魂就会乖乖被带走,有什么可忌惮的?
想到这里狰狞一笑,似乎想象得到王白的魂魄惊恐迷茫、任鬼宰割的样子。
眼看二鬼冲来,王白在原地动也未动,指尖微微一抬,一道灵火似火蛇般蜿蜒而出,瞬间直冲两鬼而去,两鬼下意识地用武器一挡,只听一声渗人的声响,两鬼的武器瞬间被熔断。
牛头猛地瞪大眼,还未等两鬼回过神,那灵火瞬间绕臂而上,烧光了两人的衣服和头发,两鬼大惊,瞬间惨叫出声,在地上打滚施法,皆无用。
这两个鬼差虽然是司命殿君的手下,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下来本事没长多少,骄傲却长了个肚满,恐怕真正的本事连蓝檀都不如。他们只知道王白是凡人,却不知道王白道术高超,尚未靠冤魂的力量就将隐峰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又吸收了隐峰的魔核,实力更进一步,莫说是两个鬼差,即使对上司命殿君也是不惧的。
随着实力的精进,这灵火也不是从前的灵火,只需要一点热度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眼看那灵火要将自己烧成骷髅,还是牛头反应快,连滚带爬地向王白求饶,王白收回灵火,想了想手掌一翻,掌心瞬间涌出一团黑水。
这水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自动冷了三分。黑水被王白注入灵力后,似是活物不断涌动,一瞬间钻入地下束缚住了两个鬼差。
牛头马面本以为王白收回灵火自己就能趁机逃回地界,哪想到她竟然有地界的冥水!这冥水被王白的灵力一催化,比他们缚魂都铁链还要冷、还要硬,二人脸色一白,瞬间栽倒在地。
见王白垂眸看过来,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才知道为何蓝檀提起这个幻虚脸上为何闪过后怕,不由得痛哭流涕、赶紧求饶:
“道士、不,道长!真人!是我们哥俩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们哥俩只是奉命行事的份儿上,饶了我们吧!”
王白却没放开二鬼,只是让冥水缠住二鬼脚腕:“既然司命殿君想要见我,也可。你们去叫他上来。”
让司命殿君来凡间?
二鬼顿时一愣。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看鬼魂拜见殿君,何时看到殿君亲自来到凡间看凡人?
正迟疑时,感觉脚上的冥水缓缓缩紧,牛头不再顾虑,赶紧道:“好、好!道长,我们马上就去,还请您把我们放开.....”
王白道:“我见到他时自然会将你们放开。”
说着,在地上画一个法阵,神情一凝,竟然用法力硬生生地在地面撕开一道长约一米的裂缝,二鬼探头去看,竟然看到了十层地界里翻涌的冥河,不由得大惊。
别看这裂缝不长,却是直通十层地界。之前地界被打开,是因为引魂术将冤魂引出,从地界硬生生地冲出了一道缝隙,而如今这个道士没有用任何阵法,只靠自己的灵力就能打开地界十层,这人到底还有多大的本事?!
正怔愣间,还是马面先反应过来,赶紧带着牛头滚进了地界。
王白退后一步,看着头顶的弯月,面色深沉。
片刻,地面开始震动,有猩红的烟雾从地面浮现,一道暗色的身影忽明忽暗,在月光下缓缓现了身形。
司命殿君出现在了王白的眼前,他端坐于宝座之上,微微睁开灯笼似的巨大双眼,对王白一瞥。
殿君在掌管十层地界几近千年,即使是杀人如麻的恶鬼见了他也要肝胆俱裂,但王白将手中的柴刀收起来,语气如常:“您就是司命殿君?”
司命殿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惊异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也如此镇定。但想到对方是一个能把隐峰打得半死的道士,便又镇定下来。他之前之所以只派牛头马面抓此人,是因为想到这个道士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是肉体凡胎,只要把对方的魂魄一拘来,对方自然束手无策。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道士不仅对付妖魔有一手,竟然还能轻易地重伤他的两个鬼差,这个幻虚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殿君皱眉道:“正是本君。”他眯起眼:“幻虚,你之前用一纸诉状将蓝檀告上地界,后又打伤我两名鬼差,难道就为了引本君出来?”
王白摇头:“我只是临时起意。况且您现在来的也不是真身。”
殿君脸色一变,下意识地问:“你为何知道本君并非真身?”
王白抬眼,瞳孔里灵气运转:“我能看透你的伪装,眼前的你并不是真身,只是投在人间的一个虚影而已。”
以前的她学会精控法术之后,可以将灵力运转到眼中,查看灵气,如今炼化了魔尊的魔核之后,实力大增,无论是人仙魔鬼妖,几乎是可以当场看出对方的伪装。
殿君缓缓收起眼中的轻视,不由得挺直了身体。
这道士说得对。他的真身还在地界里,根本没有来到人间,在凡间的只是一道虚影。他身为地界十层之首,若是被一个道士两三句话激得就来到人间,这让他的威严何在、颜面何存?
他以为对方一介凡夫俗子,即使看见的只是自己的虚影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却没想到对方全然无惧,还看破了他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