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潮汐渡越来越近,夕阳照在渡口,给所有人和所有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渡口上传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声,谢怀砚和时妤迎着暖意下船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谢公子,谢姑娘——”
时妤回头,却见陆昀安正站在船头冲他们笑,她回以一抹笑容,余光却在观察着谢怀砚的脸色。
他往后的声音隔着海浪声和人群声一一传入她耳中,“江湖再见!”
时妤见谢怀砚没回应,只好抬手挥了挥手。
时妤由衷感叹着,“没想到,陆公子倒是个不错的朋友啊。”
陆昀安与他们萍水相逢,但他仗义且大方,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挺好的。
谢怀砚闻言冷笑道:“谁和他是朋友啊?”
时妤愕然道:“你……”
谢怀砚走进人群里,他的声音随风落入时妤耳中:“我谢怀砚不需要任何朋友。”
时妤连忙跟上他,她有些低落道:“我也没有任何朋友——可是现在有你了,你不是我的朋友么?”
谢怀砚脚步一顿,再次道:“我不需要朋友。”
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道貌岸然的东西了。
他才不需要朋友,他需要的只有剑。
谢怀砚说完后,速度越来越快,人群汹涌,不过片刻,时妤就快看不见谢怀砚的身影了。
“谢怀砚,你等等我!”
谢怀砚停在人群中远远望向她,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其实,有人陪着好像也还不错。
总算有人不再用嫌弃又恐惧的语气唤他“清提”了。
说起来,很久没有人唤过他“谢怀砚”了。
时妤走近他,却见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她摸了摸脸颊,狐疑道:“你为何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么?”
谢怀砚顿时回过神来,率先往前走着,“你别再跟丢了。”
“……”
时妤和谢怀砚在潮汐岛上最大的客栈——落英楼前停住了脚步。
时妤看着高耸辉煌的客栈,心中涌起无数感慨。
她还没见过如此高,如此亮的客栈呢。
谢怀砚没多看就直接走进客栈之中,时妤本来想问,他可有那么多钱去住这个客栈,却见谢怀砚大方地扔给前来迎客的女使一袋银两。
她立即闭上了嘴。
“给两间上品房。”
那个女使开开心心的接过钱袋,她笑意盈盈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落英楼足足有五层之高,上品房在四楼,中品房在三楼,下品房在二楼,至于一楼则是招待住客和其吃饭的地方。
时妤和谢怀砚跟着女使的指引往楼上走去,正当几人走到拐角处时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吵了起来。
起初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小白脸儿冲迎上来的女使道:“给个上品房。”
那个女使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一道粗犷无比的声音:“给我也来一间上品房!”
那名女使面露纠结:“客官,上品房只剩最后一间了。”
书生微笑道:“我先到的,自然是给我了。”
说着,他掏出腰间的钱袋,要递给那名女使,却被旁边的壮汉一把打掉了。
书生也不恼,只是弯腰捡起钱袋,一点一点拂开钱袋上的灰尘,“兄台这是何意?”
壮汉冷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书生淡声道:“你是什么很出名的人么?”
壮汉心中的怒火腾的燃了起来,他一拳打向书生,口中骂骂咧咧道:“老子乃南疆楚家家臣,你一个穷酸书生还敢和我抢上品房!!”
那个书生看着文文弱弱的,却异常灵敏,不过几下就轻轻松松躲过了壮汉的招式,他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的,“哦,我还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呢,原来是南疆啊,那就不足为奇咯!”
杨庐愤怒无比,他的脸色顿时又红又青的,“你这是何意?”
林鹫还想嘲讽回去,却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林鹫,怎么订个房还这么磨蹭啊?”
林鹫顿时面红耳赤,惭愧地唤了声:“三公子。”
只见一个手持玉扇的白衣公子翩然而至,他身后跟着的蓝袍少年笑道:“林鹫早知如此,还不若我来呢!”
白衣公子把目光投到杨庐身上,淡声道:“兄台拳风了得,原是南疆之人啊。”
方才杨庐和林鹫的争端他都看见了,此刻却不是轻蔑而是夸赞,不仅叫他的两个下属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楼梯拐角处的谢怀砚都勾起了唇角。
然而下一刻,一道少女的骄横声传来:“此言差矣,我们南疆之人擅长的才不是这些粗蛮的拳脚功夫——”
众人只听见几道咻咻声响起,点点白光在虚空中一闪而过。
白衣公子腾的打开手中玉扇,白光落在玉扇上发出阵阵铮铮声。
其后便是一阵叮当作响的银饰品碰撞声,一道湛蓝色的身影瞬息而至。
只见少女容貌惊人,身上银饰闪闪发光,她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苏三公子好手段啊!”
谢怀砚眼中闪过一抹玩味,轻声道:“这潮汐岛可真是热闹啊。”
时妤转头疑惑地盯着他,却见他眸色深深,但笑不语。
第7章
时妤只好顺着谢怀砚的目光再次往楼下看去。
只见那个被称作“苏三公子”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柔声道:“过奖过奖。”
他身后的蓝衣少年和方才与杨卢发生纠葛的林鹫都是面色微凝,一脸戒备地盯着这个蓝衣少女。
时妤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身侧的谢怀砚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时妤不知谢怀砚说的是哪个人,只好按着方才他们的对话理了一下,“白衣男子应当是莲城三公子,我曾听过他的名讳——苏以容。那个少女,他们说是南疆之人,那应当是姓楚。至于其名字,我、我不知。”
谢怀砚低声道:“楚予婼。”
时妤疑惑地看向谢怀砚。
谢怀砚没回头,继续看着一楼的热闹。
“我少时曾在南疆待过一段时间。”
见时妤依旧盯着他看,他忍不住补充道。
那个蓝衣少女脸色一沉,嘲讽道:“世人皆道莲城苏家三公子克己复礼,淡然超脱,今日一见竟是如此无耻之辈!”
楚予婼话音方落,便见一道剑气自苏以容身侧的蓝衣少年手中泛出,斩向她。
楚予婼嘴角微扬,只听见唰唰两道声音破空而来,两把带着蓝光的弯刀劈向蓝衣少年。
苏以容不再袖手旁观,他手中的玉扇猛然变大,与两把弯刀斗做一团,不一会儿后他们的武器纷纷倒飞而去。
苏以容轻斥道:“崔垢,不得无礼。”
崔垢歪了歪头,“喏。”
“既然楚小姐喜欢,那这间上房给你们便是。”
说着,苏以容率先往外走去,林鹫和崔垢立刻跟着他。
“小姐……”
杨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
楚予婼瞪了他一眼,而后往谢怀砚和时妤那个角落看去,在她看清谢怀砚后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谢怀砚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时妤和谢怀砚看完了热闹后继续往楼上走去。
女使把他们带到四楼的两间紧挨着的房间后便走了。
时妤和谢怀砚各自回房休息。
时妤刚进入房中便觉得不对劲,房间里笼罩着一股阴湿黏腻之感。
她仿佛被毒蛇盯上了般。
时妤僵着身子,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那抹潮湿的目光却愈发的叫人难以忽视。
房间里只点燃了门边的蜡烛,床边的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时妤惊呼出声前,她伸手抵住了唇,“我知你是个聪明人,莫要声张哦。”
时妤只觉冷汗津津,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床边的人挥一挥衣袖,房间顿时明亮无比。
奇怪的是,那人身着紫衣,面容似花,分明是女孩的模样,声音却冷硬无比。
她缓缓起身走近时妤,时妤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错愕地看着她。
紫衣女子忽然伸手搭上了时妤的肩膀,她很高,竟比时妤都快要高出一个头。
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时妤脖颈处,叫时妤更是瞬间头皮发麻。
她的手一寸一寸往上移去,托住了时妤的下巴。
时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毒蛇紧紧缠住了似的,动弹不了半分。
紫衣女人竟开始垂下头来靠近时妤,仿佛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时妤后背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在紫衣女子靠得更近前,一把长剑破窗而入,直刺紫衣女人而来,紫衣女人抬手格挡,长剑发出铮的一声,倒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