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紧紧地拽着她,力度大得让她有些吃痛,仿佛下一刻孟颜就会消失不见。
“九儿别担心,这是女子每月都会有的,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就像树会长叶子一样,我得回屋处理一趟。”
话落,她急匆匆跑回了东厢房,从柜子里取出月事带系好,换了件亵裤,又悄悄地回了少年的屋子。
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院墙根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如同铁钉般牢牢楔于院墙根底,轮廓早已消融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挺立的暗影,周身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孟青舟眼眸眺望着,暗自道:她竟同他到了这一步!看来,颜儿是喜欢那臭小子的!
可如今他都成了弱智少年,颜儿怎得还是这般对他上心?
让孟青舟心里好不服气!
孟青舟本无意窥探,却不小心窥探到一丝玄机。
他缓步上前,一颗心高悬,走到屋子背后的位置,在窗户纸上戳破一个小洞。
瞬间,他咬牙切齿,眸里迸发出一抹阴翳,恨不得亲手宰了眼前的少年。
装模作样之辈!看你演到何时!
孟青舟双拳紧握,眼里涤荡出一抹厉色。
也就颜儿好忽悠罢了!你个好小子,翅膀硬了?
他又暗自道,颜儿,你怎得变了?你……可是阿兄的好妹妹!孟青舟心中咆哮着,怒火像脱缰的野马,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正欲生气离开,却听到里头的少年道:“伤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有劳九儿你了。”孟颜道。
孟青舟脸色铁青,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一个下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
那混蛋真是太会装了,颜儿怎会让他好吃好喝。
少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惊愕,又重复了一遍。
“九儿想知道猕猴桃甜不甜?”他看着桌上的水果道。
孟颜:“……”
她没听错吧,他真能吃!
“九儿想品尝一番。”
闻言,孟颜却想,这么晚了再吃东西会伤到肠胃。不可什么都由着他的!
她打了个寒颤,也不是不可能,谢寒渊的食量那么大。
孟颜硬着头皮道:“九儿,吃太撑容易闹肚子,就得看郎中吃药的。”
少年蹙起了眉:“九儿就是想吃呢?你太低看九儿的食量了。”
话落,他伸出指头捧起一个猕猴桃。
慢慢地剥着皮,猕猴桃呈碧绿色,如同一块碧玉一样,让人垂涎欲滴。
他张嘴咬下一块,十分清甜,少年的眉梢微挑了一下,这猕猴桃的口感真是好极了。
“好甜!好香呀!”少年咧嘴笑道,嘴角沾染了一抹梨汁,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
“好了九儿,别胡闹了,今夜就早点睡吧。”孟颜伸手取来帕子,递给他,示意他擦擦唇角残余的果汁。
烛芯摇曳,桌上的猕猴桃被他吃了一个又一个。
少年琥珀色眼眸深处浮起一抹笑意。
“好吃!九儿每日都想吃这猕猴桃。”
孟颜道:“你呀,就是太贪吃了,跟个贪嘴猴一样。”
少年眸里透着一丝迷茫,挠了挠牌,只道:“好呀,我就是要成为一个贪嘴猴。”
屋内响起一阵欢声笑语,孟颜静静地看着他吃猕猴桃。
屋外,孟青舟目睹着这一切,胸腔堆积着一团怨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混蛋怎可干出这般让人气愤之事?
颜儿,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窍,糊涂啊!
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喀嚓声。
他想了想,就不能将他赶走吗?
可他听闻,小九多次舍命救下颜儿,要赶走他,并非易事。
黑暗中,孟青舟的眼神变得阴鸷,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他静静地站着,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他心生一计,有法子了。
一日傍晚,霞光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婢子翠柳趁孟颜不在,来到谢寒渊的屋中。
翠柳是府中二等丫鬟,平日里话不多,此时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谢寒渊正坐在窗边发呆。
“小九,姑娘命奴婢前来告知您一声,她在后院的湖边等您,请随奴婢去一趟。”
少年“哦”了一声,听到是孟颜有关系,眼睛里总算有了点神采,随她一同朝湖边走去。
翠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神情复杂。她带着谢寒渊穿过曲折的回廊,途径一处僻静的假山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翠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转过身,动作迅速地将自己的衣襟一扯。
眸里是一片阴狠。
随后,她假装带着哭腔,蓦地扑上前,用力抱住还未反应过来的少年。
“小九,不要!不要啊!求您放过奴婢吧……”她将脸埋在谢寒渊的胸膛,嗓音惊恐,身体却死死地缠着他,不让他挣脱。
少年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翠柳抱得很紧。他茫然地看着翠柳哭泣的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正在湖边闲逛的王庆君在婢子搀扶下,闻声赶来。
谁在大呼小叫?
王庆君扇了扇手中的缂丝团扇,姿态从容,:“何事喧哗?”
【作者有话要说】
发烧了也要更新!
第64章
正午的烈阳灼烤着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声嘶力竭。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声怒喝炸响, 打破了宁静。
王庆君身着一袭深色织金杭绸褙子,端庄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和怒意。
只见翠柳哭得梨花带雨,衣襟半开, 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
谢寒渊呆呆地站在那儿, 脸上无甚表情, 眼里透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傻。指尖攥着衣角,有些微微泛白。
“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府里做这等……这等伤风败俗的勾当!”王庆君怒斥着, 视线在翠柳和少年之间来回逡巡, 心中满是震惊、厌恶。
她从未想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会发生如此不堪之事。尤其牵扯到的还是小九,他虽心智不全, 却从未惹过事。
周围闻讯赶来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垂着头,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一旁。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暗涌。少年听不懂王庆君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翠柳, 还有她身上奇怪的样子。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 让他感到不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嗫喏着小声辩解:“小九没有……小九没有!”声音带着一丝稚嫩和委屈。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孟颜教过他, 不能做坏事。
“小九什么都没有做……”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小了, 仿佛想要躲进自己的世界里,避开让他感到害怕的一切。
他神情无助地在人群中寻找着,渴望看到那个能保护他、能告诉他怎么做的人。
此时,流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孟颜的院子。她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禀报道:“姑娘,不好了!小九……小九出事了!主母此刻在湖边,正在……正在问责小九!”
孟颜正在房里整理书籍,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手中的书籍“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霍然起身,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出什么事了?!”小九一向乖巧,虽然心智不全,但从不惹祸,怎么会出事?而且还是惊动了母亲。
“奴婢听说,是小九欺辱府里的丫鬟……”流夏颤抖着嗓,显然是被这传言吓得不轻。
“欺辱?!”孟颜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下,让她浑身冰凉。
小九他连男女之事都分不清楚,心智如同三岁孩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这绝不可能!
她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湖边的方向跑去。流夏在她身后焦急地喊着“姑娘小心”,孟颜却充耳不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立刻赶到小九身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信小九会做出这种事。
一路疾奔,风在耳边呼啸,廊下的花草在眼前模糊掠过。孟颜的心跳得极快,虚浮而慌乱。
终于,她远远看到了湖边围聚的人群,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和说话声。
她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冲过去的。
湖边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庆君和孟津都在。下方跪着衣衫不整、泪痕满面的翠柳,她低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而谢寒渊站在一旁,时不时无意识地踢一下地面,像个被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孩童。
一旁的孟青舟面色沉静,看到孟颜到来,眸光一片晦暗。
孟颜直接走到小九身边,伸手轻拉住他。少年感受到她的温度,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靠了靠。
王庆君见她来了,皱了皱眉:“颜儿,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来帮他说话的?”
“娘,颜儿听说小九出事了,怎么能不来?小九他……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这其中定有误会!”
孟青舟适时地开了口,嗓音平稳,却像淬了毒的刀刃:“误会?颜儿难道你还要包庇这个傻子吗?他平日里看着痴傻无害,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面兽心!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丑事,简直是败坏我孟家门风!”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酷:“此人扰乱家宅,败坏人伦,依我看,这样的人留在孟府,只是祸患。青舟恳请母亲,将他赶出府中,以免再生事端!”
孟青舟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将小九赶出府?他一个傻子如何在外面生存?岂不是死路一条?孟颜听得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她知道孟青舟一直不待见谢寒渊,没想到他竟这般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