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从卫生站回来,洗好澡回到卧室后,激动之情依旧不见丝毫消停, 他索性翻出信纸,准备写信。
顾芳白已经洗好澡躺进了被窝里,见状哭笑不得:“要报喜?”
楚钰手上不停:“对, 给大伯他们报喜,还有老岳、孙光明…”
听着丈夫报出一长串的名字, 顾芳白虽无语,却也没有反对。
她家楚副团难得这么高兴,自然要顺着, 只是…“等确定了再寄出去吧,顺便再给你朋友们寄些干货。”
楚钰放下笔, 坐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妻子, 才低笑:“知道的, 我就是太兴奋了, 反正也睡不着,就想着先写好。”
丈夫睡不着,顾芳白却有些困了,她扯了扯对方的耳垂, 叮嘱:“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 今晚只许写一封。”
“好, 听媳妇儿的。”
“对了,等确定好了,想办法给爸妈他们也带个信吧。”本来已经闭上眼准备睡了, 想起公婆,顾芳白又睁开眼。
楚钰心底软和一片,抬手顺了顺妻子缎子般丝滑的长发,轻声哄:“我记得呢,快睡吧。”
许是白天用脑过度,许是怀孕真的给身体带来了负担,顾芳白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楚钰又坐在床边盯着妻子,稀罕了一会儿,才回到书桌旁,挑灯继续…
虽然老大夫再三表示,妻子的身体很好,坐公交车不影响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楚钰还是絮絮叨叨,各种不放心地将人送车上。
相较于丈夫的紧张,经过一夜后,顾芳白已经坦然了。
且不说还没确定有没有怀孕,就是确定了,稀罕一个晚上就够了,往后该干啥,就继续干啥。
于是乎,到了班上,顾芳白再次全心投入到工作中,一忙就是半天。
等到中午,来到香雪家里吃饭时,才发现亲家婆婆也在,且满脸的喜气,应该是收到了喜讯。
果然,孙尚萍喜滋滋上前拉住亲家嫂子:“芳白也知道香雪怀孕了吧?哈哈哈哈…我家老二是个有福气的,香雪这可是进门喜。”
顾芳白反握住对方的手,笑眯眯回:“医生算过日子了,确实是进门喜,就是我们都没什么经验,往后少不得要麻烦婶子您了。”
“这说得什么话?香雪肚子里的可是我孙孙,多照顾那是应该的。”
“有您这样的婆婆,是我家香雪的福气。”
“哈哈哈哈…都有福,都有福…快洗手准备吃饭。”
顾芳白看向香雪:“不等妹婿?”
楚香雪:“勇辉哥有案子,中午不回来。”
孙尚萍将饭碗摆到桌上:“芳白你正好也在,婶子想跟你商量个事。”
顾芳白将筷子一一摆放好:“婶子您说。”
孙尚萍先给两个孩子一人捞了一段鱼肚子肉,才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家老二那工作忙起来,几天都不能着家,从前也就罢了,可现在香雪需要人帮衬,我又没法天天守着,就想找熟人,每个月给些钱票帮忙照顾。”
其实这年头,临近生产还在干活的女人比比皆是,就连孙尚萍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她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就老二媳妇这样的,即使家道中落,依旧底蕴深厚。
更直白些说…人就是享福的命!比不了。
再以她对老二跟亲家哥嫂的了解,雇佣人是早晚的事。
她这个做婆婆的,还不如早早提出来,卖个好!
顾芳白确实有这个打算,不单单为了照顾香雪,等她肚子大了,也是需要人帮衬的。
虽然不知道亲家婶子为什么主动提出来,但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
顾芳白便也直言:“不瞒婶子,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确实想找人帮忙,就是这年头靠谱的人不好找,您有推荐不?”
“还真有。”见亲家嫂子直接应下,孙尚萍暗自得意自己果然没猜错,才说起人选:“老二有个姨姥姥,哦…就是辈分大,其实才五十出头,烧一手好菜,人也爱干净,更不碎嘴子。”
听着确实不错,顾芳白看向香雪。
楚香雪咽下嘴里的食物:“嫂子您跟妈决定就好。”她自觉没什么看人的眼光,连丈夫都是嫂子帮忙选的,所以帮佣什么的,她还是老实一点吧。
“噗…你这丫头。”孙尚萍被二儿媳给逗笑了,很快又有些哭笑不得,她拢共就俩儿媳妇,还一个比一个憨。
顾芳白得了香雪的答案,便也不再问她,而是看向婶子:“是亲姨姥姥吗?”
“不是亲姨姥,出五服了,就是按照辈分喊的。”孙尚萍虽然没有雇佣过人,却很清楚,不能找关系太近的,不好使唤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顾芳白又问:“那这位姨姥姥家里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孙尚萍叹了口气:“家里没什么人了,早些年都去了,除了她,就剩下一个8岁的孙子。”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类似的悲剧家庭,六七十年代格外多了些罢了…
顾芳白听完介绍后,没有太多反应,只说:“婶子,劳您挑个时间,让我跟老李都见见这姨姥姥。”
“那肯定的…”孙尚萍连连应下,完了又不好意思添了句:“我介绍她,除了觉得人靠谱外,多少也是想帮扶一下,都不容易。”
顾芳白点头:“我能理解,婶子是不是还想着,沾上一点点亲戚关系,就算有外人怀疑咱们雇佣人,也可以用亲戚帮忙将恶意打发掉?”
“哈哈哈…还是芳白聪明,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这样,婶子尽快带人过来给你掌掌眼?”
“可以呀,除了星期天,我基本每天中午都会过来午休。”
“行!那就说定了!”
雇佣人帮忙,算是解决了一半。
顾芳白本就好的心情更加明朗了几分。
而这份好心情,即使上班后,翻着厚重又乏味的资料,也丝毫没被影响。
这一刻,科室中,就连孙大海这样刻薄的性子,都由衷佩服这位顾干事。
看着那样繁琐的资料,居然还一脸惬意…狠人啊。
惹不起…惹不起。
无奈,顾芳白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两个多小时。
当她看到1962年的8月28日,红旗公社粮库看守遇袭案时,总觉得笔录有些眼熟。
再往下…
受害者:李大柱、男,49岁。
笔录摘要:社会闲散人员王有根,因与李光耀发生口角,碍于李光耀年轻力壮,便在深夜潜入粮库,用木棍击打报复李光耀的父亲李大柱,致其重伤。
刘有根被当场抓获,并对其罪行供认不讳,于同年被判处6年劳动改造…
再看检验员对损伤的分析:
头部打击点集中于左颞顶部,有两处,创口形状为短条状挫裂伤。
背部对应左肩胛骨下方,有大面积淤痕,淤痕中心隐约有类似圆形皮内出血点特征…
到这里,顾芳白已经知道这份熟悉来自哪里了。
她将其余几册资料全部收到抽屉中锁好后,才抱上单独留下的卷宗去了档案室。
管理员老陈依旧严肃着表情:“不是还没到下班点?”
顾芳白直接说出来意:“叔,我发现一些问题,想再看一下1958年的卷宗。”
陈安也不啰嗦,直接掏出钥匙:“已结案件,还是未结悬案?”
“未结悬案!”
陈安很熟悉档案室,只两三分钟,就将1958年未结案件的卷宗都捧了过来:“在这看?”
顾芳白点头:“在这里看就好。”
“那你坐着看吧。”陈安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顾芳白继续求证心中的猜测,简单道了声谢后,便快速翻看起来。
学霸基本都有很不错的记性,她也不例外,尤其这些资料昨天才看过。
所以,很快的,顾芳白便从厚厚的卷宗里,找出自己想要的。
果然啊…同样是集中在左颞顶部的打击伤,同样创口形状为短条状挫裂伤。
就连两份手绘图中,肩胛骨下方大面积的淤青形状也高度相似。
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在顾芳白看来,凶手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制服手段。
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熟练”与“克制”。
而1958年11月08日,这起至今仍没破获的入室盗窃伤人案件,与1962年王有根被抓获时,相隔了四年。
没有电脑的当下,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并不多么意外。
再加上王有根不可能主动交代之前犯下的罪行,可不就成了悬案。
话说 …1962年判的刑,现在都1968年年底了。
王有根该不会已经刑满释放了吧?
思及此,顾芳白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她还以为,起码一两年后,才能亮一亮本事。
哪成想,才过了一两天,机会就摆在了眼前…虽然只是个小案子,虽然自己的判断还需要侦破科那边进一步审讯…
“丫头有什么发现?”见小干事停下动作叹气,陈安生出几分好奇心。
顾芳白回神:“确实有,叔,我能拿着这两份资料去找李副局吗?”
陈安很好奇这姑娘发现了什么,不过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不好追着问,只是将登记簿推了过去:“签字、画押。”
顾芳白:“……”
第9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