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整个市局, 哪个科室最忙碌,非侦破科莫属。
他们主要负责政治性案件、□□破坏、间谍特务、凶杀、纵火、盗窃、抢劫、伤害、□□、诈骗等等案件。
而李勇辉不仅是副局长,还兼任侦破科科长, 其忙碌的程度可想而知。
就比如今天中午,便没能回家吃饭。
顾芳白抱着两本资料寻过来时,本以为碰不到妹婿, 没想到有了意外之喜:“老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勇辉则是诧异,他放下茶缸起身:“我刚回来, 嫂子怎么过来了?”这还是成为同事后的头一回。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担心妹婿胡思乱想,顾芳白先说了句,才将两份文件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两件案子。”
李勇辉先给嫂子拖了张凳子, 才坐回自己的工位,入目便是1958年11月8日, 他皱眉:“十年前的卷宗?”
顾芳白点头:“前几天,黄科长去上级单位开会, 上面让整理出一份跨年度的《刑事案件发破规律综合分析报告》, 你知道的吧?”
“…知道。”李勇辉当然知道, 毕竟这事差点落到侦破科头上,若不是黄科长败给了他…咳咳,他是真没想到这份活计最终会落到嫂子头上,她还算新人呢。
看出妹婿的尴尬, 顾芳白摆手:“别瞎想, 咱们公事公办, 我可不是来找你秋后算账的, 我是觉得这两件案子有关联,你先看看。”
案件有关?李勇辉果然不再乱想,翻开卷宗看了起来。
从伤痕、到武器、再到绘图对比, 越看李勇辉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但凡有些经验的侦破人员,都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其实每年侦破科的人,都会抽空翻看从前未被侦破的案件,希望能找出线索破案。
却从没将已经侦破的案件,与未侦破的放在一起对比,以至于出了这般明显的纰漏。
哪怕这两件案子发生时,他还在部队服役,李勇辉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老李,我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你觉得我的怀疑有依据吗?”见妹婿放下卷宗后,只顾皱眉不说话,顾芳白只能开口提醒。
“很有依据!”李勇辉给了肯定的答案后,又加了句 :“不过还需要找到这个王有根审讯一番才行。”
顾芳白点了点头:“王有根怕是没那么容易认罪…对了,要查就得尽快,这人快要刑满释放了。”
“嫂子放心吧,我们有审讯手段。”诈也能诈出来,更别提还有很多“大记忆恢复术。”。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李勇辉不会跟嫂子说明,万一吓着人就不好了,只保证会尽快着手处理。
确定老李有了章程,顾芳白便也不多逗留,准备拿上卷宗走人。
见状,李勇辉忙伸手阻拦:“嫂子,卷宗先留在我这边吧。”
“那不行,我答应陈师傅等会儿就归还的。”说话间,顾芳白已经将卷宗抱在了手里,才看向妹婿:“你要是现在有空,就跟我一起去档案室,正好我还你借。”
“……”遵守规矩是好事,李勇辉虽然有些讶异嫂子的一板一眼,却也没反对,锁了办公桌的抽屉,便跟了上去。
也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嫂子,你看卷宗?不害怕吗?”
碎尸、浮尸、烧焦的尸体…总之,那些卷宗里,什么骇人的画面与描述都有,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饶是嫂子脑瓜子再聪明,也是文文弱弱的姑娘,哪里能遭得住这样的冲击?
这也是李勇辉坦然将《刑事案件发破规律综合分析报告》推给秘书科的原因,因为他根本没想过黄科长会将这份工作交给女同志。
难道黄科长说一套,做一套?背地里压榨他媳妇儿的嫂子了?!
眼看老李的脸色越来越差,顾芳白虽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却还是赶忙解释:“我不害怕,我对案件还挺感兴趣的…”
末了,她又将曾经对丈夫的那番说辞,重新说了一遍:“…我是真不怕这些,反而觉得,若是凭着自己,为无辜逝去的受害者伸冤,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唔…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往后慢慢改变,终有一天手拿解剖刀时,可不能再怕她了哟。
李勇辉完全不知道嫂子心中的远大想法,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老李既然保证,会尽快处理案件,顾芳白便放手不管了。
不过,这件事情不好瞒着科室领导,再加上她本身也有借机为自己造势的心思,回到秘书科后,她便又与科长做了交代:“…之前不确定,所以先找我妹婿咨询了下,没想到真有不对劲,这不,第一时间找领导您汇报来了。”
黄红兵先是错愕,很快便是狂喜:“你说真的?你真找出侦破科都没能找出的案件漏洞??”
这是重点吗?顾芳白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全是尊敬:“李副局只是认可了我的推测,具体还要看审讯结果,说不定我的论调是错误的。”
“不会!”黄红兵的语气很是笃定,完了又哈哈笑着解释:“李副局那人,要是不认可你的推测,绝不会直接走到审讯这一步,他们忙的很。”
最后几个字,黄红兵可谓说得咬牙切齿,显然还在记前几天没吵赢的仇。
顾芳白像是没听出领导语气中的不愉,松快笑道:“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这事会给您添麻烦呢。”
“怎么会?你这是给我…给我们科室大大长脸了!”只要一想到侦破科那么多人没破获的悬案,最后因为自己手底下的员工提醒,才能侦破,黄红兵就恨不能拿个大喇叭到处炫耀。
思及此,他哪里还能坐得住,很是夸了几句得意下属后,便端上茶缸,夹上报纸,溜溜达达出去了。
就是那脚步嘛,怎么看怎么急迫。
谢芳眼神亮晶晶的,眸底全是崇拜:“芳白姐,你好厉害啊!居然还会查案!”
顾芳白摆手:“这哪算得上查案?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谢芳对于芳白姐已经是无脑信任:“我相信你肯定行!说不定过几天还能查出别的漏洞呢。”
似要应证谢芳的话般,过了五天后,顾芳白果然再次寻到了错漏。
情况跟王有根的案件类似。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去寻老李,而是先与黄科长打了招呼。
黄红兵这几天,正因为这名下属,狠狠风光得意了一把,没想到那个王有根刚认罪,对方这么快就又有了好消息。
不过,担心空欢喜一场,听完下属的分析后,黄红兵还是接过卷宗,仔细核对了一番。
确定真有问题,便乐呵呵道:“好好好,小顾同志实在能干,这样,你拿着卷宗去侦破科说明情况,我去给你催催奖励。”
顾芳白客气一句:“奖励不一定要什么实质的东西,那个太为难您了。”来个奖状就可以了,她不嫌弃。
“唉~这叫什么话?你为咱们科室挣了光荣,我这个领导出点力气是应该的。”撂下这么句格外大公无私的话后,黄红兵便再次端着茶缸出门了。
那架势,显然有去各个部门再次显摆一圈的意思。
顾芳白不觉烦恼,只觉欢喜,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法医。
或者…她什么时候,再去考个医生证明?
毕竟这年头,法医职业还不成熟,全国也没有几名。
所以,大多地方上出了命案,多是由老刑警与医生勘验尸体。
脑中想法不断,顾芳白手上也没停,抱起卷宗,快步去了侦破科…
而黄红兵虽然有些好大喜功,小心眼子,但大方向上,他还是个不错的领导。
这不,出去显摆了半天,下班前几分钟回来时,果然捧了个搪瓷盆:“喏,后面还有奖状咧,不过那个得等表彰大会的时候再给,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一个搪瓷缸!”
当然,前提是今天发现的这个错漏,也能完美解决。
有了搪瓷盆与奖状,已经是意外之喜,顾芳白自然谢了又谢,才抱着奖品下班。
她依旧是五点下班。
许是星期六,今日班车上的人格外多。
走走停停的,到了家属院时,比平日里晚了十几分钟。
看着迎到团部岗亭的丈夫,她解释了晚归的原因后,又说明了搪瓷盆的由来。
楚钰自然是欢喜又骄傲,好一番夸奖,才说起旁的:“…今天怎么样?肚子没事吧?”
“放心吧,没事,我都没什么感觉。”距离上一次号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而顾芳白的月经也推迟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她基本确定自己怀孕了。
想到这里,她提议:“回家放下东西,咱们就去卫生站找老大夫确认下吧?”
楚钰也正有这个打算,凤眸中全是期待与欢喜:“好!”
担心妻子饿着,回到家后,楚副团放下东西,先去冲了麦乳精。
顾芳白则拿起桌上,丈夫写了一半的信纸看了起来。
只是,待看到最后一段话时,眼神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爸妈,我如今才知道,娶到心爱的女子,与她共同养育孩儿,竟比打了胜仗还要叫人高兴。
第96章
“媳妇儿, 先喝点麦乳精垫垫。”
楚钰一手端着搪瓷缸,一手拿着饼干盒子走过来时,顾芳白已经将信纸放回了原位。
早上烧的热水, 开水瓶虽然是新的,但十来个小时过去后,只剩下四五十度了, 倒是刚好入口。
顾芳白习惯性只喝一半,将剩下的递给丈夫。
楚钰却摇头:“麦乳精只剩下半罐子了。”
见丈夫不接, 顾芳白索性直接将茶缸送到他嘴边:“我那个同事,就是叫谢芳的那姑娘,她堂姐在供销社当营业员, 芳芳之前说过,需要买什么可以找她帮忙。”
这倒是件好事, 楚钰不再拒绝,却也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就着妻子的手, 喝光了剩余的麦乳精。
顾芳白满意了, 又喂楚副团吃了块饼干,才起身往外。
卫生站离家属院走路十分钟左右,夫妻俩没有骑自行车,并肩溜溜达达步行过去。
晚饭点, 家属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路上遇见了不少人, 不管谁问, 还没确定的事, 夫妻俩一律用去小卖部作借口。
好在老大夫房友亮一身本事过硬,只号了一会儿脉,便笑着点头:“确实怀了。”
虽然通过推迟的月经, 有了基本的把握。
但这一刻,从专业人士口中得到答案,还是叫夫妻俩喜形于色。
尤其楚钰,前几天晚上,明明缠着大夫问了又问,这会儿还是没忍住,再絮絮叨叨问询了不少注意事项。
当然,楚副团很清楚自己有些烦人,临走时给老大夫塞了一包香烟。
他不抽烟,也不爱酒,但是这两样东西家里一直备着,人情世故的,避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