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沉默着,时妤又道:“春雨虽小,但也料峭,公子还是拿着吧。”
谢怀砚本要拒绝的,可对上时妤那双眼睛时,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油纸伞。
时妤又冲他做了个礼,随后急急忙忙地跑近淅淅沥沥的春雨里。
她像一只黄鹂鸟般轻盈干净,叫谢怀砚不由得愣了愣。
谢怀砚去乡长家问清楚了那只山妖的习性后就往蓬羽山上去了。
雨后的阳光洒在四合,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虹远远挂在天边,谢怀砚使了道术法,将雨水打湿的衣裳烘干。
蓬羽山树木茂盛,精灵众多,谢怀砚长剑一出,那些精灵就吓得瑟瑟发抖,立刻带他去山妖的住处了。
它们惧怕山妖,把他带到山妖的地盘就一窝蜂跑了。
谢怀砚有些无语地看着那群精怪。
山妖的地盘很大,又极善于隐藏气息,谢怀砚找了好久,直至暮色四合才有一点头绪。
他出剑劈开眼前的障眼术,只见方才还郁郁葱葱的树林立刻消失殆尽,露出一个泛着金光的洞口。
谢怀砚没有任何犹豫就跳进了那个洞中。
洞中金光闪烁,谢怀砚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无数欢呼雀跃声伴随着丝竹之声同时传入他耳中,他睁开眼睛时,周遭已变了。
谢怀砚周围热闹非凡,大片大片的红映入他眼底,周围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他面前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府邸,府邸门口有两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厮迎接宾客入内。
一群人簇拥着经过谢怀砚,走到门口,被迎入府邸中。
谢怀砚扬了扬唇,往里头走去。那两个小厮也不敢拦他,就这么让他混入了宾客之中。
周围那些宾客在向他们道喜:“恭喜大王娶亲!”
“这是第几个新娘子啊?”
尽管那些精怪披着人的皮,说话却尖声尖气的,一听便知是山间野怪,道行低者,甚至藏不住尾巴和耳朵。
“这都忘记了!这是第八个新娘子……”
“也不知她比起前几个,哪个更好看一点啊?”
“……”
精怪们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娘子的模样。
可岁芜镇目前为止只消失了七名少女,这第八个从何而来?
莫非这第八个是这几日被抓的吗?
原来这个山妖抓貌美少女是为了同她们成亲么?
谢怀砚耐下性子,背着长剑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听着那些精怪口无遮拦地往外吐各种关于这只山妖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幻境里的日光消失殆尽,周围一片黑暗,唯有府中灯火辉煌。
只听见一道尖利的“吉时到了——”忽然响起,那群吵闹不休的精怪终于停止了说话,它们都看向西南角,一脸上洋溢着一丝期待,更多的是恐慌。
谢怀砚坐直了身子。
只见一群披着红布的精怪簇拥着一个男人走来。
那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喜服,倒是有几分姿色——若是忽略他身上散发着的臭味的话。
他从谢怀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谢怀砚身前的精怪们激动不已,正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
山妖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后头的精怪们搀扶着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远远走来。
那女子披着红盖头,谢怀砚看不清她的模样。
山妖在原地等着女子过来后扶住了她,两人缓缓进入厅堂,方才那道尖利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吵得谢怀砚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怀砚在她才叫了两个字时就抽出了剑。
“一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一个头颅砰的砸在了地面上,咕噜噜的滚出好远,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精怪们尖叫声冲天而起,又四下散去。
山妖一把推开了那个新娘,新娘摔倒在地,她头上的盖头在拉扯间掉了一些,露出一张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脸。
谢怀砚的目光在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上停留了一刹那就持剑刺向山妖。
山妖的怒吼着躲开了他的剑光,下一刻,他身上的喜服化为碎片,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精怪。
时妤将油纸伞给了谢怀砚后,就急急忙忙的回家,又因为没了伞而被父亲责怪,无奈之下,她只好来蓬羽山挖挖草药。她也听闻过蓬羽山上有个山妖,专门抓貌美少女的传闻,但不得已下,她抱着侥幸的心理在山脚挖草药、
才挖了几株,她就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再后来,她就没有了意识。
直到方才被山妖推开,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她惊慌地抬眸,却撞入一双深潭般幽深的双目中。
一道雪白的剑光凌厉地朝山妖劈去,山妖化作了飞烟。
他站在漫天的血红中看向她,嘴角微扬,眉眼间神色飞扬,他轻嗤道:“竟是一只不入流的山妖,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时妤没听懂他的话,她的身子却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黑衣少年拿着一块白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手中的长剑。他的眉眼间尽是认真之色,仿佛除了手中的长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擦干净长剑后,谢怀砚收回长剑,刚往外走了几步,又好像记起什么东西似的回过头盯着她。
他眸色深深,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带她出去一样。
时妤张了张嘴,却被消了音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怀砚朝时妤走了几步,随即在她面前一点一点蹲了下来,他垂眸看着时妤。
真奇怪啊。
他分明是要走了,可她那双琥珀似的眼睛却在他脑海中久久环绕。
谢怀砚沉默了半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自言自语道:“罢了,就当还你的赠伞之恩。”
“还能走么?”
他对时妤道。
时妤摇了摇头,眸中一片潋滟。
谢怀砚身后大片的喜庆的红正在崩塌,化作粉末,那些粉末扬在空中,消失不见,两人周围仅剩一片黑暗。
谢怀砚掐了个诀,一团火焰在他手心里燃着,照亮了两人在的那方寸地方。
见时妤摇了摇头,他意识到了什么。
时妤定是被那山妖下了什么咒,他伸手将灵力打入少女额间。
“能动么?”
谢怀砚再次问。
时妤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但终于能说话了。
“不、不太能。”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一丝惧意。
谢怀砚忽然感觉自己留下来救她是个错误的选择。
“冒犯了。”
他的声音温和若春风,时妤突然脸红了。
谢怀砚话音一落,就弯腰,抱起了她。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握着火焰,走在暗夜里。
少女独特的体香钻入他鼻尖,叫他有些无措。
时妤轻声道:“多谢公子。”
谢怀砚抿了抿唇,麻痹自己一般重复道:“这是还你的赠伞之恩。”
一阵微风忽然吹来,吹动窗边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谢怀砚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感受着逐渐平稳的心跳,心中又惊又惧。
这个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仿佛是他们的前世一般。
可人真的会有前世么?
尤其是他这样坏事做尽、千夫所指之人也会有前世么?
第33章 剧情过渡章
时妤一跑回房间就把脸埋到了被子里, 心中哀嚎不止:她怎么能迷迷糊糊间就跑到了谢怀砚的房间里呢?!
跑到他房间就算了,还去抱着他胡言乱语!!
是不是因为近期谢怀砚对她纵容过度才导致她这么不知死活?
时妤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烦躁, 想着想着,竟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她是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推开门一看, 见门外站着一身白衣的谢怀砚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才发现谢怀砚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
那个壮汉模样眼熟, 时妤看了几眼都没能想起他是谁, 直至他开口说话:“时姑娘,谢公子,小姐让我来接你们——雪人疫之事还得多仰仗二位。”
他声音粗犷, 此时却带上了一丝毕恭毕敬。
时妤这时才想起他是谁。
这个壮汉正是那人在落英楼和林鹫大打出手那一个, 名叫杨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