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污垢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他的泪水和鼻涕。喉咙发出艰难的吞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忽而他干呕了几下,却还是强忍着,继续将盆里的东西往嘴里送。
孟颜看着这一幕,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大脑一片混乱,心中像是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疯狂燃烧,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巨大的屈辱、愤怒、心疼和无力感将她彻底吞噬。她无法阻止,无法替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少年艰难吞咽的声音。剧痛和绝望让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盆狗屎很快就被谢寒渊吃尽。他吃得极快,好像怕稍晚一点就会反悔。旁边的几个侍卫无不捂着鼻口,满脸嫌弃,甚至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刘影脸上露出了极致的快意思捧腹大笑,笑声在刑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张狂。
“谢寒渊,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他走到谢寒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满嘴污垢的可怜模样,“果真成了个废物!谢家世代英名,如今你竟真的傻了,哈哈哈!”
嘲笑声如同尖刀般扎进孟颜的心里,即使她已经昏了过去,仿佛也能听到那令人憎恶的笑声。
孟颜是被一碗水泼醒的。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咳嗽了几声,意识渐渐回笼。
她发现四肢能动了,只觉手脚一阵酸麻。谢寒渊还在她身边,低着头,身体发着颤,嘴边和下巴沾满了黑色的污垢,看起来令人极其不适。
刘影扬了扬手:“送客!”
他没有再多看谢寒渊一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谢寒渊抬起头,眼里残留着一丝恐惧和委屈。他看着孟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孟颜捧起桌上另一碗干净的水,她颤抖着手,将水送到少年的嘴边。
她哽咽道:“九儿,洗干净了我们再走。”
她指尖沾着碗里的水,小心翼翼地为少年擦拭着嘴边的污垢。水很凉,但她的手很稳。她一点一点地洗去那令人作呕的污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滴一滴地落在谢寒渊的脸上。她一边擦拭,一边流泪。
她想起前世谢寒渊,是那般冷酷无情,他对待萧欢父子,手段何止是吃狗屎?他斩草除根,血流成河,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都清除得干干净净。那时她只觉得他冷血、残忍,甚至痛恨他。
可如今,谢寒渊眼中的纯粹和依赖,终究还是让她为他落了泪,心脏好似在剧烈撕扯。
刘影看着孟颜跪在地上,如此细致地为谢寒渊擦洗嘴巴,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刘影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轻佻:“没想到你这个小美人,对一个傻子也这么好。”
他说着,伸手轻轻揽住孟颜纤细的腰肢。
孟颜猛地避开他的触碰:“你干什么!”她厉声呵斥,努力挺直腰板,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恐惧。“还望大人放尊重点,毕竟我爹和你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搬出了父亲的名头,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作用不大,但至少能提醒对方,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轻薄的普通女子。
刘影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轻佻瞬间褪去,神色鄙夷。
“哼,你爹算个什么东西!”他冷哼一声,口气狂妄,“不过是个靠着关系爬上来的软骨头罢了!”
他的话如同淬了毒的箭,射向孟颜最脆弱的地方。她知道父亲的软弱,知道他在朝中的处境,但亲耳听到别人如此轻蔑地贬低他,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此刻,谢寒渊挡在了孟颜身前,眸中满是愤怒。
“坏人!不准欺负姐姐!”少年大声喊道。
刘影看着谢寒渊,脸上的怒气反而消退了些,又变成了那种看戏般的戏谑,似乎觉得和两人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罢了,老夫不与尔等一般见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卫,挥了挥手,“备车,送二人一程。”
话落,刘影径直转身,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
一个侍卫带着孟颜和谢寒渊离开了刑房。走到外头的那一刻,夜风吹来,让孟颜打了个冷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里,车夫是个大汉。那侍卫示意二人上去。孟颜扶着谢寒渊,两人钻进了马车内。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崎岖不平的道路,一路颠簸。
孟颜抱着谢寒渊,感受到他衣衫上的污垢和汗水,还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臭味,但这丝毫未影响她,想要紧抱着他的心。
“九儿,日后你大可不必做违心之事,不要委屈了自己。”
“娘亲,九儿知道,就算不吃那盆狗屎,那个坏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九儿不得不吃。”
孟颜明白,刘影怎会轻易放过他们,本就是有备而来!
眼泪再次忍不住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将双臂紧紧地揽住谢寒渊,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髓。
她抱了他很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她拂去脸上的泪痕,看着怀里脆弱的少年。他的牺牲和对她的保护,让孟颜心中那些关于前世的怨恨和挣扎,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地守护她。
孟颜的声音细碎得像是风中即将飘散的沙砾,泛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水光,双臂勒得他生疼,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九儿,那天你说日后要娶我……”她将脸颊轻贴在他柔软的青丝上,深吸一口气,“其实,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谢寒渊愣了一下,琉璃似的眼睛干净澄澈,睫羽上沾着她滚落的泪珠,直直地仰望着她:“娘亲,夫君是什么?”
孟颜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湿意拂去,一字一顿道:“夫君啊,就是男女成婚后,新娘子对新郎的称呼。”
少年点了点头,脑袋重新埋回她的颈窝,含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哦,那……九儿继续叫你娘亲,等我们日后真的成婚了,九儿再改口。”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只见旧文和预收涨收,不见本文涨收,哭了哭了……
第66章
一日午后, 微风轻拂,胡二正打着哈欠倚在门边。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匆匆朝着府门走来。
“劳烦通报一声,在下有要事求见孟大姑娘。”李青抱拳道。
“敢问阁下是?”
“我…我是小九的友人。”
胡二瞧他非普通百姓,不敢怠慢, 不动声色地应下:“公子稍等。”
胡二快步穿过游廊, 来到孟颜的住处, 敲了敲门:“姑娘, 有位公子说有要事找您,他说自称是小九的友人。”
小九的友人?难道是他?孟颜整理着衣襟,出了屋子, 朝府门走去。
李青一见到迎面走来的女子, 拱手道:“见过孟姑娘,不知您还记得在下吗?”
孟颜微微颔首:“那日在街上有幸遇到,小女自然记得。”
李青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道:“我已在修罗阁重金买下解药,还望孟姑娘把主……将我朋友交由我一些时日,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修罗阁?孟颜沉吟片刻:“那药当真有效?”如若真的有效, 她就不必献身谢寒渊了!
眼前之人, 应当就是谢寒渊身边的亲卫, 他若知晓谢寒渊被人逼迫吃下狗屎, 不知该作何感想?
“应当错不了。”李青道。
“那你等我片刻。”孟颜转身回了府。
她走到西厢房, 少年正坐在软塌上, 手里捏着一个木雕的小鸟。
“九儿, 你的病有救了, 给你好好收拾下包袱。”孟颜打点起来。
少年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凤眸,却如蒙着一层水雾般,清澈却迷蒙。“娘亲,我们要去哪里?”
“上次街上遇见的那个小哥哥,你要跟着他住一段时日。”
谢寒渊一下想了起来:“九儿知道,九儿记得他。”
二人一同出了府,李青一见到少年,眼中闪过狂喜,但很快又收敛起来,维持着沉稳的姿态。
谢寒渊开心道:“小哥哥,又见到你了!”
李青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主子,杀伐果断,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他强忍住内心的酸涩,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还望你随我一同回去,为你治病。”
谢寒渊扭头看着孟颜,握住她的手,不舍道:“姐姐,你放心,等我病好了马上就回来找你。”
“好,九儿,好好治病,我等你!”孟颜浅浅一笑。
“嗯!”少年用力地点头。
孟颜瞥了一眼李青:“九儿就拜托你了。”
“孟姑娘务必放心。”主子他在府里,会被伺候得很好的。
谢寒渊拉着李青的衣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离开。
孟颜挥挥手:“保重。”
国公府。
锦书面色恭谨,正欲退下:“世子,老奴已为你备好了水,有何吩咐尽管唤老奴。”
李青道:“主子,该药浴了,期间您有何不适,都要讲出来。”
谢寒渊朝锦书道:“有小哥哥在就行,不用麻烦。”他虽没了记忆,可一看到锦书,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半响,他迈入水中,一股浓郁的药草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辛辣,闻久了甚至让人感到头晕。
两刻钟后,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青问:“主子,可有何不适?”
“小哥哥,水好热。”少年难受地皱起了眉头,脸颊很快被热气熏得通红。
“这药性如此,才能将主子体内邪毒逼出来。”
李青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时替少年擦拭额头的汗水。
谢寒渊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进行药浴,有时候会疼得蜷缩起来,抑或是会发出压抑的低吼,甚至陷入短暂昏迷。
日复一日,他体内的那股邪毒,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净化。原本被混沌占据的大脑,也愈发比从前更加清醒。
第四十九日后。
谢寒渊正蹲在浴桶内,双眸半阖,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熟悉的,令人敬畏的凌厉。
他脑中忽而闪现出无数与孟颜在一起时的旖旎画面,她为他擦拭身体,她抱着他哄睡,甚至一些更模糊、更亲密的瞬间……
本就被热气熏蒸的脸颊,此刻愈发灼热,红如烈焰。
他忽而唇角微勾,眼眸涤荡起一抹幽深的暗色,如同深不可测的寒潭。
暗自道:原来,她喜欢这般玩花样……
看他无知懵懂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