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听闻你跟兵部告假说要继续在家休养,原以为是个借口,没想到是真的在休养。”
裴行舟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散步的邵婉淑,眼里十分温柔。
“嗯, 这些年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之前他一直在战场上, 后来又在京城帮着大皇子跟二皇子和三皇子那边的人斗, 再后来大皇子成了储君,他又去了战场了,一直没能好好歇着。
太子顺着裴行舟的目光看了过去,笑着说:“没想到咱们的冷面将军定南侯也有这样的柔情的一面。”
裴行舟:“她怀孕这几个月我没能陪在她身边,对她亏欠良多,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弥补。”
太子对邵婉淑的印象极好, 他知道在扳倒二皇子这件事上邵婉淑出了不少力,也知道她从未背叛过裴行舟, 一直试图缓和他们和三弟那边的关系。如今他能和贤贵妃能有这样和平的关系, 她出了不少力。
“罢了, 侯夫人快生产了,宫里的贵妃娘娘也十分担心,你且再陪上一些时日吧。若有什么事孤让人来跟你说。”
裴行舟:“这几个月多谢殿下对夫人的照拂。”
太子:“客气什么,你在外打仗, 总不能还让你担心家里吧?”
裴行舟:“多谢殿下。”
又过了三日,孩子终于出生了。
看着稳婆手中的孩子,邵婉淑发现自己此刻已经不再关心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她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
在听到是儿子的那一瞬,裴行舟微微一怔,又恢复如常。
这一晚,裴行舟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人还是那些人,事情却发生了改变。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但看向邵婉淑的目光有些奇怪,他常常盯着邵婉淑看许久,一言不发。
孩子出生三日后,裴行舟又去上朝了。
不过,他现在不似从前那么忙了,每日回府后都直接来内宅看看邵婉淑和孩子。
他看邵婉淑的目光总是有几分探究的意思,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对他的真实态度。
孩子小小的一个,白白胖胖,安安静静的,总是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看着看着,裴行舟感觉自己的心越发柔软了。
裴家族里很快就收到了邵婉淑生了儿子的消息。裴行舟是定南侯,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嫡长子将会继承爵位,三老太爷准备安排人进京道贺。
姜老夫人见二儿子的伤已经养好,女儿也在日日埋怨族里生活,为了儿女的前程,她找上了三老太爷。
“这次进京带上行凛和明英吧,他们大嫂生了儿子,他们俩也该去道贺。”
三老太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三老夫人那日并不在定南侯府中,所以不知道这些人和裴行舟的恩怨,她看向了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他们二人毕竟是行舟送来的,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得写信问问行舟的意思。”
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姜老夫人想到长子的性子,微微皱眉,道:“你是族长,族里的人都听你的,你若是答应了,行舟也说不出来什么。”
三老太爷放下茶杯,看向姜老夫人。她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于是,接下来的话说的重了些:“整个裴家都要靠着行舟,我若自作主张,惹了行舟不快,裴家族里都要跟着遭殃。嫂子从前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在儿女一事上这么糊涂。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少给行舟添乱。”
姜老夫人何曾听过这么重的话,她脸上挂不住,起身离开了。
待她走后,三老夫人看向丈夫,道:“她即便是来了族里,但好歹也是行舟的母亲,有诰命在身的,你以后说话注意些。”
三老太爷:“我已经说的很客气了,你是不知道他们之前干了什么混账事儿。”
这些毕竟是裴家的家丑,三老太爷不愿同旁人说。
“总之一句话,他们谁都别想离开裴家。若让他们走了,说不定出去惹了祸事,整个裴家都要跟着陪葬。”
三老夫人想到了前些日子大皇子册封太子一事,小声问道:“跟皇位有关?”
三老太爷点了点头。
三老夫人顿时不敢再多说。
姜老夫人还没回到宅子里,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
裴行凛:“裴明英,你整日在哪里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不愿待在这里你就滚。”
裴明英:“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我会有今日还不是因为你!”
原本疼爱她的二哥如今竟然变成这副鬼样子,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裴行凛:“因为我?少在哪里给自己表功了。你若是因为我那日就跟母亲一起回族里了。你过了这么久才回来定是因为你干了别的事儿惹了裴行舟。”
杜氏最了解裴明英,她多少猜到了些,道:“是因为邹三郎吧。”
裴明英被人看透了心思,脸色一变。
“才不是因为他!”
裴行凛:“蠢货!”
裴明英听到二哥骂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亏她从前处处帮着二哥,没想到二哥竟然这样骂她。
“你以后别想再让我帮你。”
裴行凛:“说的好像你想帮能帮得了似的。”
姜老夫人闭了闭眼,族长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却是事实,是她没能教育好孩子,可如今为时已晚。
一个月后,邵婉淑出了月子。
阿梨:“没想到大姑娘还挺厉害的,这一月她忙前忙后的,做的特别好。”
阿桔:“从前她上头有老夫人和二姑娘,她哪里敢展示自己,眼下也是夫人给了她机会,她才能展示出来。”
阿梨:“我瞧着今日酒席上有些夫人话里的意思是觉得大姑娘这门亲事低了,想重新给她说一门亲事呢。”
阿桔:“我也听到了几句,听说崔家很是后悔呢,觉得之前有些怠慢了大姑娘。”
邵婉淑哄着怀里的孩子,问道:“大姑娘是什么反应?”
阿梨:“大姑娘拒绝了,还跟那位夫人说了自己丈夫的职位及婚期。”
邵婉淑:“嗯,还算是个明白人。”
不一会儿,裴温静过来了,跟邵婉淑说了说今日宴席上的事情。
邵婉淑直接把刚刚听说的事情问了出来:“我听说有些夫人和姑娘觉得你低嫁了,你如何想的?”
裴温静:“大嫂,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邵婉淑:“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句话只说一次,只要你不想嫁,我立马去凌家退了这门亲事,绝对不会让人说出来你的不是。再另为你寻一门家世门第更好的亲事。你不必急着回答,想好了再说。免得你将来后悔今日的选择。”
她不想将来裴温静埋怨她,觉得她为她说的这门亲事太差。
裴温静:“不用想了。我只要这门亲事,不管以后如何,绝不后悔。”
她受够了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这些日子没人管着,她觉得整个人真正活了过来。若是真的嫁入崔家,又或者其他高门大户,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好日子。但在凌家,她可以的。
邵婉淑:“确定了?”
裴温静:“确定了,我想要当家做主,不想再受制于人。”
邵婉淑懂了裴温静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我如今出了月子,府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好好准备婚事吧。若有需要的就来跟我说。”
裴温静:“是,多谢大嫂。”
虽然出了月子,但邵婉淑并没有急着出门应酬,她还在府中养身体。等到孩子三个月了,裴温静出嫁她才开始应酬。
看着邵婉淑为她准备的三十二台嫁妆,眼泪夺眶而出。
她是庶出的,生母是个丫鬟,什么都没留下。这些嫁妆都是侯府的东西。邵婉淑可以选择不给她。
“你是定南侯府的姑娘,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这一年也辛苦你了。”
裴温静跪下给邵婉淑重重磕了三个头。
要说邵婉淑有多么喜欢裴温静,那也没有。她为她准备嫁妆,更多是为了感谢她在裴行舟不在的日子里撑起了侯府的脸面。事实证明,裴温静也有可取之处,是知恩图报的。
如今她有了儿子,也得为儿子的将来考虑了。
裴温静自然是想跟邵婉淑搞好关系的,她以后都得靠着侯府撑腰,有侯府这个强大的娘家,她在婆家的地位才能稳固。
送走了裴温静,定南侯府越发安静了。
晚上,裴行舟从外面回来了,邵婉淑闻到了一丝酒味儿。
邵婉淑:“侯爷喝酒了?”
裴行舟:“嗯,喝了几杯。”
今日裴温静出嫁,虽然新郎只是个普通的进士,可裴温静是裴行舟的妹妹,这个分量可不轻。除了同科的进士,不少人看在定南侯府的面子上来了酒席上,酒席上十分热闹。
因为孩子在家里,所以下午宾客散了邵婉淑就回来了。
男席那边还没散,裴行舟留在酒席上吃酒。
邵婉淑倒是没想到裴行舟竟然这般给面子,留到这么晚才回来。
邵婉淑让人给裴行舟煮了醒酒汤。
阿桔端过来后就出去了。
邵婉淑:“侯爷,起来喝醒酒汤了。”
裴行舟闭着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邵婉淑碰了碰他的胳膊:“侯爷?”
裴行舟醒了过来,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邵婉淑,眼神复杂,似是有许多话要说一般。
邵婉淑:“侯爷想说什么?”
裴行舟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邵婉淑。
邵婉淑见他不说,端起了醒酒汤,递给了裴行舟。
裴行舟不动。
邵婉淑又往前送了送,直到把碗递到了裴行舟唇边,他才张开了嘴。
邵婉淑:……
这是想让她喂?
他喝多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