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怎么不找军医,却找卢太医当老师?
卢太医不是专门跑东宫的吗?
见她满脸疑惑,卢太医壮着胆子近身附耳解释:“林三小姐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属意您继任禁军大将军一职,派遣下官来此,是就近为您调养身体,好尽快履职。”
听言,林怀音两眼发直——大将军?萧执安居然想让她当官?还是将军?禁军不能涉政,只能干苦力巡视京城,他就不能给个中书令那种耀武扬威、统领百官的大官?
莫不是,林怀音甚是狐疑:莫非萧执安想玩什么“你穿铠甲我穿冕服”,将军以下犯上,或者君主强制臣子那种,没眼看的戏码?
完蛋。
林怀音眼前浮现她一身戎装,甲胄锃亮,提弓挑萧执安下巴,撕破他冕服,把他压到龙椅……萧执安咬唇不敢出声,纤细手指攥她披风,漂亮脸蛋粉红,耳垂滴血,冕旒叮叮当当,晃啊摇啊荡啊……
啊,那感觉简直……
简直没眼看。
怎么又想歪了?
林怀音摇头,脸红,手心烫。
一定是谢心存的千年人参血太补,老让她想入非非,她原是个本分老实人……
想点正事吧。林怀音砸自己太阳穴。
二哥哥不是当大将军当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换她上?
难道?林怀音立刻反应过来:要南征了。
萧执安推动南征,应该是在引平阳公主出手。
一旦南征,带着万民血书,可以扳倒沈在渊的白止止,和企图联倭灭兴的谢心存,就是至关重要的两个人。
白止止交给萧执安去救。
她这边,必须尽快解决谢心存。
——
此时此刻。
察觉到谢心存带林怀音回府,并暗中出手的秦洛,正横卧林怀音卧房顶的瓦片上。
月光下,秦洛动弹不得,几枚银色光点在他头面闪烁。
谢心存泠然伫立,衣袂随风。
秦洛竹筒倒豆子,将他知道所有关于林怀音的信息,一字一句交代。
“前未婚夫郎,苏家独子。
上巳节被掳,清誉尽毁。
圣旨赐婚,出归沈从云。
伪造密诏,箭指皇城司。
射杀兵部尚书赵昌吉。
沈家家宴,护卫暴毙。
……”
谢心存负手身后,目视林怀音之所在。
耳畔风声呼啸,秦洛话中没有关于万箭穿心、烈焰焚身之线索,亦无那整背伤疤的来处。
有的,是林怀音从悲惨境地,忽而扭转乾坤,步步占得先机,事事赶在人前,如有神在耳语指路。
一人,双魂。
谢心存整理病案:那个死人魂,想必经历许多,想必在另一个时地,被人百般算计,千般作弄,最后死回臭丫头身上。
死人的经历,正好为生者引路。
巧合,还是怨念?
抑或是死回来,纠正错误?
真相,徐徐落入谢心存掌心。
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臭丫头,此刻正像帝王巡视后宫一样,在林府悠哉闲晃。
谢心存纵目万里,目之所及,尽皆灰飞烟灭。
赌局,他赢了。
战利品,他会带走。
第91章 我做主,你生受。
林怀音刚回家,林母要她顿顿过去吃,小院里就没给张罗厨娘开火。
觅
食觅到林眠风院里,小厨房呼哧哼哧动起来,很快给她端来一顿可口饭菜。
林怀音吃,林眠风和鱼丽蟹鳌陪吃。
卢太医两指压在林怀音左手腕,掐半天脉,再三确认,老太医精神越发抖擞,干瘦的胸脯挺立,体内一股热流激荡。
绝对错不了——毒清了,林三小姐不不孕之苦已解,太子殿下再无后顾之忧。
吾乃医仙下凡!卢太医飘飘然,一日连番治好鱼丽与林怀音,他感觉自己站在大兴朝茫茫杏林之巅,山巅风急,底下万医俯首,他淡然轻挥衣袖,事了拂衣。
世上无人知晓他圣手一出,解决太子殿下心头大患,他是大兴朝的功臣,堪称国医!
收回手,卢太医慨然拿回手枕,举止无比郑重。
见状,林怀音筷子微微一顿,霎时了然——谢心存果然是老人参,有效!
收手扶碗,林怀音立刻酝酿找机会将血衣血块交给卢太医,请他炼制药丸献给圣上,胜利在望,热血沸腾冒泡泡,她忽然心下有感,瞥一眼窗外,暗叹月色真美,猛不丁纠结要不要继续刨饭——
皓月当空,正适合去爬东宫朱墙,月下赏美人,顺便与萧执安分享好消息,但问题来了:不吃饱没力气,吃太饱,他会不会嘲笑她揣个小肚腩……
小腹微微一暖,肌肤传来萧执安掌心的温度,他常年执朱笔留下的指尖薄茧,是林怀音记忆最深处的战栗。
真的好想去爬墙,林怀音心痒,她还有好多计划要跟萧执安商量,如果谢心存不在就好了。
心里头正想着,一抹灰影明晃晃现身,谢心存走进来,身姿挺拔,俊逸无双,漠视众人注目,只看林怀音。
林怀音瞳孔微缩,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只觉一块寒冰逼到眼前,浇灭了所有快意。
暗骂一声阴魂不散,她低头疯狂刨饭——吃饱好干仗。
筷子敲碗,叮叮响,林怀音埋头不看他,谢心存拧眉不悦。
他看穿病症,一刻不能等,他要验证结论,笑纳奖赏,马上用林怀音填补他身体里空落的部分。
谢心存踏步向林怀音。
鱼丽离席屈膝请安:“见过谢公子。”
林眠风原本欣赏美男容貌,一听姓谢,“通”地跳起来,叭叭喊人——“姐夫!”
“什么?”卢太医瞠目结舌。
“姑爷。”蟹鳌也起身添乱。
卢太医眼角抽抽——姑爷是什么鬼?林三小姐不是和太子殿下……
“姐夫。”林眠风拉谢心存胳膊。
谢心存感到一丝困惑,手臂肌肉绷紧。
林眠风轻叹一句“哇塞”,眼睛冒星星:姐夫好高好英俊好结实,听说武艺高强还是神医,简直梦中情姐夫!
不管不顾,她拖谢心存到林怀音身边安排:“姐夫你坐这儿!”
又一声姐夫。
臭丫头的妹妹,奇奇怪怪。
谢心存莫名奇妙,莫名听得耳顺,无意识点头,甚至差点嗯出一声。
但是他忍住。
“听说姐夫你要带姐姐去新辽国成亲,带上我呗?”林眠风笑眯眯,将自己打包进林怀音的陪嫁行李。
“什么??”
什么叫去新辽成亲?林三小姐又定亲了?那太子殿下呢???
卢太医简直要抽过去。
谢心存坐到林怀音身边,手被塞入筷子和碗。
林眠风粗鲁又直接,小嘴叭叭喊“姐夫”,小手哐哐给他夹菜,他一声一声听,心旌摇曳,体内感到空虚的地方,莫名升起一股暖意,热流游走全身,通体舒泰。
“姐夫。”林眠风又喊。
“嗯。”谢心存点头。
“噗!”林怀音喷一口饭,眼角挂泪,默默啃筷子。
“姐夫你答应了是不是,那你要负责说服爹娘哦。”林眠风眼如弯月,小声儿甜丝丝,热情款待,全力争取。
她要送嫁,亲自去看姐夫对姐姐好不好。
若是沈从云那样的,她要回来告诉爹娘,领兵打过去,若是姐夫可以托付,她就顺便去见识见识传闻中的虎守林。
总之一句话,绝不让姐姐再被男人害了。
“姐夫?”她催。
“好。”谢心存疯了一样答应。
林怀音嘴角抽搐,无心扒拉饭菜,前因后果太复杂,她无法解释,只好跟林眠风说吃饱喝足,要回去歇息。
林眠风欢天喜地送人。
卢太医战战兢兢告辞,脚底抹油向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