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颜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同这几人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昔日也顶多寒暄几句就好,怎得这回这般热情?她微微蹙眉,感到一丝不自在。
“你真是长得愈发清丽脱俗了,瞧瞧这身材,该长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少。”那贵女的目光在她胸前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赞美。
孟颜被拉到几人中央,一个白衫贵女夸道:“我们阿颜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孟颜有些拘束,支支吾吾道:“是这件衣裳衬的。”她下意识地挡住胸口,试图遮掩自己的身形,眼神飘忽。
孟颜不大习惯在众人面前被夸赞,诚心道:“别说我还挺羡慕你们,不用刻意打扮就窈窕多姿,我娘还总向我夸你们呢!”
几个姑娘笑得合不拢嘴。
她扫视一遍这些贵女们的身段,皆是弱柳扶风之姿,她再垂眸看看自己,那抹丰盈十分耀眼,呼之欲出,生得好不正经。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她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身材,总觉得太显眼,尤其是容易被男子盯着那处看,好似在男子面前,她跟没穿衣裳一样。
她知道那些男子看了后,或多或少会在脑子里想入非非,加工过滤一遍,是以,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身材,为此懊恼得很!
过了一会,父亲悄悄走过来,在她耳畔低语:“颜儿,你看你堂妹……”
她抬眸一瞧,原来孟琦已经走去台上献舞了。
霜白流云袖,素纱如凌波,身姿翩若惊鸿,旋身回眸时,玉石抹额轻颤。动作分明妖娆妩媚,观之却似雪鹤舒羽,通身透着冷艳空灵,教人只敢远望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台下众人无不齐刷刷地望向跳舞的人,眼中满是惊艳、赞叹。
通常,主动上台献舞的贵女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想要与皇室结亲。
原本孟颜并不畏惧与人交流,只是曾经她被孟琦非议,见她同哪位男子说话,就被孟琦私下污蔑说她是在勾引男子,甚至扬言,她在男儿面前挺着酥|胸搔首弄姿。
那时她知道后十分恼怒,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想解释,反而令人以为她是在掩饰什么。
她只能委屈地落下眼泪,却被与孟琦交好的一群人嗤笑。
但她并没有将那些事透露给家人,只是性子变得不太喜欢与人交流。
有时候,同性对同性的敌意最大。
良久,孟琦舞毕,台下众人无不拍手称快,就连圣上都赞不绝口。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周围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唯有孟颜一人,神色淡淡,仿佛置身事外,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晃,映照出她清冷的眸光。
席间推杯换盏之际,孟津放下手中酒杯,目光转向前方高台的皇室宗亲。
“三殿下果真一表人才啊。”
孟颜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去。高台之上只留下了皇后、太后和几位皇子。几位皇子之中,三殿下的确是仪容最佳,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眉宇间自有一股皇家威仪。
而坐在他旁边的太子谢佋瑢就逊色太多。许是饮酒过多他满面通红,醉眼迷离。有大臣向他进言,他也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敷衍了事,毫无储君应有的风范气度。
孟颜能想象出,太子将来是如何被废黜的,他私通宫女一事迟早也会被人揭发。
孟津饮下一口酒,眉心一拧:“颜儿,此前三殿下找过我,他向我提及到你……”
话音未落,孟津看了一眼萧欢,就此打住。
孟颜心思玲珑,当下心领神会,知晓父亲想要说什么。
只是她心中疑惑,三殿下究竟是何时看上她的?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瞅了瞅自己的傲人身姿,倒也不足为奇。
孟津虽是四品官员,而她也无甚过人才能,哪怕日后做三殿下的妾也不算辱没了她。
诚然,嫁给萧欢她也不亏。其父萧力乃工部侍郎,官居正三品。
更何况,她和萧欢才是两情相悦,青梅竹马。
他对她的好,无人能匹敌。以后,也不会有人能胜过他。
朝堂之事她了解不多,但她知晓,若将来太子被废,三殿下则是最有望被立储的最佳人选。
只是,依前世来看,三殿下最终是无缘皇位了。而那位幼太子,目前还尚未出生。
孟颜瞥了眼萧欢,心中一片清明。她自知心中唯有萧欢一人。饶是这些时日她对萧欢并无太多思念之情,兴许,只是她本就对男女之情看得极为淡泊。
她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将情爱之事看得比天还大。
是以,她也从未着急婚嫁,即便今生孤独终老,她亦无所畏惧。
这是她同其他贵女乃至寻常女子们格格不入之处。
约莫几刻钟后,众人相继离场。孟津因有急事早已先行离开,萧欢和孟家两姊妹抄小路,正走在出宫的路上。
忽然,前方转角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是他!
孟颜心头咯噔一下。
“阿欢哥哥,孟清可以坐你的马车回吗?颜儿还有些事,晚些再回。”
萧欢疑惑,但并未细问,便应了下来。
待两人离开,孟颜提起裙摆跑到转角处,连忙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安静的屋子内,谢寒渊端坐于太师椅上,窗棂投下的光影折射在少年冷峻的眉眼上,如刀割般分明。
他指节轻叩扶手,“嗒嗒”地有节奏地响起,俯视着前面的玄衣侍卫。
侍卫李青身材劲瘦,单膝跪地,低着头道:“属下失误,害得世子差点被谢穆宁一党残害,悉听世子发落。”他嗓音平稳,神情冷静临危不乱,已经做好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少年语调平淡如水,可瞳孔骤现一抹寒光,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朝手中刀刃吹了口热气。只见寒光一闪,直中侍卫左手食指根部。
“啪嗒”。一根鲜血淋漓的指头滚落在地。
李青极力忍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额间冷汗密布,面容扭曲,脸颊憋得一片青紫。左手紧握成拳,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吃力地从喉间发出一字:“世子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否将孟家一并连根拔起?”
“不!先不动孟家!”
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漠地抽出手帕扔在李青面前:“擦干地上的血。”
窗外树影娑婆,一道人影逼近,谢寒渊耳尖一竖,琥珀色瞳仁骤缩成尖,左眼尾的朱砂痣随着眉眼拉扯微动:“谁!”
他倏地窜出门外。
孟颜转过头,石榴红缠枝纹抹胸迎上少年结实的胸膛,鼻梁骨被撞得生疼疼的。
尤其是身前那抹曲线在撞上时被挤压得变了形。
“唔……”她喉间溢出幼猫似的呜咽,蝶骨重重地磕到了他锁骨处。
孟颜的眼眶顿时一片暗红,瞳孔里氤氲着水光,眼看泪水就要溢出。
少年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胸口那抹余热还未散去,只觉方才那一瞬间,他挤压到了极其Q弹之物。
孟颜抬眸间,只见谢寒渊的目光正盯着她的某一处,她顺着他的视线垂眸一看,抹胸上的莹润肌肤随呼吸上下起伏。
她心中一恼,脸色是一片酡红,指尖微颤,直指他道:“你竟敢……敢……”
第19章
谢寒渊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拱手作揖道:“姐姐方才可有瞧见什么?”
你个登徒子,方才还一副没事人一样,真是臭不要脸。
况且,她比他年长六岁,虽然他只有十五岁,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哪!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么?
果真,男子好色是不分年纪的,呵呵。
孟颜没好气地道:“除了看到你这厮,还能看到谁?”她双臂交叠,侧过身,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口气也硬邦邦的,“你是不是该道歉?”
闻言,谢寒渊神情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冒犯了她。他连忙摆正姿态:“对不起,姐姐,您可以原谅小九吗?小九真不是故意。”他谦卑地拱手,活脱脱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孟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不少,但嘴上却仍是不饶:“下次注意点。”
此刻,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眨了眨眼道:“你怎会在此?”她踮起脚尖眺望一眼屋内,却被谢寒渊高大的身影挡住视线。
孟颜疑惑:“你来这做什么?”
少年神情自若:“忘了告诉姐姐,来此见位故人,他恰好也在这深宫中。”
孟颜心疑,这家伙还有朋友在宫中?她正欲继续问他点什么,却被他拽着胳膊肘,不由分说地往前走去。
“快出宫,宫规森严,岂是我等能逗留的?”
一出宫门,走到马车前,谢寒渊突然躬身屈膝:“姐姐,踩着我的背上马车,方便些。”他温声道。
他这是在给她当人凳!
孟颜顿时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我不习惯这样。”尤其是不习惯拿他当人凳。
“快点姐姐,小九的腿都快麻了。”
罢了,他既喜欢这样,那便从了他就是,就当这一脚是还前世欠她的债了。
她轻轻一脚踩上,感受到少年嶙峋的肩胛骨,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快/感,方才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回府后,孟颜叫了水。
她闷闷不乐:“流夏。”
“大姑娘,可是水烫了?”流夏捧着干净的衣裳走来,堆放在屏风上。
孟颜抚摸着自己的腰肢,咕哝道:“你觉得我胖吗?”
流夏忍俊不禁:“大姑娘,你再瘦的话,恐怕就要被风给吹走了,奴婢可得日日守着您呢!”
当真不是开玩笑?
她扫了一眼流夏平坦的身前,一脸羡煞:“流夏,我知道你在说笑。”
她只要一想到谢寒渊对她又是看,又是误触的场面,心中就不由得愤懑,觉得又羞又躁。
被撞的感受历历在目,令她浑身不适。
“为何我就不能像你们这样,生着一副弱柳扶风的身姿,当真是美观极了。”她托着下颌噘着嘴。
流夏叹息一声,卷起袖子,舀起一瓢水缓缓倒向她雪白的肩头:“大姑娘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知,多少女子盼着自己能有您这样的身材呢!”
水哗啦啦地响起,流夏又道:“再说,大姑娘您本就明艳动人,岂是那弱柳扶风的姑娘能比的?”
她顿了顿,凑近孟颜耳畔,压低了嗓音:“最为重要的是,日后您成了亲,像您这种身段的,极其容易获得夫君的宠爱。”话落,她还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