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最重脸面,又宠爱贵妃,绝不会大肆宣扬太子祸乱宫闱,届时不明不白处置监国多年、从无过失的太子,群臣自然会有议论。
萧执安算准这点,预设一个可控、有瑕疵的罪名,送把柄给父皇,之后,只需静待音音治好父皇,他示弱伏罪,幽禁也好,下狱也罢,露出空隙,让平阳去对付父皇即可。
一旦平阳对父皇出手,音音即可以护驾之名,亲手复仇。
萧执安一切安排,以预测林怀音的行动为基础,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谢氏缠得林怀音脱不开身。
他要想办法,除掉谢氏。
“赌约”二字深深刻在萧执安脑中。
攥着两片玉璜,他不禁思索:音音不惜拿自己做赌注,谢氏一定是个巨大威胁,而谢氏医武双修,实力逆天,为何会落入音音设的赌局?
音音究竟用什么把他拖入赌局?
音音敢拿自己赌,绝对有把握赢,她能祭出什么既能吸引到谢氏,而谢氏又绝对破解不了的谜题?
连番自问,萧执安心底渐渐浮出答案,与之相对的,那只烦躁不安攥玉璜、渗冷汗的右手,渐趋平静,缓缓摩挲玉璜肌理。
思忖一阵,撵與步出朱雀门。
本该换乘肩與的萧执安,选择步行回东宫。
“玄戈。”
萧执安在月下踱步:“孤记得司天台存有一块巨型陨铁。”
“正是。”玄戈点头,抬臂示意左右侍卫推开。
萧执安吩咐:“有件事,立刻去办。”
“是。”
玄戈抱拳。
萧执安细细交代。
——
林府。
谢心存带林怀音从天而降,落入她的小院子。
此行原本是要去找沈从云,谢心存对赌局势在必得,动如雷霆,但林怀音小肚子叽咕干嚎,吵得谢心存心烦。
她又可怜兮兮哀求,要回家换身体面装扮去见前夫,谢心存无奈先带她回家,觅食更衣。
至于不走正门,则是因为俩人身上都带血。
林怀音袖口攒着给皇帝陛下吸来的救命血,谢心存衣领也洇着血渍。
临到从谢心存身上落下,林怀音还顺手牵羊,薅走谢心存锁骨窝积攒的血块,欢天喜地合上门,丝毫不管谢心存脸色有多难看。
臭丫头。
谢心存怒而想砸门。
蟹鳌听见动静,闻着味儿走来,一道前来的,还有鱼丽。
“见过谢公子,谢公子救命之恩。”
鱼丽屈膝行礼,蟹鳌摆摆手,表示自家姑爷,无须客气。
林怀音听到动静,打开门表示外面风凉,鱼丽蟹鳌快进来。
“砰”一声,门开了又关。
谢心存脸色愈加难看,更想踹门了。
屋里烛火通明。
门缝人影晃动。
门里叽叽喳喳。
谢心存耳力惊人。
衣料轻微摩擦,抚过少女肌肤,眼前的门板不复存在,林怀音仿佛就在眼前更衣,百媚千娇,活色生香。
谢心存自幼习医,早过了见人是人,见人不是人,再见还是人,无所谓是人否的境界。
包裹精血的皮囊而已,美色美景美物,见得太多,谢心存毫无兴趣。
然而这一刻,他却指尖颤动,下意识闻嗅少女残留他怀抱的气息。
最助兴,则是蟹鳌的激动,门里句句都夸谢少主好 ,当姑爷更是万里挑一,她已经筛选随身物件,打包好小行李,时刻准备动身,随小姐姑爷一起周游天下。
蟹鳌连说带比划,蹦蹦跳跳。
气氛热烈,更衣少女只字不应。
衣料窸窣上身。
谢心存目光看破门扇,暗暗威胁:臭丫头,敢反对你就死定了。
此时一道轻悠悠的声音传来。
“别起哄,小姐自己有打算。”
她没有。谢心存冷眼否决:她很快就会把自己输给他,输得一无所有,要靠他才能活下去。
门里边。
林怀音换好衣裳,目光落到偷藏的血衣血块。
蟹鳌和鱼丽说什么,她听着,但没入心。
林怀音的计划,是先去找卢太医,验明她是否已经解毒可以有孕。
想到这里,她有点忧伤,其实她最想找萧执安验药效,他现在又嫩又香,勾人得很,不吃到肚里总觉得暴殄天物,叫人抓心挠肝。
哦不。林怀音小脸绯红,甩甩脑袋,甩开萧执安的脸。
现在可不是惦记吃肉的时候。
林怀音拉回思路,只要证明谢心存的血当真可解百毒,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给圣上解毒。
而且这件事,林家不宜出面。
父亲刚请出太祖金枪,罢首辅、废圣旨,等于藐视大内,将本朝皇帝践踏足下,圣上表面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一定忌惮。
此时林家再献药救主,这天大的恩情,圣上如何还得清,只怕忌惮之上就是记恨,只会置林家于险境。
是以,要么接近御医,要么……
林怀音想到慧贵妃。
左右她是一定要见见慧贵妃,告知平阳公主染指龙胎一事,借她的手送解药,是为上策。
柳苍已死,龙种是赝品,圣上后宫那么多妃子,慧贵妃连失倚仗,甚至可能因为假龙种惹祸上身,此时拉拢,正是最佳时机。
救驾、解毒、指证平阳公主,这些威胁林家安危的苦活脏活,通通丢给她好了。
转念之间,一个接近慧贵妃的办法浮现,林怀音乐呵呵拉来鱼丽蟹鳌。
三人勾肩搭背,林怀音认真通知:“我决定修缮圣水寺,积点福报,到时候请佛祖显灵,为我择婿如何?”
鱼丽蟹鳌同时撇嘴嫌弃——
“小姐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小姐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现在。”林怀音嘿嘿笑:“明天就开始修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头我们出,再出去广结善缘,收点香油钱,也是一件盛事。”
鱼丽蟹鳌听得一愣一愣。
林怀音眼珠一转:她要乔装打扮,去慧贵妃的母家化缘,正好柳苍死了,很需要佛菩萨帮她们去去晦气。
“好啦,我们去拜见母亲嫂嫂,别叫她们担心我还没回家。”
说着,林怀音左拥右抱,往门口去。
打开门,谢心存消失无踪,林怀音乐得开怀,喜滋滋去觅食。
三人一人一提灯笼。
去林母院子,远远有一股怨念来袭。
黑灯瞎火,林淬岳在院里站规矩,远远瞧见林怀音,一整个欲哭无泪——在家过日子,处处受制,带娃伺候妻子哄老母亲,从早忙到晚,远不如在外头当大将军,呼来喝去,威风又舒坦!
林怀音悄悄摸过去。
林淬岳皱巴巴苦着一张脸,小声说明:“父亲为你定了婚事,就是早前说的谢兄,现在母亲正在里头磨刀,说要砍了父亲……”
哦呜。
林怀音感受到了母爱,汹涌彭拜。
但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真舍得将她远嫁异国?
不想掺和爹娘老两口的战争,林怀音拔腿就要溜。
“跟你嫂嫂说。”林淬岳都快哭了:“让她千万别过来,陪孩子们先睡。”
“好。”林怀音郑重点头,小小的手搭上林淬岳厚重的肩膀,敬佩大哥哥扛刀不忘心疼嫂嫂。
于是乎,没混上饭的林怀音,帮林淬岳传完话,啃几口小侄儿之后,又往四妹林眠风的院子跑。
还没好好陪陪眠风。
一想到林眠风送来的药帮她手刃初九,解决许多麻烦,林怀音愈加爱惨了幼妹,脚步轻快,打算今夜就歇在眠风这儿,不走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侍女引路,林怀音三人闻着一路怪味找去,没成想正堂内丫头仆役站许多人,林眠风站在一张巨大桌子后,桌上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在她身边,还杵着一位老熟人——
“卢太医?”林怀音震惊不已。
“林三小姐!”卢太医跳起来,老胳膊老腿儿屈膝行礼:“下官拜见林三小姐!”
“不用不用。”林怀音赶忙扶起。
“三姐。”林眠风哒哒哒跑来,一把捏林怀音左手腕:“快来快来,让我摸摸你的脉。”
一听这话,林怀音瞬间了然——四妹在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