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开始疯长起来,叫时妤有些激动。
林湫宓摇了摇头:“我随便问问的。”
说完,她仰头喝了那杯茶水,道:“今日多谢你,还有你家的茶水挺好喝的。”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上次在南疆城那群灵蜂是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个少年搞的吧。”
她这么一说,时妤想起了些什么。
当日在南疆城,林湫宓就一直阻挠她和毒医接触,后来谢怀砚偷偷跟她说,“林湫宓要倒霉了。”
原来他是用灵蜂蛰她啊。
林湫宓环顾四周,继续道:“怎么,今日倒不见他在?”
林湫宓根本不给时妤回答的时间,又道:“罢了罢了,你今日倒也算对我知无不言,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时妤看着林湫宓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她忽然觉得林湫宓也不算讨厌,她可能就是太在意她师父了。
时妤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了,但次日早上,小院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妤打开门看见毒医时,全身的困意都消散了几分,毒医微微撩开帷幕,微笑道:“我来得有些急,没来得及告知你们,不知我可否能进去讨杯茶?”
她眼眶微微泛红,看得时妤心间也泛起一阵苦涩之感。
时妤立刻给她让路:“自然有,前辈请。”
时妤给毒医倒茶,毒医环顾四周,轻声道:“这个院子小是小,但住着倒也清幽,对了,那位同你形影不离的少年呢?”
时妤总觉得毒医说的话很奇怪,仿佛是长辈来看子女有没有过得好一般。
“他啊,他有些事要去处理。”
毒医脸色一变,“那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住着吗?”
那多不安全。
时妤笑道:“不是的,还有一个妹妹同我一起住。”
“那怎么行,两个弱女子住在这,被坏人盯上怎么办……”
今日的毒医完全没了理智,她怜爱地看着时妤,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担忧。
时妤悄声道:“前辈,金铃可不是普通的妹妹哦,她可以保护好我的。”
毒医有些欲言又止,但在时妤自信的眼神下,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孩子,你怎么这么瘦啊?”
毒医像是问时妤,又像是问自己一般喃喃道。
就是这一句话叫时妤眼眶酸涩,登时掉下泪来。
她立刻擦去眼泪,笑道:“前辈你也憔悴了好多。”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毒医道歉道:“湫宓来找你了,但她没有坏心思的,她只是为我好。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只是奉了师兄的命令保护好我。”
时妤摇摇头:“我知道的。”
毒医又道:“抱歉,我好像失去了什么记忆,我见你十分面善,但我还是没能想起来……等我想起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时妤忍住泪意点点头:“好……前辈你要多加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毒医临走前伸手在时妤额间一点,一道金色的印记在时妤额间一闪而过。
第77章
时妤和金铃在洛城待了几日, 但时妤提不起什么力气去逛逛看看洛城风景,故而她们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
直到第三日傍晚,时妤坐在石桌旁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医书, 金小鱼在她膝盖上躺着,金铃出去买东西了。
暮春的天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霞光满天, 下一瞬便听见“轰隆隆”的打雷声由远及近而来, 时妤赶忙收起石桌上摆着的书、杯盏还有糕点。
一阵闷热感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叫人心生烦躁。
时妤心中有些担心, 金铃去了好久了还没回来,加之她没带伞,这天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时妤在檐下走来走去, 她不再犹豫, 抓起一旁的伞就往外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金铃便气喘吁吁朝她跑来, 她手中拿着的甜品早已破了,刚至时妤身前便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时妤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金铃便一只手拉着她, 一只手抱着金小鱼, 要逃。
但她们才跑了几步, 便听见几道咻咻之声破空而来, 不过眨眼间, 一把雪白铮亮的长剑就已到了面前。
剑尖在离时妤几寸处堪堪停了下来, 时妤惨白着脸, 停下脚步。
长剑后面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秀脸。
林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恭恭敬敬道:“师尊,她果然在这。”
时妤缓缓地转过身,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金色衣袍的男人,他微微笑着:“你好啊,时姑娘。”
眼前的人和时妤曾经在梦中看见的那个用鞭子抽打着小谢怀砚的身影一点一点重合在一起,叫时妤心中一震
金铃把金小鱼塞进时妤怀中,溯魂伞自她手中猛然飞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至玄枚身前,与此同时她手中飞出许多珠子,咻咻之声破空而出,林葳赶忙闪躲。
金铃和时妤就趁着这个机会往后门奔去,但玄枚好歹是临天宗宗主,修为怎会不高深。
刹那间,溯魂伞就被打翻,倒飞而来,金铃接过溯魂伞,却被其上附着的灵力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时妤抓过怀中的符纸,一张一张扔向玄枚及林葳等人,无尽的灵力自符纸上猝然炸开,熊熊大火腾的燃起,立刻将时妤和金铃与玄枚等人隔开。
待玄枚等人破除那些火焰时,院子里哪还有时妤和金铃的影子。
玄枚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来:“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追!”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天空如同开裂了般,源源不断的雨水自裂缝中哗然砸下。
豆大的雨水陡然砸在身上,还有些疼痛。
金铃拉着时妤快速移动着,时妤紧紧地把金小鱼护在怀中。
即便如此金小鱼还是被淋湿了一些。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她们速度是比寻常人快,但终究快不过修仙者,不过一会儿,林葳便又一次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手中雪白的长剑印着闪电,愈发的令人害怕。
时妤和金铃猛地站住了脚步,她们刚转身便见玄枚等人阴魂不散地站在他们身后。
玄枚在暴雨中笑得狰狞:“时姑娘,不要跑哦,你是跑不了的。”
金铃再次挥伞而出,她手中的金珠再次破空而出,与此同时,她猛地推了时妤一把,道:“姐姐,你走。”
时妤一面扔着符纸一面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金铃道:“你不走我们都会死的。”
时妤终于沉默了。
她想了想,撒腿就跑。
玄枚挥了挥手:“抓住她。”
他身后的弟子刚出来便被金铃的金珠打到了,纷纷倒地。
玄枚眼中浮现一抹阴翳:“不过小小一只鬼魂还想拦我的路?,你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金铃冷笑道:“你尽管来试。”
玄枚身侧的弟子齐齐而出,将金铃围得死死的。
“很好,那我便先收了你再去抓时妤。”
万千灵力猛地碰撞,发出绚丽的光芒,大雨滂沱,泥土飞溅间金铃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感。
原来鬼魂也会痛的。
她麻木的结印,甩金珠,直至金珠没了,她把衣服上的所有金铃都打出去了。
溯魂伞四分五裂,落在雨水中,又被人踩在脚下。
姐姐应该跑了很远了吧。
她也算没有辜负先生的信任,至死保护了姐姐。
当年她没能护住自己的亲姐姐,如今总算护住了时妤。
鬼魂也会死吗?
鬼魂死后是去哪里呢?
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年的潮汐岛,死在了冰冷的魔域,所幸遇见了容先生和乌婆婆他们,他们让她在这世上又待了几年。
她终于和容先生一起出了魔域,见证了日升月落,潮涨潮退,也吃了很多美食。
对了,她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玄枚盯着那渐渐消散的女孩冷笑道:“她倒是坚持了很久——走,去把时妤抓回来。”
时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起初时,她眼眶发热,泪水不断落下,再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她在林子里穿梭,顾不上害怕野兽,因为她身后有比野兽更可怕的人。
她一直跑呀跑,跑到脚酸腿软,气喘吁吁,到后来,她跑不动了,只能走。
她怀中的金小鱼在颠簸之中睡得很香,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时妤在林间看到了一个人家,恰好有一个老奶奶起来喂鸡,时妤把自己怀中的金小鱼交给了那个奶奶,还给她了一些银两。
时妤告诉她,这几日不要叫人知道猫猫的存在,也别说见过她。
老奶奶满口答应,又问:“这么冷的天,孩子你进来坐坐吧。”
时妤连声拒绝后,再次出发。
她又累又饿,双腿酸软无比,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间走着,被雨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无比,叫时妤难受得不行。
她忽然踩到一颗凸起来的石头,猛地朝前方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时妤愣在原地,感受着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的疼,心中又是对金铃的担忧,又是对玄枚的厌恶,还有一丝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委屈,叫她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