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穆橙没想到的是,陈康的爱是有条件的,他要穆家的全部,要权势地位,要功名利禄。
穆橙的家族被陈家兄弟算计得什么也不剩,父母意外身亡,她的弟弟远走他乡,穆橙和所有的亲人切断了联系。
当时她肚子还怀着陈罪,生产后患上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她丧失了作为母亲的本能,她无法去爱陈罪,甚至对这个小儿子算得上是厌恶。
所以才会给他取这个名字。
陈罪,罪,就是带着罪恶出生的。
后来,穆橙的弟弟在国外站稳脚跟,把姐姐救了出来。
她也是被陈罪舅舅保护得好好的,马上就要飞美国,逃离这个阴暗痛苦的地方,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
陈罪舅舅也答应穆橙,等到了那边,就给她做记忆清除术,让穆橙开开心心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王凤玲也像现在一样跟在穆橙身边。
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穆橙的藏身之处被发现,陈家兄弟并没有硬闯,而是用陈罪和陈澍威胁她,让她乖乖就范。
王凤玲一个没看住,穆橙就逃了出去。
这一逃,就是永别,连尸首都没见到。这些年来,王凤玲心里有根刺,是自己没保护好当年的穆橙,如果自己能在仔细点,就会发现穆橙的异常。
所以这次,她就算豁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住裴梦。
裴梦不是不知道现在情势的危急。
陈伟杰穷途末路,项目因为被她举报而关停,五千万马上打水漂。狗被逼急了会咬人。
可裴梦从来不怕被疯狗咬,她喜欢跟这种坏蛋掰手腕。
吃饱喝足,裴梦本想听话地把碗筷拿下去,王凤玲年纪大了,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又做饭又洗碗。
结果一站起来,就倒吸一口凉气。
药效过了。
她睡衣领子低,一弯腰,锁骨下面密密麻麻的痕迹被王凤玲尽收眼底。
王凤玲先是惊讶地看着面露尴尬的裴梦,一副她是过来人,她都懂的表情。然后欣慰地点头,似乎是对陈罪能力的认可。
裴梦臊得脸像番茄,赶紧拿着碗筷走到厨房,让水声掩盖住她的尴尬。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划破尴尬。
裴梦以为是陈罪要回来了,还纳闷怎么江城那边交通工具很便利吗?还是事情处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竟然这么快。
她雀跃地拿起电话,听筒那边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裴小姐,我们见一面。”
沙哑,年迈,没有生机。
是陈伟杰。
得知他和陈康都做过什么勾当后,裴梦是见他一面都嫌恶心。
“不必了,电话里说吧,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我们做个交易,你给我五千万,我放过陈罪,这下愿意见到我的脸吗?”
话音刚落,汇款账户就到裴梦的手机。
裴梦听见陈罪的名字,心脏骤停,什么意思?陈伟杰知道今天她哥去了边境,难道她哥着了这老畜生的道?
裴梦犹豫了。
但王凤玲听见这边的声音后,意识到陈伟杰又想像二十年前那般故技重施,她在一旁焦急地摇头,意思是绝对不可以。
裴梦很听劝,“还是不愿意,钱给你可以,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说,我不喜欢和别人面对面谈生意。”
对面沉默许久,裴梦刚想挂断电话,谁知对方又说:“那你等着给陈罪收尸吧。”
嘟嘟声响起。
自这通电话后,裴梦便觉心神不宁。她先是给她哥点电话,忙音。
然后是给陈澍打电话,对方正在关机。
最后,裴梦甚至联系到大洋彼岸的温沐,温沐说陈澍最后一次给她发微信是在他落地后。
自此,两人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裴梦的手都在抖,手机好险掉在地上,王凤玲在一旁揪着心口,干着急也帮不上忙。
“小梦,千万别去见陈伟杰,他要的不只是钱,还是你的命啊。”王凤玲拉住裴梦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说。
裴梦安慰地拍拍王凤玲,找人查了陈罪的班次信息。裴成锋当年在俄罗斯做过生意,在那边有线人,也有关系网。如果陈罪是想由江城过渡,那去的地方只有俄罗斯一个了。
可时间就是生命,陈罪说不定在那边生死未卜,俄罗斯那边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过来。
如果去见陈伟杰的话,究竟是一命换一命还是他们会一起死?裴梦不敢拿陈罪的命来赌。
一个小时过去。
手机没有任何的消息提示音。
王凤玲着急地在餐桌边走来走去,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自责自己连雇主的儿子也没保护好。
穆橙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帮王凤玲那么多,知道她独自抚养冯闯,给她开比一般保姆多两倍的工资,这么好的一个人,她和她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命苦。
两个小时过去,裴梦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罪生死未卜。
她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上一世裴梦无法拯救陈罪,那这一世,她可以试试。
裴梦捏捏王凤玲的手,勉强微笑道:“没事,我能救他的,我一定会救他的。”
裴梦下决心,和陈伟杰硬碰硬。她拨通了对方的号码,想为陈罪争取一个生的机会。
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提示音响起。
王凤玲想夺走电话,却找不到救陈罪的更好办法,只得无声地流泪。
就在电话接通的一刹那,俄罗斯那边的线人把陈罪的现在位置发了过来,并确定对方目前处在安全保护中。
裴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好像读不懂中国话了,心情大起大落,如同刚从过山车上下来。
陈伟杰沙哑的声音响起,刚说一个“裴”字。
裴梦卯足一口气,恶狠狠地对着听筒说:“你才应该去死,老东西。”
对方显然是被这突然的一句噎住,没回答。
裴梦利索地挂断电话 ,拍拍胸脯顺气,后悔刚才没多骂几句。
王凤玲看得目瞪口呆,眼泪还挂在脸上。
等裴梦刚想问问线人陈罪现在在哪的时候,对方的一条短信让她几乎心脏骤停。
——Icarus,你最好快点来,他的情况有些不好。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了一下男主妈妈的身世。
第53章
落地江城时,已是深夜。
江城纬度高,比阳城更冷。恰逢寒潮突袭,刚下了一场暴雪,市内的交通不便,连出好几场车祸。
裴梦一路在出租车上不知道有多着急,可前面的车流就是不动,裴梦甚至想下车跑过去,司机劝住她说,这都是车连车,没人走的道。
没招,裴梦只能干着急,焦虑地扣着手上的美甲。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陈澍浑身是血的坐在医院走廊里,凌乱的头发,满是褶皱的衬衫,这些都毫无疑问地昭示着他们两个遭遇过多惨烈的搏斗。
“我哥呢?怎么样?”裴梦是一路跑过来的,说话还气喘吁吁的。
“已经抢救四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陈澍疲惫地摸把脸,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可亲弟弟正在鬼门关徘徊,他现在无法冷静。
“他伤得多重?危险吗?”
裴梦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的,看陈澍的状态就知道了,陈罪现在可能九死一生。
“被子弹打到左胸,太突然了,明明一切都要结束了……”陈澍失神地喃喃,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们刚从仓库解决完陈康出来,结果遇到了包抄。对方人太多,武器又比他们精良,看起来像是专业的。
没办法,只能躲回仓库。一个多小时的对抗下来,他们的弹药已经没剩多少,眼看着对方就要攻进来,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一伙人,把那边压制住了。
陈澍就有点放松,没看见侧方的流弹,是陈罪为他挡的这一枪。一击即中,陈罪顿时倒地,鲜血溅了陈澍一身。
“陈康死有余辜,可小陈……”陈澍悲伤捂脸,平时嘻嘻哈哈总爱逗人玩的人,突然变得严肃,他自责地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突然放声痛哭:“对不起弟妹,是我没保护好他,从小到大都是我没保护好他……”
裴梦现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连对这个称呼也高兴不起来。她自己也正心乱如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不敢多想,只能把自己的头脑放空。
手指一颗一颗抚摸过那藕粉色的珠子。
左胸的枪伤离心脏很近,万一……如今裴梦也只能无助地苦求神佛。
早知道就跟着过来了。
早知道就不放陈罪走了。
早知道就派人直接做掉那两个老畜生,反正是裴成锋的人,旁人谁也追查不到。
早知道……她就回来的早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每次都是这样。
就差一点点,陈罪就可以拿下那块埋着他母亲的地皮;就差一点点,陈康就会在六年前万劫不复;就差一点点,裴梦和她哥就能永远在一起。
裴梦瘫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候医生的通知,她设想过和哥哥重逢后在一起的所有场景,偏偏没想过这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