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所以这次准备做绝。”
陈罪把竞标牌扔在地上,无视陈伟杰的威胁,头也不回,拉住裴梦的手就往外面走。
“为了她,你要对抗整个家族?”陈伟杰大喊,似乎想把自己的家人拉回阵营。
陈澍不屑地哼一声,转头看向道貌岸然的父亲,“要不要,不是我们决定的,是你替我们决定的。”
陈伟杰在后面手杖敲得震天响,也阻挡不住小辈执意要与他作对的决心,他老了,手上的东西还交不到下一代的手上,举目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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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梦听得云里雾里,对这块地很好奇,陈伟杰总不能为了面子豪掷五千万买块建养老院的破地,他又不是蠢猪。
“这地怎么这么值钱?”
陈罪长舒一口气,烟瘾上来,伸手想摸烟,他已经很久没吸烟。
第一次是在柏林爱乐外的喷泉,裴梦问他是不是很喜欢苏钰婷,第二次是马上要发生的现在。
“介意吗?”陈罪手指灵巧地勾出一根细烟,低头询问裴梦的意见。
“把车窗打开就行,无所谓,我在国外比这难闻的都闻过。”
陈罪拿出打火机,却不小心掉在座椅上,裴梦见状直接摁出火苗,用手遮风,慢慢凑近那根细烟,偏头给陈罪点上。
她轻抿嘴唇,专注地盯着火星,身上的香水随窗外的风扑了陈罪满面。
陈罪看着顺从乖巧的妹妹,随意地咬住烟蒂,薄唇分出缝隙,心里满足的同时还生出无端的酸味来。
“还给谁点过烟?”低沉的嗓音响起,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怨怼。
“在外面只有别人给我点烟的份儿。”裴梦手指一勾,把打火机装进哥哥的口袋,翘起二郎腿,调笑道。
这是真的,裴梦要什么没有?就算是让对方跪下装狗叫,那也是能办到的。
陈罪低头轻笑,白色烟雾飞到车外,他拿着烟的手臂搭在车外,最终回答:“那么贵是因为地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陈罪扭头看向妹妹,眼神里带着无尽的忧伤,刚要犹豫要不要说,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当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已经进入期末周了[彩虹屁][彩虹屁]
第47章
冯闯问他们要不要来他家吃饭。
CBA元旦大战即将开始,这次主场队伍就在省城,冯闯好不容易在紧张的训练中出来一趟,请假的原因是他的奶奶王凤玲最近又摔倒进医院了。
今晚说是许令也会来,她特意让冯闯给裴梦打电话,邀请两人一起过来聚,这些年天南海北,岁月蹉跎,一面也没见过。
裴梦扭头询问陈罪的意见,陈罪点点头表示默许,裴梦这才答应下来。
关心王凤玲的身体状况后,裴梦挂断电话,她想继续刚才那个地下究竟有什么的话题,谁知道陈罪却开始逃避。
问她王凤玲恢复得怎么样?
裴梦如实回答:“闯子说没事,就是在洗手间踩到积水,以防万一才去医院检查。”
“嗯。”
等裴梦再提起这话头的时候,陈罪先是平静地看看妹妹,烟头上翘,白雾上飘。
思索半分,他不耐地皱眉,一双凤眼勾起,眼神晦涩,细烟最终被掐灭。
他抬手理衣领,说没什么。
目光相撞,这些年陈罪越发老练沉稳,裴梦总摸不透他的想法。
可裴梦觉着,那块养老院的地绝对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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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很小,车稳稳停在冯闯家小区楼下,是个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一层恨不得能挤进三家住户,楼道里还有股霉味,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老年人。
楼道里的灯坏了,裴梦是扶着陈罪的手臂上的楼。
“我说闯子,这些年你也挣了不少代言费怎么还不给大娘换个好房子?”裴梦在玄关换鞋,陈罪先行一步提着补品进屋。
“我奶也想走啊,我说了她多少回了,直接跟我去省城,或者再在附近买个小楼,她不肯啊!”冯闯有理说不清,接下陈罪的补品,高兴道谢。
王凤玲和许令在厨房忙活,说今晚就吃涮锅,冯闯下训回来的时候在超市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
锅已经在饭桌煮上,葱姜的味道从锅里冒出,阳城的人吃涮锅先要在锅里放葱姜去味,最后再放底料。
阳城的冬天黑得早,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北风呼啸。屋内火锅的热气上来,把小厨房的窗户都熏出蒸汽。
狭小的餐桌挤着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像是一家人。冯闯这些年打完CUBA接着进CBA,顺风顺水;许令在美院修完硕士后跟着导师办书画展,最近刚在上海开完自己的第一次展览,裴梦也跟他们说自己最近的打算。
大家好像都完成了年少时的梦想。
“大导演,片子什么时候上,也让我们看看真正的艺术。”
冯闯今天买了几瓶啤酒,给除了王凤玲之外的几个人倒上,啤酒和火锅是绝配,陈罪看着杯子里升腾的气泡,没喝一口。
裴梦看着陈罪的脸色,一会儿偷偷地抿一口,一会儿偷偷地抿一口,等陈罪对她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视若无睹,于是裴梦终于敢大大方方地喝酒。
裴梦往碗里添青菜,回答冯闯:“嗯,得到年后吧,现在快完工了,还需要后期剪辑一下。”
“肯定会有好结果的,”许令和裴梦碰杯,真诚祝愿,“等拿奖的时候记得给我们拍照片!”
裴梦被夸得美滋滋的,抬起手臂准备再跟许令碰一个,因为她在室内穿的是毛衣,藕粉色手串戴在手腕上,在餐厅的昏黄灯光下亮眼得很。
眼尖的王凤玲一下就看见这串珠子,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品尝食物的陈罪,好像明白了一些事。
她端详着裴梦的手腕,清清嗓子,笑眯眯的说:“小梦这手串漂亮,是在向阳山的道观求的吧?哪天我也去一趟儿。”
裴梦被问住了,这手串是陈罪弄来的,至于是从哪弄来的,她可不知道,裴梦原先以为是从哪个专柜买的,原来是从道观求的吗?
“是吗?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裴梦看陈罪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只顾着在涮锅里夹菜,没理两人的对话。
“奶,你咋知道这是从道观求的啊?”冯闯也随着王凤玲的目光看去,丝毫分辨不出来这珠子和在外面卖的有什么区别。
“哎呀,外行!当时你高考的时候啊,我特意去了趟那道观,里面就有这珠子,一串串的,可漂亮啦,不过当时我老胳膊老腿的求不来,要不然也给你求一个。”
王凤玲揪住冯闯的耳朵,让他去给大家添饭,冯闯麻利地拿碗去厨房。
裴梦咬住筷子,听到王凤玲这番话有点疑惑,“大娘,为什么你说你求不来啊?”
“你这手串在那边的道观算是第一等的,特灵!求串的人提前三天沐浴焚香,要从山脚下一步一叩,叩到道观,那多难受。”
“向阳山的山路这些年还好,修的平整,那要是换以前,膝盖都得磨破,冬天更是难受啊,阳城冬天的雪一阵一阵的,山路更滑。”
王凤玲摇头感叹:“这人真是有心。”
裴梦抚摸过那串珠子,不可置信地看向陈罪。
十八岁的那年跨年,下过好几场大雪,山上从来都不会有人清扫,那么长的山路,阳城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一步一叩首,从山脚到山顶,最怕冷的陈罪,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哥……”裴梦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是真的吗?”
王凤玲说的是真的吗?小时候连雪都不愿意碰的人,却在冬天在又滑又冷的山路跪着。
口口声声说不信命的人,却愿意一次又一次向曾经不屑的神佛叩拜,只为了给妹妹求个平安。
你真的,一步一叩,为我求过神佛吗?
不是说你跟我没关系了吗?
陈罪深深叹口气,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人剖开,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是炙热的一片真心。
他刻意回避裴梦的目光,放下碗筷,起身摸了一把妹妹的头,“我下楼抽根烟。”
门落锁,陈罪拿起大衣走出门外。
裴梦攥紧筷子,心乱如麻。
那就是真的了,陈罪真的做了这些事。
为什么不和她说呢?几年前的事情真相突然摆在她面前,那些被错过的真心也被一并奉上,可岁月和相爱却从中间溜走。
裴梦看着紧闭的门,食不知味地吃下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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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注意到裴梦心情低落,给冯闯递个眼神,冯闯哪会找乐子啊?他给他奶递眼神。
王凤玲一下就领悟到,热切地对裴梦说:“唉小梦,大娘这里有冯闯小时候照片,你们肯定没看过,还有穿开裆裤的呢!等着啊,大娘给你们去拿。”
这次轮到冯闯心情低落,他无助哀嚎:“奶你别去拿!哎呀!奶?”
冯闯跳脚,但无能为力,一米九壮汉跟在王凤玲身后,像一个摇尾巴的大金毛。
王凤玲从里屋出来,在沙发上坐稳,在信封里拿出一沓照片摊开,一一介绍。
“这个是小闯尿床的时候哈哈哈哈哈,我把床单晾在阳台上,他光着屁股看我。”
小冯闯真的在光屁股,眼巴巴地看着镜头,目光呆滞,还在流鼻涕。
裴梦再怎么心情不好,看见这照片都得笑喷。
“哎呀,奶,你别这样行吗?”冯闯赶紧捂住那张照片,小小闯差点就漏出来。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唉你们看这张,这个是小闯第一次摸篮球的时候,当时他说这玩意像打鸡蛋,还问我能不能吃!”王凤玲手舞足蹈地介绍当时的场景。
冯闯也把这张照片捂住。
照片上的冯闯稚嫩胆小,怯生生地碰篮球,好像那真是个能吃的大鸡蛋。
那时他肯定不知道自己能进华国篮球联赛的最高殿堂。
许令怼怼裴梦,示意她看这张。
照片上的男孩白皙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陈罪如出一辙,穿着体面的小西装,看着像私人订制,太合身了。
绝对不会是冯闯。
照片上还有个女人,病态疏离,但又实在美丽,一头乌黑的长发,身穿白色连衣裙,双眼无神,面部的轮廓和陈澍却有几分相似。
明明应该是温馨的亲子照,可两个人却不像亲近的母子,更像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