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一直在盯着邵婉淑。从前邵婉淑要么面无表情,要么皱眉,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今日她脸上的表情格外丰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面带笑容。
她为何对大皇子回京一事情绪波动这么大。
大皇子回京对三皇子不利,按理说她应该不开心才对,为何这般高兴?
邵婉淑察觉到裴行舟看她的目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抬眸看了过去。瞧着裴行舟眼里的审视,她斜睨他一眼,随后闭上眼,没再搭理他,也让他尝一尝不被人搭理的滋味。
裴行舟:……
第59章
得知前世被害真相。
宴席还没开, 朝臣们是按照爵位官职从高到低的顺序进来的。
邵婉淑一行人进来时宫宴上还没多少人。
宫里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定南侯府众人入了宫之后都到了指定的位置坐下。姜老夫人没来,裴行舟和邵婉淑坐在前排, 裴行凛和杜氏坐在了他们身后一排。
大皇子回来了, 邵婉淑本以为宫里会是暗潮汹涌,结果大家一团和气,她感觉大家好像还不知道大皇子已经回来了。她看了裴行舟一眼,裴行舟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内监,正俯身跟他说着什么。
裴行舟听完, 看向邵婉淑:“我有事先离开片刻。”
邵婉淑:“嗯。”
她猜裴行舟肯定是去见大皇子了。
邵婉淑猜得没错, 裴行舟的确是去见大皇子了。他虽时常和大皇子通信,但也两年没见大皇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邵婉淑发现身后的裴行凛和杜氏都不见了。她四处看了看,看见杜氏去了杜家人身边,而裴行凛刚走, 就在不远处。他和裴行舟一样, 都是跟着一个内监离开了。
邵婉淑盯着裴行凛离去的方向,心里猜测他究竟是去见何人。
就在这时,裴行凛不知跟引路的内监说了什么, 内监侧过了身子,回答了他的问题。
看着内监的脸,邵婉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她跟姑母宫中的内监最熟,可此人不像是姑母宫中的, 可能是三皇子那边的。三皇子身边的内监为何要来见二皇子?她隐隐觉得不对,将三皇子身边的内监想了一圈, 发现好像没这个人。她还是觉得似乎是在姑母的宫中见过他。
想着想着, 邵婉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是二皇子身边的内监!
她的确是在姑母宫中见的, 前世她在姑母那里见这个内监为二皇子传信。但他好像不是二皇子身边服侍的,是宫里的。但他是二皇子的人,在为二皇子做事,为二皇子在宫中传递消息。
所以,裴行凛是去见二皇子了。
她没想到裴行凛竟然这般胆大妄为,敢在宫里见二皇子。之前二皇子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她的人从未发现二皇子见裴行凛或者杜侯。
这个能抓住裴行凛和二皇子有勾结的好机会裴行舟竟然不在!
邵婉淑犹豫了一下,还是以更衣为由跟过去了。她虽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但自她有记忆以来姑母就入宫了,她也时常来宫中,所以对宫里还算熟悉。她是定南侯夫人,还是贤贵妃的侄女,真被发现了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在宫里动手。思来想去邵婉淑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若大皇子势力高涨,裴行凛就此歇了心思,不再支持二皇子,她还真不好让他为前世的事情付出代价。若他仍旧站在二皇子那边,她前世的仇才能报。
时隔两年,裴行舟终于再次见到了大皇子。
“微臣见过殿下。”
二人年少相识,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大皇子:“行舟,快起来。”
裴行舟站起身看向大皇子。大皇子虽然比从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却比从前更加精神了。
大皇子也在打量裴行舟。
“行舟还跟从前一样,成亲后看着更加沉稳了。”
裴行舟:“托殿下的福,臣一切都好。”
大皇子:“我是托你的福了,若非你发现韩忠直这个叛徒,我怕是现在还在边关跟敌军打仗!并非是敌军太强,是咱们这边出现了叛徒。”
这几个月裴行舟发现邵婉淑有些不太寻常,有好多事情她都解释不清楚,而他也没有查出来。
因为邵婉淑这一次没有解释清楚她如何知晓韩忠直有问题,所以裴行舟并未跟大皇子说韩忠直是被邵婉淑发现的。他担心二皇子那边报复,也担心大皇子怀疑邵婉淑。
大皇子:“没想到老二那边的事情也这么顺利,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裴行舟:“此事多亏了邵婉淑,是她劝贤贵妃不要自己动手,让她去找了皇上。”
大皇子:“你这新妇也着实有意思,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提及邵婉淑,裴行舟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嗯,她的确很特别。”
大皇子发现了裴行舟的改变,微微挑眉,道:“我听说她和邵侍郎那边划清了界限。”
裴行舟:“对,她没有帮着邵侍郎探听侯府机密,过年也没去邵家。”
大皇子:“我原还觉得你因为我答应了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如今瞧着你这样我也算是放心了。”
裴行舟:“臣多谢殿下。”
大皇子还欲说什么,突然,眼神一怔,指了指不远处,问:“行舟,你看看那个鬼祟的身影是不是你夫人?”
裴行舟转身看向大皇子手指的方向,那姑娘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袄子,不是邵婉淑还能是谁。刚刚二人离开时她还是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此刻却躲在了一棵树后,行踪鬼祟。
“是她。”
大皇子:“我瞧着她好像在跟踪什么人,那人走得很快,没看清是谁,你快去看看吧。”
裴行舟来不及跟大皇子再说什么,躬身行礼,转身飞快离去。
看着裴行舟快速离去的身影,大皇子失笑,认识裴行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莽撞,可见邵婉淑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
一路上,邵婉淑十分小心,注意隐藏身形。可惜她太小心了,跟着跟着,人不见了。她正愁着怎么办时,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心里一紧,连忙躲了起来。
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两个内监,他们手中提着食盒,应该是御膳房的内监。就在他们离她越来越近时,她发现了不对劲儿。
不对,不是御膳房的内监,是刚刚那个二皇子身边的内监和裴行凛,裴行凛不知去何处换了一身内监的衣裳。
邵婉淑躲好了,等人离去才出来,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她怕跟丢了,这一次更加小心了。可他们二人越走越偏僻,竟然到了关押犯错宫妃的地方。小时候她和三皇子曾来过这边,这边经常关押一些犯了错的宫妃,而有些宫妃死在了这里,被人认为不吉利。这里被人称为冷宫,鲜少有人过来。再往前去,就没有遮挡的地方了。
她实在是不甘心,但也知道不该再继续跟下去了。
她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裴行舟在就好了,他定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邵婉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心砰砰砰跳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吗?就在她紧张得心快要快跳出来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我。”
听到裴行舟的声音,邵婉淑终于安心了,她转过身看向来人。
裴行舟低声问:“夫人在跟着谁?”
邵婉淑:“你二弟和一个内监过来了,那个内监可能是二皇子的人,我怀疑他偷偷去见二皇子了。”
裴行舟脸色一肃,问:“他们去哪了?”
邵婉淑指了指前面的路,道:“去了前面,从第二个门进去的,前面没有遮挡的地方,我不敢跟了。”
裴行舟摸了摸邵婉淑的头:“夫人做得对。”
争储从来不是温和的,而是血流成河,若夫人真的被二皇子发现了,他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
邵婉淑不能去,但裴行舟可以过去。此去有些危险,裴行舟本不想带着邵婉淑,可回去的路也十分荒僻,他也不放心她一人回去。他快速思索好,牵起了邵婉淑的手,低声道:“跟我来。”
邵婉淑心里是害怕的,可裴行舟的大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源源不断的热气传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又莫名有些兴奋。
两人很快到了第二个门口,他们过来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裴行舟:“闭眼。”
邵婉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
下一瞬,裴行舟抬手拦住了邵婉淑的腰,一个纵身二人到了围墙之上,然后又稳稳落到了地上。
直到双脚落地,邵婉淑这才睁开眼,有些激动地看向裴行舟。没想到裴行舟不光手脚功夫厉害,竟然还会轻功。
裴行舟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牵起了邵婉淑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邵婉淑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其中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做什么事,另一人拒绝了。邵婉淑仔细听了听,确认了两人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裴行凛。
二皇子似乎在让裴行凛做一些事,裴行凛有些犹豫。
二皇子:“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只是个嫡次子吗?”
裴行凛:“可……可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下不了手。”
二皇子:“你拿他当大哥,他可拿你当弟弟?你不过是给裴璃下了泻药,裴行舟就打的你下不了床,害你在同僚面前丢尽了颜面。若他知晓你拿了侯府的银钱背着裴行舟在外疏通关系,试图夺取他的爵位,你猜裴行舟会怎么做?”
猜测得到了确认,邵婉淑心里的大石头反倒是落地了。她抬眼看向了裴行舟,裴行舟脸色十分冷,看不出一丝温度。
邵婉淑握紧了裴行舟的手。
裴行舟垂眸看了她一眼。
裴行凛:“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爵位,我没想杀他。”
二皇子:“幼稚!你觉得爵位是你的,裴行舟还觉得爵位是他的呢。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而你不过是嫡次子。你夺爵就是在夺他的东西!”
裴行凛情绪有些激动:“父亲被封爵时裴行舟不知所踪,并不在侯府中。那时大家都叫我小侯爷,父亲和母亲也更看重我,这爵位本就是我的。若不是裴行舟被找回来了,这爵位早就是我的了。”
原来裴行凛是这样想的,怪不得他一直想要夺取裴行舟的爵位。邵婉淑实在是理解不了裴行凛的想法。
二皇子:“你想夺爵,又不想杀了裴行舟,你觉得你如何能夺取爵位?大皇子已经回京了,裴行舟的靠山来了,朝中的那些老臣一向支持正统。他们不仅会支持大皇子,也会支持裴行舟。你若现在不动手,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裴行凛沉默片刻,道:“不如杀了邵婉淑。”
邵婉淑:???
裴行舟是不是有毛病,夺爵就夺爵,为何要杀她!她哪里得罪他了?她又没抢他的爵位!
裴行舟握着邵婉淑的手紧了紧,邵婉淑吃痛,抬眸看向裴行舟。刚刚听到裴行凛要夺取他的爵位时,他没什么反应。怎么听到裴行凛要杀她,他反应这么大。
二皇子说出了邵婉淑的心里话:“你是不是蠢,杀她干什么?”
裴行凛:“只要她死了,裴行舟就没有了继承人,将来爵位还是我的。”
邵婉淑扯了扯嘴角,果然,前世是裴行凛杀了她,他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